作者:花不柒
林知许快步上了二楼,看着方才被花晚照“加密”的卧室门,不由得失语,同时内心也疑惑花晚照哪里来的那么多门锁。
林知许不由得挠了挠后脑勺。
总感觉花晚照像那个,贩卖门锁的。
看着面前一堆大锁小锁,林知许轻叹出声,他把手机搁进口袋,而后指尖在里面探了探,很快找出他常用的撬锁工具。细铁丝没入第一个门锁,轻轻挑动,仅是片刻过后,那锁便开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好半晌,林知许才总算把所有门锁都撬开。来不及收拾残局,他踉跄冲进卧室,从衣柜里仓促翻出一个黑色背包,又随手拿了张银行卡,扭头就走。
楼下,越野车疾驰而出。林知许选择就近原则,挑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家银行,靠着L集团继承人的身份,顺利取出了两百万现金。
林知许走出银行,再次坐进越野车里,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了,马上就要到明天约定的时间了。林知许沉思片刻,随即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冲无底海。
无底海深藏雪山腹地,距离谈不上近,哪怕林知许开车速度很快,也费了好些时间才堪堪到达目的地。
越野车顺着蜿蜒崎岖的土路盘旋向上,一侧是覆着薄雪的嶙峋岩壁,一侧是纵深下落的山谷。海拔逐渐抬升,山路愈发难走,但越野车不曾停下前行的步伐,待到攀上雪山半山平缓垭口,车身才缓缓稳住熄火。
林知许推开越野车车门,冷风瞬间扑面袭来,他下意识裹紧身上的风衣,垂眸俯瞰幽深山谷。谷底大片深绿冷杉,最中央嵌着一汪狭长湖水,颜色几近墨黑,阴森森的。那就是无底海。
林知许收回目光,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相机拍下一张照片,随后发送给花辞镜,指尖又快速轻点,附带上一条消息。
爱花枝:【图片×1】
爱花枝:【我已经到了。】
对面回复得很快。
花枝:【看来你很想参与这个游戏。】
爱花枝:【什么时候放人?】
花枝:【该放人的时候,我会放人的。】
爱花枝:【那你们什么时候过来?】
花枝:【该出现的时候,我们会出现的。】
林知许失语。
爱花枝:【别说废话。】
花枝:【别管太多。】
林知许彻底无语,索性不回消息了。他重新坐回越野车,随意将手机扔在副驾驶,指尖没来由地探入靠近心脏处的口袋,无声摸索,不多时,他小心翼翼从其中摸出一张相片。
相片保存得很好,边缘略微圆润,底色泛着淡淡的暖白,没有任何褶皱划痕。相片里,红发少年明俊逼人,眉眼弯弯,笑得明媚而又张扬。
这张相片,是林知许随手抓拍的,他很喜欢,所以天天带在身上。不过,他可不止这一张。
有关花辞镜的相片,林知许有一沓。
暮色渐沉,夜风呼呼地刮。林知许看着花辞镜,一夜未眠。
翌日。
林知许又等了很久,才总算把人给等来了。但只有一人。
来人身形凛然,身着一件干净的黑色衬衫,狼尾利落垂在颈后,他五官深邃,一双琥珀瞳清澈却深不见底。
林知许下车:“花辞镜呢?”
徐安轻笑:“着什么急?我要的钱呢?”
林知许眯了眯眸子,冷声道:“我要先见花辞镜。”
徐安环臂看他:“放心吧,他很好。”
尾音还未落下,林知许便再次启唇,态度尤为强硬:“我要见花辞镜。”
徐安见状,倒也没再跟他多废话:“拿着钱,跟我走。”
林知许沉默不言,紧接着从越野车里拿过装满现金的背包,警惕地跟在徐安后面。
很快,二人便到了一片烂尾楼。
说是烂尾楼,倒比真正的烂尾楼还要简陋几分。这里只有钢筋混凝土框架成型,数十根粗壮方形立柱笔直竖在那,原本该砌墙壁的位置全部空缺,倒是一个四通八达。立柱颜色深浅斑驳,上面满是裂痕纹路,边角依稀有些发白风化。更有锈红钢筋裸露在楼板边缘,又歪又翘。
而最中间的那根立柱上缠着一圈圈粗麻绳,被绑住的人,赫然就是花辞镜!只是他身上还多了样东西,鼓鼓囊囊的。
“花花!”林知许惊呼。
花辞镜也同样看见了林知许,忙出声喊他:“林知许,你快走!他们的目标是你!”
林知许神情微顿,视线落在徐安身上,咬牙切齿道:“快放了他。”
“先把钱给我。”徐安说。
林知许毫不犹豫把装有两百万现金的背包扔向徐安:“快点放了他。”
徐安接过背包,仔细掂了掂重量,神色不变。片刻,他把背包交到身后的曲珍梅朵手里,声音放低:“带着钱,带着弟兄们,离开藏城。”
闻言,曲珍梅朵面具下的眼眸微动,她抬头看向徐安,只见对方朝她扬起一抹不深不浅的笑容,和当初他刚带自己回藏城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她思绪陡然混乱,就在她抉择不定的时候,耳边再次响起徐安的声音。
“时间要到了。”徐安轻声催促她,“小芹,好好活下去。”
曲珍梅朵似是终于下定决心般,她接过徐安手里沉重的背包,将其背在肩上,一步三回头,直到再也看不见。
“钱你也拿了,快点放人。”
林知许冰冷的话瞬间拉回徐安的思绪,他回眸看向林知许,玩味道:“我可没说过,你给我钱,我就一定要放人。那只是你的游戏参与费。”
林知许气极:“你!别太过分!”
“别太生气。”徐安缓步走近花辞镜,唇角笑意更甚,“毕竟,你还要参与我的游戏。”
“徐安,你让他走。”花辞镜突然开口,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求之色,“算我求你,让他走。”
“我不走。”林知许眸色坚定,“你说吧,要我怎么样你才肯放了他?”
徐安闻言,不由得笑出声:“花辞镜,你听见了吗?他不想走。”
他抬手轻抚花辞镜的发丝:“好了,乖,这个游戏会很快结束的。”
紧接着,他回眸去看林知许:“我的游戏规则很简单。你也可以理解成一道选择题,你死,或者是他死。”
此话一出,林知许眸光骤然暗了暗。
徐安没管他,自顾自指向花辞镜,继续说:“他看见他身上的炸药了吗?这是我新研发出来的体温炸药,顾名思义,它只要离开人体,就会立刻——”
“砰!”他眉间轻挑一下,“爆炸。”
顿了顿,又道:“当然,你们有一分钟的商量时间。不过,你要是想趁着商量时间替他松绑的话,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因为我把麻绳打了死结,短时间之内不可能解开。另外,你更别想和我单挑,我知道你有不治之症,我也不屑于和一个病号单挑,就算是单挑,你赤手空拳,还能快的过枪吗?”
“最后,忘了自我介绍。”
“我叫洛桑多吉,也叫徐安。”
林知许没什么太大反应,冷淡道:“说完了吗?游戏可以开始了吗?”
徐安倒是有一瞬意外:“可以,计时一分钟,希望一分钟之后,我能看到一个有趣的结果。”
林知许没回答他的话,径直走向花辞镜。眸光瞬间软了下来:“花花,你还好吗?”
花辞镜轻道:“我还好,你不该来的。”
林知许轻轻抚着对方的脸,眼眶中隐有泪光闪烁:“我要来的。”
他收回手,话锋一转:“但是,我怕死。你愿意让我走吗?”
花辞镜眉眼含笑,点头道:“我当然愿意。”
他强忍哽咽:“林知许,我爱你。”
林知许默不作声,转身就走。
徐安对此并不意外,世界上本来就是利大于爱,更何况生死面前,谁又不畏惧、不退缩呢?
他走到花辞镜面前,语气有一丝冷嘲热讽的意味:“看来他也没多喜欢你嘛,这就走了,我还以为能翻出多大的浪来呢!”
“他走才是喜欢我,这件事情本来就不应该牵扯上他。”花辞镜神色淡然,“你也走吧,这炸药就算不离开人体,总共也就只有十分钟的时间。”
“我走不了。”徐安看他,唇角噙着笑,“就算只有十分钟又怎样,一会把你从这扔进无底海,又炸不到我。”
花辞镜白他一眼:“你想的可真好。”
徐安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一块板砖直击他的脑门,他吃痛,不由得连连倒吸凉气。还不等徐安反应过来,便又被人摁倒在地,那人骑在他身上,不停挥拳打向他,拳拳到肉。
“选择题我可以做,但这道选择题,必须是多选。”林知许语气不容置喙,眸底裹挟浓郁戾气,“我的意思是,我死,你死!”
徐安毫无还手之力,他想去掏枪反击,却被林知许抢先一步拿到手里,紧接着扔出数米远。
徐安头晕目眩,脸上更是污血横生,气息也逐渐弱了下去。林知许见状,这才停了手,他拿过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绳子,将徐安暂且绑在一根立柱上,恶狠狠道:“还敢挑拨离间!我一板砖拍死你!”
视线落在花辞镜身上,忽而变得温柔:“花花,我帅不帅?”
花辞镜下意识道:“帅。”
顿了两秒:“你怎么又回来了?”
林知许耍帅道:“我当然要英雄救美了!况且我刚才只是去找趁手的武器了。”
“你不是怕死吗?为什么不直接走?”花辞镜问他。
“对啊,我是怕死。”林知许没否认,“但是,我更怕你死。所以,为了你,我可以勇敢一次。”
“你什么意思?”花辞镜心底顿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你走,我不要你管,你走啊。”
林知许第一次没理会花辞镜。他自顾自脱下风衣,温声叮嘱:“我已经报警了,警察很快就会来救你的。雪山上冷,等会你走的时候记得把风衣穿上,别感冒了。还有啊,你长得这么好看,可千万别替我守寡。”
冷风顺着袖口窜进衣服里面,他不免打了个寒颤,身体缓缓贴近花辞镜。体温炸药横在二人中间,有些硌得慌:“以后找个爱你的人,你要记住,这人只能比我更爱你,那些比不上我的,你可不能稀里糊涂跟人跑了。”
林知许将系在花辞镜腰间的体温炸药蹑手蹑脚解下,反手绑在自己腰间。待到系牢后,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花辞镜,强忍泪水:“花辞镜,我特别爱你。”
花辞镜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夺眶而出,仿佛断了线的珠子般,顺着脸颊,无声滑至下巴,滚落在地。
“你为什么不走?明明你可以活着离开……”
他似在自责,也似在怪自己无能。
林知许故作轻松:“我本来就有不治之症,活多活少全凭天意,比起突然暴毙,不如让我死得更有意义一点。所以——”
他朝花辞镜轻笑:“我想让你活着,越久越好。”
“花辞镜,你活着,远比我活着更有价值。”
“我不要……”花辞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想伸手去拽住林知许,却发现自己被死死绑住,身不由己,“林知许,林知许,林知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