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花不柒
“你们怎么来了?”她不敢去看花辞镜与林知许,只低垂着眼眸,睫毛长而弯,死死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
花辞镜表面神色未变,内心却是悄然起了疑心。他盯着曲小梅,面上不显怀疑之色,淡道:“我们是来看望你妹妹的。顺便,给她检查一下恢复情况。”
“原来是这样啊,快请进。”
再次抬眸之际,曲小梅俨然恢复原样。
入眼,是一张挑不出任何错误的笑脸。
花辞镜见状,神色微怔。他抿了抿唇,最终没再多说什么,跟着曲小梅进了门。
院内,依旧如初。只是,空气中弥漫的味道有些不对劲。
花辞镜鼻尖微动,轻轻嗅了嗅。霎时,一股淡薄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你家是发生什么了吗?好浓的血腥味。”身后的林知许率先开口,质问曲小梅。
身前的曲小梅闻言,脚下动作明显顿住,指尖不自觉收紧。她背对二人,谁也看不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警觉与厉色。
沉默许久,她才幽幽转身,抬起胳膊,将其中一只手展现在花辞镜与林知许面前,笑着解释道:“我刚才在厨房做饭,一不小心切到手了,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花辞镜与林知许的视线几乎同时落在她手上——那只又瘦又小的掌心里,有一道深而长的伤口,清晰可见,血丝顺着纹路缓缓漫开,散出一片刺眼的红。
“抱歉,是我们冒昧了。”花辞镜见状,有些于心不忍。他忙从口袋里翻找出一盒止血药粉,双手递到曲小梅面前,“用这个,可以止血。”
曲小梅没接,摇头拒绝:“很感谢您的好意,但我是个粗人,用不上这些。”
“另外,我已经亏欠您太多了,实在不能再接受您的任何东西。”她低眉顺眼,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花辞镜没接话,只自顾自将那盒药粉塞到曲小梅另一只手里。
曲小梅想还给他,却被花辞镜躲开。
“你妹妹呢?”花辞镜转移话题道。
曲小梅指了指里屋:“在屋里。”
“可以带我过去看看她吗?”花辞镜温声询问,目光却是落在林知许身上。
二人相视,瞬间心领神会。
“可以,请跟我过来。”曲小梅说完,带着花辞镜进了里屋。
破旧的小院子内,只余林知许一人。
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寻到无限的线索。
念及此,他快步走至院子中央,环顾四周,眼神一一扫过周遭所有,不放过任何细枝末节。
——那棵槐树根旁,土色依旧新鲜;虽然曲小梅进了里屋,但是空气当中的血腥味仍然存在,甚至更加浓郁。
林知许使劲嗅了嗅,却惊奇发现,这股血腥味居然是从厨房里面漫出来的。
他顿觉事情的不简单,下意识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他脚步尽可能地放轻,不发出丝毫声响,却还是一个不注意,踩到了什么东西。
“喀哒——”
林知许心下一慌,猛地回头看向里屋,发现没人出来后,才将目光移至脚上。他小心挪开那只脚,入眼,是一条黄金项链。
但奇怪的是,这条项链是男款。不像是曲小梅或者是曲小芹会佩戴的。
林知许弯腰捡起,仔细端详。
刹那间,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愈浓,几乎近在眼前。
林知许一路闻过去,脚步最终停在厨房门口。
好巧不巧的是,厨房木门紧闭,还被人上了锁。
但血腥味就是从这里面散发出来的。
林知许内心甚是肯定。
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满心疑惑,不禁抬手去摩挲那把锁,并尝试推门。
“你在干什么?”
蓦然,身后传来一阵冰冷女声。
林知许猛地回眸,眼底瞬时倒映出曲小梅单薄的身影。她直直站在那,双手自然垂在大腿间,那只受了伤的掌心还在往外汩汩喷血,污血顺着纤长手指,“吧嗒吧嗒——”滚落在槐树旁的泥地里。
曲小梅眼神一点点变冷,恍如淬了毒般死死盯着林知许,浑身散发出一股骇人戾气。
林知许顿时直冒冷汗,他下意识藏起捡到的那条黄金项链,面上尽量保持冷静。
“你手里拿的什么?”曲小梅似乎早已看穿林知许,她步步紧逼,眸底浸满寒戾,仿佛下一秒,她就要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林知许心头一惊,不免打了个寒颤。霎时,他心跳骤然加快,心脏上的那道裂痕肆意撕扯着他,剧烈痛意毫无预兆地蔓延神经,席卷四肢百骸。他面色陡然变得苍白,手指微蜷成拳,指尖深深嵌进肉里,喉咙间仿佛堵着什么东西,呼吸越发艰难,带着阵阵钝痛。
他眼前渐渐发黑,意识朦胧间,他看见花辞镜朝自己狂奔而来。
林知许拼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朝花辞镜奔来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爱人。
却以失败告终。
他无力倒在地上,耳畔之间,只剩花辞镜焦急的声音。
“林知许。”
“林知许!”
林知许。
这个名字从花辞镜嘴里喊出来,总是这般好听。
远胜世间一切声音。
他的爱人。那是他的爱人。
==========作者有话说:==========
新的一章来了,热乎的饭
阿许自己应激,引发旧疾了
【不过,他心脏会好的(小声ing)】
第64章
林知许意识涣散, 只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他沉溺梦境当中,无法自拔。
方寸梦境里,故人与陌路之人, 接踵而至。
他出身豪门世家,爷爷曾经是大名鼎鼎的侦探家,后来回归家族, 接手L集团,力排众议,顺利娶到爱人——他的奶奶。
奶奶是个病美人。八岁那年寒冬,奶奶病重,躺进冰冷的病房, 日日接受治疗。他亲眼看着奶奶的银发日渐零落,看着心电监护仪的暗色光屏上, 那条原本起伏的心脏跳动波形线,一点点平复、延展, 最终化为一道单薄的毫无波澜的平线。
他的爸爸,是奶奶留在世界上为数不多的财产。爸爸是个雷厉风行的企业家, 与青梅竹马的沈家大小姐结婚。而后, 便有了他。
他是集团唯一继承人,爸爸从小对他严苛管束,他却随了爷爷, 爱上了推理。
为了自己的侦探梦, 那夜, 他悄然收拾行囊, 离家出走, 奔赴独属于自己的征程。
后来,父母担心他, 终究抵不过他的执拗,无奈妥协,与他约法三章——第一,绝不能以身涉险,置自身于危难;第二,来日必须继承集团;第三,领个对象回家。
他答应了。
阴差阳错下,他的第一站从旧县变成了旧邑,恰逢水塘碎尸案。循着蛛丝马迹层层推理,他快速锁定了花辞镜这个嫌疑人,几经辗转打听,他才总算找到了这个人。
少年明俊逼人,红发甚是炸眼,热烈且张扬;笑时如轻薄桃花,意气风发。
长相完全在他的审美点上。
那是初见。
再见时,少年成功洗清嫌疑,他们成为默契搭档,共同找寻真相。再后来,他发现自己爱上了这个少年。他想把花辞镜带回家。
他鼓起勇气选择告白,幸运的是,花辞镜也喜欢他。
他们双向奔赴。刻骨铭心。
——
白光乍现,林知许眼睫轻轻颤栗。下一秒,他缓缓掀起沉重的眼皮。入眼,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庞。
花辞镜安静伏在床沿,眉眼舒展,似乎是睡着了。
林知许看着他,唇角不自觉上扬。片刻,林知许小心翼翼调整姿势,指尖无声落在花辞镜发间。
刹那间,花辞镜条件反射般惊醒,他猛然抬头,目光下意识落在林知许身上,见对方苏醒过来,几乎要喜极而泣,却死死压制住心底情绪,只低声问他:“你什么时候醒的?感觉好些了吗?还疼不疼?”
林知许轻笑,一一回答他:“我刚醒。感觉挺好的。”
顿了顿,又道:“我说疼的话,你可以抱抱我吗?”
花辞镜闻言,内心犹豫一瞬,而后默默凑近他,薄唇覆在他脸颊处,快速轻点一下。
林知许呼吸陡然一滞,他盯着花辞镜,面露一抹不可置信之色:“花花,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主动了?”
“建议以后保持这样。”他笑着说。
花辞镜收回目光:“你是病人,我需要对病人持有宽容性,有助于病人恢复。”
“另外,我怕我自己年少丧夫,现在不亲,以后想亲只能找男模。”他补充一句。
“不行!”林知许几乎一口回绝,“你不能找男模!我死前不能找,死了更不能找!”
“那你就争取多活两年。”花辞镜看他,眼神晦暗不明。
最好,长命百岁。
“那你答应我,无论怎么样,都不能找男模!”林知许神色严肃,“你只能有我一个爱人。”
“好。”花辞镜点头答应。
林知许似乎还不放心,他强撑起身,费了好些力气才坐直身体,眸光紧紧盯着花辞镜,一字一句道:“那你发誓,食言的人是小狗!”
花辞镜:……
这算什么誓言?
他对上林知许的视线,神色不免软了几分。他举起右手,三指冲天,郑重道:“我花辞镜发誓,这辈子只有林知许一个爱人。如果食言,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