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河不入眠 第95章

作者:清沐白 标签: 久别重逢 破镜重圆 虐恋 直掰弯 近代现代

  “吃药的副作用,”秦子然把鼻梁中间的眼镜往上推了推,“视力下降。”

  他说得云淡风轻,宗故却觉得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恍然意识到,这两年秦子然经历过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沉默片刻,他低声问:“现在怎么样?”

  秦子然望着视线前方来回摆动的雨刮器,语气平静:“控制得挺好。”

  车子缓缓驶在小道上,雨势小了些,宗故想起这车的车牌号是长汐镇的本地牌照,转头问:“怎么想到来这边?”

  这里跟着江城也不挨着,按理说,秦子然也没什么熟人在这边。

  “这里没什么不好,”秦子然打着方向盘,“安静。”

  宗故略微挑眉:“打算在这里定居了?”

  秦子然轻轻应了一声。

  宗故指尖微微蜷起,所有质问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句:“怎么不在耀川干了?”

  秦子然简单回了一句:“太累了。”

  这一路上,宗故所有的问题都被秦子然四两拨千斤地挡了回来。

  他知道秦子然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但又不是全部的实话。

  换两年前,他或许会不依不饶地抓住人追问到底,但是现在不行了,他已经没了从前那种理直气壮的底气。

  毕竟被偏爱的人才能有恃无恐。而两年前,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秦子然都曾经亲手放弃过他们的感情,也放弃过他。

  两年的时间太长了,足够一个人完全忘掉过去开始新的生活。

  他甚至不确定,秦子然把耀川的股份全部留给他,是爱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点。

  他怕他逼得太紧,这人一转眼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想到这里,宗故忽然觉得有些难受。

  明明两年前被丢下的人是他,现在小心翼翼靠近的人还是他。

  原来爱到最后,连委屈都要藏好。

  车子沿着镇上的小路缓缓向前,雨水变小了些,远处的湖泊笼罩在绵绵的烟雨里。

  宗故垂下眼睛,只剩下心脏闷闷地疼,没再说话。

  没多久,车子就停到了一栋白色的小房子前。

  秦子然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你先在车里等一下。”

  “嗯?”

  “家里有点乱,我收拾一下。”

  宗故挑挑眉:“没事,我跟你一起收。”

  秦子然却没动,只是看了他一眼,语气难得坚持:“等一会儿。”

  宗故放在门把手上的手顿了顿,又重新坐了回去:“好。”

  他看着秦子然快步走进院子,眉头皱了起来。

  是真的家里乱,还是有什么不想让他看到的东西?

  没过太久,秦子然便回来了:“走吧。”

  宗故跟着他走进屋。

  这是一栋靠近湖边的独立小房子,距离秦子然的餐厅开车就十来分钟。两层,带一个小院子。

  宗故进门后环顾了一圈,屋内的摆设十分简洁,沙发、茶几、书架,简洁到有些冷清,院子里也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摇椅。

  所有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他实在看不出来哪里乱。

  换鞋的时候他随口问道:“买的房?”

  秦子然说:“租的。”

  他把耀川的分红和股份全部转让给宗故后,收入大部分来自以前的投资。

  盘下餐厅、买车,再加上这一年到处跑,手里的现金花了不少。

  剩下的钱大多还在投资账户里。虽然长汐镇的房价不算高,但对他来说,租房反而更方便。

  一路上宗故已经打过好几个喷嚏了,秦子然嘱咐道:“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宗故也没客气,直接进了浴室,过会几秒,又开门探出头:“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你行李箱呢?”秦子然这才反应过来,宗故是从外地来的,怎么连行李箱都没有?

  宗故沉默两秒:“没带。”

  他一听说秦子然在这边,根本顾不上收行李,立刻就打了个飞机过来。

  秦子然狐疑地看着他:“你就这样空手来看星星?”

  宗故说得轻巧:“带行李麻烦。”

  “……等着。”秦子然说完转身进了主卧,其实衣柜和从前在纽约的一样,有一半是宗故的衣服,但他不能拿出来。

  最后勉强找到一套没怎么穿过的睡衣,但是内裤……他家里没有新的。

  他正准备告诉宗故,发现浴室里已经传来了水声,显然那人已经开洗了。

  雨还没停,他撑起伞走到家附近的超市,买了几条新的内裤,宗故的尺码他早就烂熟于心了。

  回到家里,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了下来。

  秦子然把睡衣和内裤挂在浴室的门上,然后敲了敲门:“换洗的衣服在门口,内裤是新的,没洗过,将就穿一下。”

  宗故应了一声。

  几分钟后,浴室门打开,潮湿的水汽裹着沐浴露香气扑面而来。

  秦子然的睡衣穿在宗故的身上稍微有些宽大,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一截被热水蒸得潮红的锁骨。

  秦子然只看了一眼便很快移开了目光,轻声道:“你好像瘦了很多。”

  宗故拿着毛巾擦头发,漆黑的眸子看不出什么情绪:“分手以后瘦的。”

  秦子然心口猛地一颤,不确定宗故说的是哪次分手。

  这两年里,宗故身边未必没有别人。

  像他这么耀眼的人,总会有很多人喜欢,和别人谈恋爱、分手,好像也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问:“什么时候的事?”

  宗故的动作顿了顿,一双被水汽氤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我没和别人分过手。”

  秦子然怔在原地,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过了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

  宗故说的分手,从始至终都是和他,让宗故瘦成这样的人,也是他。

  心脏像被人生生撕开一道口子,一阵阵发疼。

  他掌心紧攥着,喉咙像堵着什么,连声音都变得艰涩:“你这两年……”

  停顿了几秒后,才勉强把后半句挤出来:“过得好吗?”

  宗故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想听实话?”

  秦子然点头。

  宗故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继续拿着毛巾擦头,从他身边走过时,才不咸不淡地说:“不好。”

  短短两个字,却像一把钝刀划近滚烫的血肉里,疼得秦子然连眼眶都发酸。

  他无数次告诉自己,离开才是对宗故最好的选择。

  人生的大事无非生老病死,爱恨离合算不上什么。

  分手嘛,要不了多久就会走出来。

  宗故会遇见新的人,会过上美好的人生。

  可是两年过去了,为什么得到的答案却是这样?

  为什么宗故说他过得不好?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不确定了,如果这就是他坚持分手带给宗故的,那么当年那个自以为正确的决定,到底还剩下多少意义?

  秦子然还僵立在原地,宗故倒显得比他这个主人更随性。

  他擦着头发,视线漫无目的地扫了客厅一圈,目光忽然停在转角楼梯的墙面上,那里挂着一副画,是两年前他们在纽约逛画展时买下来的。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两秒,忽然开口:“还留着?”

  秦子然一阵心虚,刚才宗故在车上的时候,他回来尽可能快地藏了些东西,但时间太短,难免会有疏漏。他扶了扶眼镜,佯装若无其事道:“喜欢就搬来了。”

  宗故闻言只是抬了抬眉,也不知道信没信。

  正在这时,餐厅那边打来电话,说有些事情需要处理,秦子然只得回去一趟。

  宗故一个人在秦子然家转了转,洗手台上的漱口杯只有一个,鞋柜里也只有一双拖鞋。这里看不出第二个人居住过的痕迹。

  闲着无聊,他便打开电视消磨时间,没看多久,脑袋就开始发沉,大概是刚才那场雨淋得太狠了。

  他躺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睛,等醒过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窗外的雨还在下,他觉得浑身骨头酸软,额头也隐隐发烫。

  他抬手摸了摸额头的温度,嘴角微微扬起。

  很好,不枉费他特意冲出去淋了二十多分钟的雨。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秦子然提着从店里打包回来的晚饭,却看见宗故没什么力气地窝在沙发上,脸色明显不太对。

  他走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宗故没说话。

  秦子然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不由得皱起眉头:“发烧了。”

  幸好他把人捡回家了。

  他转身去厨房拿来两颗药,又倒了杯温水,递了过去:“先吃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