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清沐白
可是比起这些,他更关心秦子然消失的那两年。
只要一想到这人曾经放弃过活下去的念头,他就心紧作痛,像被什么反复揉捏着,绞得四肢百骸都疼。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不敢想在那些漫长黑暗的日子,秦子然是怎么熬过来的,又是怎么把支离破碎的自己一点点重新拼好的。
坐在沙发上等外卖的时候,宗故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人:“给我讲讲这两年你怎么过的。”
秦子然沉默了一会儿:“刚开始到处去拍星空,后来发病了就住院,复查。病情稳定一点以后就在长汐镇待着。”
他只用三言两语就讲完了这两年,可是宗故知道事情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宗故看着他:“还有呢?”
“其实那时候浑浑噩噩的,有很多事情我都忘记了,”秦子然说着握住他的手,五指插了进去,轻描淡写道,“就想着能多活一天就算一天。”
宗故低头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胸口很堵:“最难的时候怎么熬过来的?”
秦子然安静下来,垂着眸迟迟没有回答。
宗故看着他微微发白的脸色,忽然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算了,不提了。”
话音刚落,秦子然忽然开口:“因为你。”
他捏着宗故的手,缓缓开口:“有一天晚上,本来已经决定好了。”
宗故紧紧反握住他的手,眼底暗了下去。
“就在我出门的时候,你送的小狐狸夜灯响了,”秦子然看着他,笑了一下,“然后我听到了你的录音。后来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觉得,算了。”
宗故眼眶一点点红了,声音带着明显的哽咽,上手去捏他的脸:“你还笑,一点都不好笑。”
秦子然却不以为意:“都过去了。”
阳光把房间照得暖烘烘的,宗故伸出手,把秦子然紧紧抱进了怀里,声音闷闷的:“以后这些事,开心不开心的,都要讲给我听。”
秦子然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应道:“好。”
“不许再瞒我,也不准一个人扛。”
“好。”
宗故又在长汐镇住了几天。有天天气转凉,他无意间打开衣柜,想找件薄外套,却看到了里面整整齐齐挂着一排自己的衣服。
那些原本留在纽约公寓里的衣服,他以为秦子然早就处理掉了。
他站在原地,好半天没动,忽然想起自己刚到这里那天,秦子然把他留在车里,坚持要先进屋收拾一下。
他现在很好奇秦子然到底收拾了什么。
二楼有一个储存室,他从来没有打开过,既然秦子然说家里的东西随便用,他便没有什么心理负担地推开了门。
门打开的瞬间,他呼吸滞住了。
那些被他扔进垃圾桶里的东西,那些曾放在纽约公寓里的东西,现在全部安安静静地摆放在这里。
赛车头盔、他用过的香水、项链、他们的旧照片……
这里像一个时光陈列馆,陈列着他们的过去。
宗故的指尖缓缓触碰过每一个物品,最后落在柜台上摆着的一个深蓝色丝绒盒子上。
盒子上的LOGO和秦子然买的求婚戒是同一个牌子。
宗故大概已经猜到里面有什么了。他颤抖着手打开,果然看到两枚戒指静静躺在里面。
其中一枚是他分手那天扔进咖啡杯里的那枚。
他怔怔拿起那枚戒指,很难想象当时秦子然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又是怎样把它从咖啡里捞出来的。
两年了,秦子然带着它辗转各处,纽约、江城、长汐、凌川、北欧、却始终留着。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是否也会一个人坐在灯下,看着这枚戒指发呆?
宗故低头把戒指重新带回自己的无名指上,眼眶有些发酸。
直到这一刻他才确认,这两年里,原来不只是他,秦子然也从来没有往前走过一步。
这人什么都不说,只是把所有的思念都藏进了这间屋子里。
还有很多问题宗故都没问出口,但是好像也不太需要问了。
因为他终于看见了,看见了被秦子然藏起来的两年。
这次宗故住了一周,他和秦子然彷佛又回到了两年前。
秦子然几乎推掉了所有安排,把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了他。
白天两人开着车到附近的镇上闲逛,摘葡萄、看湖泊、追落日。
天气好的时候,他们会把车停在山顶,一直待到漫天繁星亮起。
晚上回到家,他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聊天,再热烈地接吻上床。
彷佛那些分离和痛苦,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是宗故知道,终究是不一样了。
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他感到一股巨大的不舍。
明明秦子然就躺在身边,可他还是会下意识伸手起碰一碰。
试图确认这不是梦,确认秦子然是真实的。
隔天早晨,秦子然开车送他去机场。
他怅然若失,像是要把连着经脉骨血的东西切走一样。
在车上不住地祈祷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
对于两年前的分离,他始终心有余悸。
他还是会害怕,害怕下一次再回来秦子然又不见了。
害怕电话再一次打不通。
害怕自己拼命追赶,却每次都晚到一步。
到了快登机的时候,秦子然看他一路上都没精打采地,问道:“不高兴吗?”
宗故抬眸,声音很轻:“我怕这一走你人又不见了。”
秦子然心口一疼,把他抱进怀里:“我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宗故将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可是你在我这里劣迹斑斑。”
“再给一次机会吧,”秦子然拍了拍他的背,侧头亲了亲他的耳畔,“过几天我去找你。”
宗故这才点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进了安检口。
回到江城后,宗故觉得自己像是得了什么强迫症,每隔几分钟就刷一下手机。
有时候秦子然稍微晚一点回他的消息,他就开始焦虑不安。
他开始讨厌这样患得患失的自己,偏偏又控制不住。
他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逼问秦子然。
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剩下的那些未来,他想等秦子然主动走向自己。
秦子然很快察觉到了宗故的不对劲。
即便他事事报备,有时候只是晚了十分钟回消息,再拿起手机时,却发现宗故已经给他发了几条消息:
“在忙?”
“好吧,那你忙完回我。”
过了五分钟。
“(等待.jpg)”
秦子然盯着聊天记录看了很久,胸口隐隐发闷。
从前的宗故是不会这样的,这种变化让他心疼。
某天凌晨三点,手机铃声突然响起。秦子然从梦中惊醒,看点来电提示是宗故,连忙接了起来
他以为有什么急事,问道:“怎么了?”
宗故却愣了愣:“……没什么。”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想确认你还在。”
秦子然松了口气,随即切换成视频通话,好让宗故可以看到他的脸:“什么梦?”
屏幕那头的宗故穿着睡衣,头发凌乱,脸上有些颓然:“梦见找不到你了。”
秦子然只觉得心底软得发疼,放缓语气哄他:“在的,我一直都在。”
挂了电话,秦子然久久没有睡意。
第二天早晨,宗故正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喝咖啡,就接到了电话。
话筒里传来秦子然低沉温柔的声音:“醒了?”
“早醒了,”宗故抿了口咖啡,散漫道,“怎么,想我了?”
秦子然轻笑一声:“我可能要晚几天回江城。”
“哦?”宗故方才的好心情顿时散了大半,声音也有些硬,“出什么事了?”
“找人看车,”秦子然那头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打算卖了。”
“啊?”宗故动作一顿,放下杯子,“打算换一辆新的?”
“不是,”秦子然云淡风轻地说,“我要搬回江城了。”
宗故坐直身体,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秦子然似笑非笑道:“我说,我要搬去江城!”
宗故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那餐厅呢?”
“餐厅也准备找人接手了,”秦子然不疾不徐地说,“偶尔回来看看。”
宗故愣了一会儿,他以为秦子然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做出这个决定,没想到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