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裳小柠
舒念南答应了虞暄。
虞暄再次惊讶,想好的诱哄的一箩筐的话都还没说,这就答应了?不久之前你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虞暄都不由心情复杂。
孩子心思太过简单,也令人发愁啊。
不过面对这种难得的好运气,虞暄当然不会错过。
虞暄去准备热水、毛巾,舒念南自己去浴室简单擦了个身,换上干爽舒适的睡衣,吃过药和水,额头贴上退烧贴,便躺下睡了。
舒念南原以为自己会睡不着。
他其实还挺认床的,在福利院那边,他至今都没睡熟,尤其现在还在发烧。
他还想再和虞暄聊聊直播的事,没想到头刚挨上枕头,顶多三十秒,他的意识就开始模糊,浑身也开始变得无力,这是退烧药开始起效。
舒念南赶忙用力睁开眼,刚好看到坐在沙发那边的虞暄站起身,正在往他走来,似乎要查看他的状况。
舒念南突然想到,他吃了药,浑身没劲,假如虞狗真要对他不轨,他只会比上次在酒店里更无助啊啊啊!!!
他就说,虞狗怎会这么好心!!!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
舒念南挣扎着想要起身,手已经伸出被子外,周公却始终将他往回拖,最多坚持了三秒钟,舒念南彻底睡着了。
虞暄慢慢走到床边,看到舒念南探出被子的右手。
刚刚小朋友似乎是有话要说?
他弯下腰,确定舒念南已经睡着,不由轻扬唇角。
到底还是个孩子。
好吃好睡,再大的烦恼也不过如此。
仔细看了十几秒,将舒念南的手小心放回被内,整理好被子,试了试额头退烧贴的温度,虞暄便后退,回到沙发前坐下。
他关掉沙发旁的小台灯,室内彻底变黑。
闭眼片刻,再睁眼,便能适应这室黑暗。
虞暄依旧能够清晰看到床上那片可爱的起伏。
虞暄单手撑住沙发的扶手,静静看着。
像是欣赏世上最美的那幅画。
舒念南确实想得有太多。
诚然,虞暄当然不算什么好人,相反他有很多变态、阴暗想法,一门心思只有把可爱单纯的小朋友骗回自己的领地,牢牢锁着,永世不让人逃离。
正因为他的想法够深,表面上越要做得光明磊落。
况且这会儿,舒念南在生病。
他再不是个人,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做什么。
他比谁都希望舒念南身体健康。
不知在暗中看了多久,虞暄也渐渐睡着。
之所以他知道自己睡着了,是因为他又做梦了。
和前几次很类似的清醒梦。
他又变成了“大人”。
“大人,小王爷就在那里。”
不必随从多说,“虞暄”已经看到远处那道纯白色的身影,穿梭在漫山遍野的野花间,五颜六色的春天里最纯真的一抹白。
“虞暄”的视线始终追随着他,看他骑在马上,忽远忽近,最近时也离他有很远。
“虞暄”好像看到他笑了。
山谷间有数道春风抚过。
春风带来那道清越的声音:“哈哈哈!不服?那再来!我的沉雪可厉害了!”
白色骏马回过头,肩膀托起好似圆轮的耀眼日光,白衣少年笑着和身边的人说话,那些人又说了什么,他又说了什么,“虞暄”都再听不到,只看得到马上快乐飞扬,重新拥有笑颜的他。
原来,他笑起来,是这样。
“虞暄”不禁喃喃:“他好似终于走出困境。”
随从叹气:“小王爷与长公主祖孙情深,据闻长公主弥留之际,唯一的愿望就是小王爷莫要伤怀,这一年属下留在松城,到处打探,总算是搭上长公主府门上的一个人。
“自打长公主去后,小王爷茶饭不思,着实沉郁许久,整日在府里待着,直到年后,从马贩子手中买到沉雪,才开始偶尔去郊外走动,如今春暖花开,小王爷也终于笑了。长公主在天之灵,定也会欣慰。”
“虞暄”扯了扯嘴角。
随从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若说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他们大人两次主动请缨出京做钦差,再远的路也要绕到松城,只为偷偷看上一眼小王爷,还将他长期留在松城。
随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大人看上小王爷了!
至于小王爷其实是和七少爷有婚约这件事,随从根本就没放在心上,这世上还没有他们大人想做,却做不到的事儿。
随从又道:“大人,真不是我拍您马屁,确实因为您找来的沉雪,小王爷才愿意出来走走。”
沉雪正是舒念南现下骑着的那匹马,正经的西域千金马。
此马之所以称作“千金”,首先是因为它确实价值千金,甚至有千金都不一定买得着!
此马只生于西域,是西域皇室私有马匹。
这种马浑身雪白,唯有额间有一缕金色毛发。
即便是擅长养育千金马的西域皇室,想要生出一匹合格的千金马,也只不过看运气。
目前为止,整个西域皇室,正在壮年的千金马甚至不足五匹。
去岁年底,西域皇室无力管辖手下部落,各部落在内打得不可开交,对外更是屡次在天-朝边境生事。
他们这边自是迅速迎战,皇帝野心很大,和心腹大臣们一致认为,这是百年来,最好的收服西域的机会。
三位皇子受命亲征,虞暄别看一副儒雅的君子模样,实际他自小习武,否则也不会被皇帝派到兵部当侍郎,甚至让他时不时去西山大营练兵。
虞暄不仅会武,他熟读兵书,性格严谨,能掌全局。他的亲姐姐是皇后,领兵的三位皇子里就有他的亲外甥,另外两个出于尊重也要叫他一声“舅舅”。
也只有他镇得住包括皇子在内的所有人。
结果当然是天-朝大获全胜。
虞暄早就升无可升,奖无可奖,他才二十六岁,已是兵部左侍郎,将来势必要入阁,家里有爵位,还是皇帝的小舅子。
皇帝都觉得头疼,不知该给虞暄赏些什么。
是虞暄自己要了西域皇室饲养的那匹,刚刚成年的千金马。
一个月后,这匹马从西域运至京城,又运至遥远的松城,被马贩子“卖到”小王爷舒念南的手上。
说起这事,随从都佩服他们大人。
事实上,这场仗,他们大人可去,也可不去,大人是能干,却也没能干到这场必胜局也非要他去不可的地步。
大人其实是个性格冷漠懒散之人。
他到底还是去了,世人说法众多,有说他是为了抱皇帝大腿,又说他是为了保护皇子外甥,还有说他就是为了升官发财、出风头的。
只有随从最后才明白,他们大人是为了什么。
为的是那匹千金马。
只因为他留在松城到处打听小王爷的喜好,得知他喜欢骑马去郊外游玩,还在府里养了很多名马,还不止一次地可惜过难以买到千金马,想要哄这位小王爷高兴,盼他早日走出祖母过世的阴影。
春风再次带来舒念南他们的笑声。
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是鲜衣怒马,最为张扬,比春光还要明媚的时候,随从与“虞暄”一同抬头,看到舒念南又赢了。
舒念南勒紧缰绳,沉雪的前肢高高抬起,发出得意嘶鸣声,舒念南再次回身,满身的神采飞扬。
空气足足停滞了许久,“虞暄”才深吸口气。
眼看舒念南他们又开始新一轮的比试,“虞暄”看似心如止水地问:“都安排好了?”
“是,大人,都和老张说好了,当初是他出面给小王爷卖的马,小王爷一直好奇是谁从西域带回千金马,毕竟此马难得,小王爷也不是好骗之人,得知您终于愿意见他,小王爷也很高兴呢!”
是的,“虞暄”早已不甘心这般默默地看着他。
他必须走入舒念南的世界。
京城与松城相隔千里,忙忙碌碌整一年,终于抽出时间来与他正式见面。
“虞暄”敛了敛衣袖,朝随从点头。
装作马贩子的老张早就跑过去,远远地能看到他笑着和舒念南说话,并往他们这边指。
马上的舒念南拉住缰绳,好奇地扭头看。
有一定的距离,隔着满山坡的春花,他们并不能看清彼此的脸。
“虞暄”清晰地看到,舒念南举起右手朝他挥了挥。
旋即,舒念南翘起嘴角。
舒念南在对他笑。
“虞暄”的双眼陡然变深。
舒念南双腿夹紧马腹,慢条斯理地正在往他走来,“虞暄”停留在原地,看似极度平静,皮肤下的血液却在沸腾。
脑中转过无数个变态想法。
随从见他心情好,凑趣问:“大人,与小王爷正式认识后,您最想做什么?”
最想做什么?
“虞暄”看着茵茵草地间,离他越来越近的那抹纯白。
他想把人摁在草地里狠狠地亲,再狠狠地……
更近了,他们仅差一点就能看清楚彼此的脸,甚至是五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