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岛阳春 第56章

作者:错落椰 标签: 近代现代

景颐肆认命地翻身下床,打开灯在他带过来的一堆衣服里翻找,然而,他把两个袋子都上下找了一遍都没找到那两盒至关重要的内裤。

是掉在路上了还是落在闻春纪家里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命运戏弄苦命人啊。

“宋安。”

“又怎么了,景总。”

“你有没有没穿过的新内裤,先借我一条。”

夜变得十分地静,静到只能听见宋安长长的叹息声。

在宋安的赞助下,景颐肆得到了一条比超薄灰色内裤更让他觉得恶心的蛇纹内裤。他看着内裤犹豫了整整五分钟才接受。

他想,没事的,没事的,内裤穿在裤子里也只有自己能看见。

大概是做夏大景时候的肌肉记忆,景颐肆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在教室前边用水龙头洗澡的技术。先穿着衣服弯腰在水龙头前把头洗完,而后接满一盆水后再把全身上下的衣服脱得只剩下一条内裤,再然后,一盆水将全身上下浇湿,在接下一盆水的时候迅速地用香皂涂满全身,只要水一满就可以端起盆来把身上的泡沫冲干净。

当然,无论是盆还是洗发水、香皂,景总都是问宋安借的。

景颐肆想,只要自己够快,这大晚上的就没有人看见他这样洗澡,不想一转头就看见闻春纪不知道什么时候提着电脑站在他的身后,此时正一脸复杂地看着全身上下只有一条湿内裤的他。

“春纪我……”

闻春纪什么也没说,就把带过来的电脑和手机放在了一处干燥地后转身离开,起初是走,而后就变成了快走,最后变成了快跑。

远处刮来一阵风,惹得景颐肆一阵哆嗦。他赶紧钻进校舍换了身干衣服才去看闻春纪带来的东西。

没有什么多余的,就是他今天买的手机和电脑,手机里的卡还没有拔,用的还是闻春纪的副卡。

没有那两盒内裤。

是在来校舍的路上丢了吗?

景颐肆决定明天沿路去找一找。

景颐肆进屋时宋安还没睡,见他带着电脑和手机回来一眼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闻老板来找你了?”

“嗯。”景颐肆没否认。

宋安又问:“你就没求他带你回去?”

景颐肆断言:“他这会儿气没消,肯定不会让我回去的。”

这下换宋安不明白了:“他要是没消气为什么会专门跑一趟来给你送电脑?”

景颐肆晃着手指嘲笑宋安的无知:“你不懂他,他只是觉得不管怎么吵闹都不应该影响我的正事。如果他真的原谅我了,刚刚他看见我在外边洗澡的第一件事就是掏出手机拍视频方便在以后任何时候拿出来呛我或者威胁我。”

“要不你俩怎么是两口子呢。”宋安倒下了,被子往身上一拉,说道,“景总,我先睡了,我这儿没有吹风机,你洗了头就得多熬两个小时了。”

“嗯。”景颐肆本来就心烦意乱地睡不着觉,又洗了一回冷水澡现在更是清醒地不行。正好闻春纪把手机电脑送过来了,他决定继续未竞的事业。

第80章爆辣玉米

景颐肆一夜没睡,在电脑前忙活到了天亮。虽然因为在心里装着的事太多影响了办事效率,但天亮时还是将原本的计划做完了。

他挺高兴的,但他的室友似乎不太高兴。

宋安顶着个黑眼圈从床上下来,像鬼一样挪到了他背后,问他:“景总,你这个年纪也犯网瘾吗?一晚上没睡。”

“影响你睡觉了吗?”景颐肆觉得自己有点明知故问了。

“没事。”宋安直言,“你们是老板,我没什么意见。”

景颐肆心想,我觉得你意见大了,要不是法治社会说不定你能把我崩了。

为表歉意,景颐肆决定带着外国来华务工人员也赚点钱:“你炒过股吗?要不我带着你一起吧?比你给那两口子打工来钱快。”

听到“来钱快”,宋安是来了点兴趣。

景颐肆很清楚,再木头的人听到“来钱快”三个字也没办法保持淡定。

“但是我看傅老板也没靠炒股赚多少钱。”

“呵。”景颐肆骄傲地扬起下巴,“他不行。跟对的人干对的事,他见过什么世面,花过多少钱?他那点资产我三年就赚回到了。”

话是这么说,但景颐肆也不知道那姓傅的现在赚到多少钱了,所以他是按五年前的标准来说的。

宋安不说话,就慢条斯理地往身上穿着胸前写着“青春”两个字的运动服,往脖子上挂着钢制的哨子,俨然一副体育老师的刻板印象。

眼看着体育老师马上要出门给小学生们上课,景颐肆主动开口问道:“你真的不打算跟着我一起投点吗?”

宋安面如止水:“还是算了吧,我没什么钱。”

景颐肆不甘心,追问道:“你这么大一个人,连五百也没有?”

宋安深吸一口气,和景颐肆强调:“景总,对于普通人来说五百万真的不是小数目。”

哦,原来是误会了。

景颐肆解释说:“我只要五百块。”

宋安显然也没想到景总会用这么朴素的货币单位和他对话,愣了半天才掏出手机问:“怎么转你?”

“没有。”景颐肆问他:“你有现金吗?”

宋安似乎想到了什么,折回屋子里从一个没有上锁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旧钱包,从里边拿出了所有的现金。

“景总,你要是缺钱花的话可以直说,没必要用带我炒股这种话忽悠我。你以后记得还就行了。”

宋安说完就出门带孩子们早操去了,留下景颐肆和那八百六十块现金在室内。

显然,景颐肆被宋安看扁了,但他暂时不在乎,想着迟早会让那个孤陋寡闻的外来务工人员什么叫做莫欺少年穷。

而对于他来说,现在重要的是手头有钱了,这几天的生活费有了。

景颐肆关掉风扇呼呼作响的电脑,将烫得像下一秒就要爆炸的手机揣进兜里,准备出门去找丢失的两盒内裤。

从校舍到村里必定要经过教室门口的空地,此时,附近几个村的孩子正在自发地站成方阵,准备跟着宋安一起做早操。闻春纪也来了,蹲在教室的门槛上啃着一根黄玉米,见他看向自己便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这种情况下,景颐肆也不敢多说什么,就低着头快步走出了小学。

他循着昨天去小学的路找了一圈,甚至还问了遇到的村里人,没有一个说看见,直到走到闻春纪住的小屋跟前,他推开虚掩着的门,在屋内的火堆里看见了内裤包装盒的残渣。

人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景颐肆苦笑着正准备离开,扭头看见了八仙桌上还剩了根扒了皮的玉米,上边甚至连须子也被处理得干干净净,由一只带着水汽的保鲜袋包着。

毫无疑问,是专门留给他的。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

景颐肆去拿玉米时眼眶就已经是湿的了,一口咬下去后更是热泪盈眶,不出两秒鼻涕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掉。

不是感动,不是懊悔,而是单纯被辣得直想喷火。

十年的友情,十五年的爱情,十年的伴侣,闻春纪是知道怎样的陷阱他百分百中招的。

虽然在知道自己吃到了一根辣味玉米后就景颐肆就知道自己八成没法在这间屋子里找到水,但他还是不信邪,在屋子里找了一圈,最后站在了上锁的冰箱上。

并不是多高级的锁,就是一个普通的老式锁头,用一根铁链把冰箱捆得严严实实的。

无疑,这就是闻春纪费尽心思给他设计的最绝望的死法。

让他像是在水泥地里找到半瓶水的乌鸦,想要像前辈一样往里边丢石子喝水?不好意思,方圆十里都是整洁干净的水泥地,哪有石头?

最终,他还是只能靠着毅力硬生生地把那阵辣捱了过去。

景颐肆带着红肿的嘴唇回学校找闻春纪。

他就站在窗口,什么也不说,知道光凭自己的模样就能告诉闻春纪:亲爱的,你看,你的计划成功了。

闻春纪在给孩子们上英语,都是些很基础的词汇,很简单的语法,但是闻春纪教的起劲,孩子学的也起劲,尤其是经常来家里吃饭的杨梅杨果,更是闻春纪的金牌捧哏。

有时候他也很想感叹,真是物是人非,当年最厌学的人都成了老师。

“咻”地一声,一粒小小的东西东西精准砸中了景颐肆的眉心,他用手心接住低头一看,是一粒粉笔头。

教室里,闻春纪没有了带孩子上课时的好脸色,满教室的孩子也纷纷回头看向窗外被砸的他。

“闻老师,我也想学英语。”他故意装傻。

“滚。”闻春纪没有给他一点面子,“你没有活干吗?”

教室里的一个孩子还跟着喊:“大景叔叔,我今天早上上学的时候路过你家的地,你的豆角好像有一点死了。”

豆角?什么豆角?他还种了豆角?

有了一个孩子起头,其他小孩也跟应声虫一样喊:“对!大景叔叔!我奶奶说你的豆角要死了!你不去管今年就没钱赚了!”

景颐肆原本还想着无论闻春纪说什么都厚着脸皮在教室外边杵着,不想这群小孩七嘴八舌地说一堆,硬是把他赶去了学校,赶到了地里。

但也仅仅是拿着把锄头坐在离田埂不远处的树荫下坐着研究自己的股票而已。

会种豆角的是夏大景,不是他景颐肆。

村子就那么大,劳作区也是挨着的,景颐肆在树下没坐多久就有人不请自来坐到了他的身边。这人也不是别人,就是村长。

“大景啊,玩手机呢?”

“嗯。”景颐肆将手机息屏,防止村长问他在看什么,“累了就在这休息会儿。”

村长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劳作迹象、称得上草盛豆苗稀的耕地,摸着脑袋又性情了:“大景啊,你看你,是不是又去帮别人照顾地里了?你自己的地都要荒死了。你虽然跟了闻老师,但也不能忘本啊,人还是要靠地吃饭啊,咱不做那种靠别人吃喝的小白脸啊。”

越是质朴的话攻击力越大。

村长的一番话下来,景颐肆的脸色变得比红绿灯还精彩。

为了宝贵的面子,他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一会儿就去照顾自己的地。”

至于怎么照顾豆角地?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个现代新农人要学会使用网络科技。

一会儿等村长走了他就上网查。

他不信邪,不信他一个世界顶尖学府毕业的天才连块豆角地都照顾不好!

村长没有多待,跟景颐肆闲聊了一会儿就说要到镇上去问问修路的手续。

在景颐肆的眼里,村长立刻变成了自己的救星。他激动地掏出两百块钱拍在村长手里,拜托他帮忙带两盒内裤和一些生活用品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