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脆桃儿
韩霁进去后,温明月也跟在他身后进去。
这是温世海没料到的场景,他没有想到韩霁会一起来。
温世海给韩霁身侧的温明月使了使眼色,示意他自己走过去,到医生那儿去。
可还不等温明月动作,韩霁先动了。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一边,周围自然而然的给他让出一块空地,他的位置恰好面对病床。
温琉躺在病床上,只有他,在见到韩霁和温明月一起来时,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表情。
韩霁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眼病房内的人,最后视线定在温世海身上,沉着地开口道:“温先生好像忘记我们见过面?”
温世海到底久经风霜,没那么容易怯场。
况且他们之间还有一桩联姻关系在,韩霁即便对此有什么想法,在行径上估计也会思量一些,不会过于大胆。
温世海很严肃,对着韩霁也难有笑意,他答:“是,我们前不久见过。”
“我说了什么?”韩霁上手交叉,宛如清高的天庭判官。
闻言,温明月朝韩霁看过去,忽然又发现他戴了手套,是一双黑色的皮质手套,显得他的手指更加修长,骨节分明,莫名惹得人心痒。
温明月盯着他的手指一眨不眨。
……想咬。
……想狠狠地咬。
温明月直勾勾盯着韩霁看时的视线很容易叫人察觉,尤其是本就一直用余光关注温明月的韩霁本人。
他循着温明月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心有灵犀似的,韩霁也联想到了在海市时,温明月在他指尖上咬的那一口。
他摆弄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再撩眼时,温明月已经移开了视线。
温世海一向对自己的小儿子不了解,自然也看不明白他的眼神,便自顾自地回答韩霁的话:
“明月是琉儿的亲弟弟,我只是跟他说了一声哥哥病重,让他过来探望一下,即便输血,也是明月自愿的,我们绝不会强迫自己的儿子啊!”
“这手心手背都是肉……”
这话还是头一次听说,温明月略好奇地看温世海,温世海只当没看见,同韩霁解释完后,便招呼温明月坐过去。
那桌上摆放好了干净的抽血仪器。
毕竟是需要抽血,所以那针头都比平常输液的针头要粗上许多。
难怪温明月的臂弯会淤青异常。
温明月一如既往地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不同以往的是,他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或许他在思考。
或许在他顾忌韩霁说的话。
可温明月到底在想什么?
没人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韩霁的神情渐渐地变得愈来愈冷,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温明月垂下去的眼睛看。
“是想抽血?”韩霁出声,语气很淡。
在外人面前,韩霁这人向来喜怒不形于色。
温明月与韩霁对视良久,还是脱下外套,刚将手搭上桌面,下一秒,整个人便被韩霁提溜了起来。
他微微瞪大眼睛,愕然地看了眼韩霁。
不止温明月,病房里的其他人,都不知道韩霁是什么时候起身,且跨步到温明月身边的。
身上的外套被穿好,韩霁极为冷淡地说了一句,好似警告:“明月如今和我住在一起,有我作为监护人,抽血这事儿,得先经过我。”
“他说的不算。”
说罢,便带着人离开了病房。
韩霁是开着车跟在温明月打的那辆车屁股后边来的。
四十分钟前,他眼瞅着温明月都走到了家门口,却忽然转身下了电梯。
韩霁几乎第一时间便猜到了他的意图和去向。
眼瞅着要步入深秋,越来越冷的秋雨终于开始下个不不停。
韩霁牵着温明月的手腕迈向停车场,步伐稳而快。
温明月坐上副驾驶后,安静听着韩霁沉着却清晰的呼吸,他完全能感受到韩霁的情绪不太对劲。
好像是在生气。
从医院回家的路上都是相对无言。
韩霁心里憋着火,温明月心里藏着事儿,各使各的脾气,等到了家,俩人依旧是一声不吭。
温明月在玄关换鞋,站起身时身子猛地一晃,迅速扶住了玄关柜,差点因为头重脚轻一头栽下去。
韩霁这才破冰去扶他,干脆单手将他拦腰抱起,放到玄关柜上,他自己则站在柜前。
以一种绝对圈养的姿势将温明月环在自己和玄关柜之间。
中间留有双方喘息的空间,韩霁的胸膛起伏都格外明显。
韩霁盯着温明月的眼睛,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屋子里陷入诡异的沉寂,好像连离得很近的呼吸都静止,静到如此隔音的房子都听见了从外面传来的雨声。
韩霁深呼吸,从玄关柜边上离开一些,终于结束这场不知所云的对峙,问道:“可以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吗温明月?”
明月很少听见韩霁连名带姓的叫他,他对于韩霁敢有诸多的隐瞒和叛逆,不过都是因为他确定韩霁会纵容他。
他所做的一切,不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会损失到韩霁的利益。
可韩霁喊他的时候,他仍然不受控地心悸了一瞬,那颗不太好的心脏仿佛被吊到了嗓子眼。
“什么?”温明月歪头,眼神疑惑。
他没有装傻,是真的想知道韩霁话里具体的意思,毕竟他想的不少。
韩霁抓住他的手腕,放在手里轻轻揉捏抚摸,那般缱绻的动作,令温明月的心情缓和不少。
“你在想什么呢温明月?”
又是这句问话,却与头一遍的语气大不相同,这次更似无奈的叹息。
韩霁注视着温明月的眼睛,看着他苍白病色的脸庞,眼神抚摸过他明亮却有些捉摸不透的瞳仁,史无前例的怒意统统都化作了喉间一道深深的叹息。
“小宝,偶尔一两次献血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你给他抽了那么些年,处心积虑地要从温家出来,做什么还愿意被他们绑着?”
温明月掐着自己的手指,说:“不是我被他们绑着。”
“是,是你绑着他。”韩霁说。
“你身体很好吗?”韩霁耐心问他,“领证那几天,你去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后,有哪一项是合格的吗?”
温明月跟着他的问话迅速思考,忽然眨眨眼,说:“……身高?”
“……”
韩霁看着他,直接用行动来说明。
他将温明月从玄关柜上抱下来,搂住他的后腰靠向自己,让人跟自己胸膛贴胸膛。
温明月猛然被这样抱进怀里,鼻尖全是韩霁身上淡淡的味道,很舒服。
他惊地张了张嘴,侧脸贴着韩霁的肩窝,他鼻尖微动,轻轻嗅了嗅,好令人安心。
韩霁却无心想这些,而是说:“明月,我净身高一九六,你一八零点六。”
“…………”
温明月眨眨眼,然后偏头,一口咬在韩霁的锁骨上。
很快就留下一排整齐的牙印。
韩霁被痒的皱眉:“那么爱咬人,我看看你的牙齿和猫儿有没有区别……”
说着,还当真托住温明月的下巴,去看了看他的牙齿。
温明月双手抓住韩霁的手,这会儿他手上戴着手套,不好放进嘴里,只好攥在手心里,说:“我不会危害到你的利益。”
“我的利益?”韩霁顿了下,活生生被温明月这话给气笑。
“你抽血能危害到我什么利益?”韩霁问他,“明月,你总是不听话。”
“前天在海市我说过了,不听话的孩子不会组织信任。”
“你觉得你身体里有多少血够输?”
“输完了然后呢?准备怎么样?”
说到点儿了。
输完了然后呢?准备怎么样?
温明月没想过。
“不知道。”他说,声音有些哑,显然这些话触及到了他的情绪。
气氛好似万籁俱静似,韩霁仿佛豁然意识到了什么。
温明月是真的没想过以后。
他是想和温琉同归于尽吗?
所以才根本不把自己当回事吗?
所以无论他说多少次,无论体检报告的结果有多糟糕,他都不在乎吗?
“明月。”韩霁捧着他的脸,那点怒意此时已经烟消雾散,他低头亲在温明月的眼睛上,说,“小宝,我们已经结婚,我们是一体的,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温明月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扫在韩霁的唇边。
外头的雨声愈发大,韩霁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如心跳擂鼓响彻耳畔。
“如果你身体不好,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会成为寡夫知道吗?”
“我只认结婚证,也只认一个人,所以你可以考虑考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