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向衔
梁渡远紧盯着程然,樱粉的两瓣唇动了动,以为程然要开口说话了,结果程然只是抿抿唇,嘴角下撇,闷闷不乐垂下眼皮,活脱脱受到了恶霸欺负的样子。
“既然你都不愿意跟我说话,为什么还要进我的房间呢?”梁渡远说。
程然可怜兮兮,像一只即将要被抛弃的小狗,眼巴巴望着他。
梁渡远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撑着门板的手指动了动,即将要松开之际,梁渡远撇开脸,硬下心肠对程然说:“叫哥哥吗?”
“考虑清楚,不叫哥哥就不让你进来。”
他也不想这么做,可总要想办法让程然开口说话。
没有等到程然的回应,梁渡远无情关上门,将程然拒绝在门外。
梁渡远没有走开,他静静站在原地,透过房门底下的缝隙,能清楚看到两坨微小的黑影,将缝隙的空间分为三段。
“......”
梁渡远在心里面默默倒数十秒钟,拉开房门,程然脑袋耷拉,像是做错了事情站在他的房间门口自我反省,再抬头时,眉头微垂,纯粹黑亮的眼睛湿漉漉,仿佛下一秒就要哭了。
梁渡远实在于心不忍,揉了两下程然的脑袋说:“跟你开玩笑的,进来吧。”
他侧身让出位置,程然犹豫看他须臾,试探性地走进他的房间,梁渡远在程然身后拉上房门,说:“这次就算了,下次记得叫哥哥。”
程然没点头也没摇头,梁渡远拉开转椅坐下,对程然说自己要做作业,叫程然自己先随便玩玩。
他记完单词后把ipad递给程然,程然接过,但没有玩,而是专心研究麦当劳送的碰碰车该怎么玩。
梁渡远埋头刷题,程然操纵碰碰车的遥控器,在房间的地板上到处跑,一会儿撞上床脚,一会儿撞到梁渡远的脚。只要撞到障碍物,碰碰车车兜里装着的鸡块就会弹飞,于是稍不留神,梁渡远的脚底附近散落了许多鸡块。
踩到硬物,梁渡远低头看了眼,弯腰捡起鸡块,交给程然。
过了三分钟,再次散落许多的鸡块。
而程然直勾勾看着梁渡远,眼神里的盼望即将溢出。
梁渡远:“......”
“你自己捡吧,我要先把作业做了,待会陪你玩。”
梁渡远让出了一点位置,程然就四肢并用爬进他的书桌底下捡东西,梁渡远余光稍稍向下瞥了眼,右手保持拿笔的姿势,继续计算,左手虚虚盖在程然的脑袋上,防止他撞到书桌。
等梁渡远做完题,想起程然,发觉程然好一会儿没动静了,他转头,程然安安静静坐在羊毛地毯上,抱着双腿,歪着脑袋注视着他学习的侧脸。
发现梁渡远看自己后,程然站起身,将手里的玩具遥控器给他。
梁渡远接过,又说:“叫一声哥哥?”
程然不说话。
梁渡远只好翻出自己的那辆薯条碰碰车,陪程然玩。
两辆碰碰车不停碰撞,薯条和鸡块撞落一地,全部掉落以后就要捡起来,装好,再继续,游戏简单枯燥,玩了十多分钟,梁渡远有点乏味了,但程然沉浸其中,玩了一遍还想玩一遍。
又一次将薯条和鸡块全部撞落后,梁渡远放下手里的遥控器,程然不明所以看着他,两人互相对视片刻。
梁渡远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程然不明白是何意味。
梁渡远:“过来。”
程然乖乖听话,梁渡远拿走他手里的遥控器放在书桌上,和自己的并排而放,随后双手叉着程然的腋下,将他举起,放在自己的腿上跨坐。
梁渡远扶着程然的腰,让他坐稳些,免得往后仰。
程然没抵抗这种亲密接触,适应性良好,只是和梁渡远对视几秒,垂下眼皮,像是受不了梁渡远审视的目光。
近距离观察,梁渡远发现程然的睫毛很长,卷翘卷翘,薄薄的右眼皮上有一颗黑痣,还有一颗黑痣藏匿在眉尾里,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
梁渡远只是想和程然聊一聊,柔声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话?”
“......”
梁渡远:“一声哥哥都不愿意叫吗?”
程然的眼皮飞快眨了眨。
梁渡远顺着这个话题问:“你想要哥哥吗?”
程然沉默须臾,几不可察地点点头。
梁渡远:“那你都不叫我哥哥,我怎么做你哥哥呢?”
程然没有回答。他始终垂着脑袋,梁渡远甚至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脸的下半部分,程然撅着嘴巴。
梁渡远右手作出剪刀状,轻轻夹住程然撅起的嘴唇,说:“一句话都不说,嘴巴长得好看有什么用,我要拿剪刀给你剪了。”
程然摇头推开梁渡远的手,并且不准梁渡远再碰自己。
梁渡远忽然笑了,说:“逗你玩的,不剪,我还舍不得呢。”
“但是你要早点开口说话,一句哥哥不喊,陪你玩也不说声谢谢,真是没礼貌的小坏蛋。”
梁渡远用手指碰了碰程然的鼻尖,惹得程然仓促眨眼皮。
“今天就玩到这儿,该去洗澡睡觉了,明天再陪你玩。”
梁渡远抱着程然起身,下楼,程然搂着他的脑袋,脸和他的脸相贴,梁渡远将小家伙交给徐姨后便回房间了。
次日又是忙着去补习班学习的一天,上下午各四节课,直到黄昏,梁渡远背着书包到家,刚进门,还在换鞋,徐姨就喊了声:“然然,哥哥回来啦。”
哒哒哒的下楼脚步声。
“慢点,别摔了宝贝。”徐姨转头笑着对梁渡远说:“然然早上起来,就往你房间跑,结果看到你房间没有人,失落得耷拉着脑袋,我跟他说你去上课了,他还是不高兴,电视都没看,待在房间里玩玩具。”
梁渡远放下书包,不走心问:“什么玩具?”
“就我们昨天在麦当劳买的玩具啊。”说话间,程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徐姨讲:“来了。”
程然站在楼梯间前,畏缩般捏着手,踌躇不前,直勾勾盯着客厅的梁渡远。
梁渡远好笑问:“不认识我了?过来。”
得到命令,程然迈着轻快的小步伐跑向梁渡远,梁渡远一手端起茶几的果盘,一手提着书包,对程然说:“帮我拿两瓶水。”
“徐姨,我去房间写作业了。”梁渡远说。
“哦,好。”徐姨赶忙递给程然两瓶水。
梁渡远跨着长腿上楼,一步三台阶,稳稳当当,程然双臂抱两瓶水在怀,跟在哥哥身后,一步一台阶,摇摇晃晃上楼。
回到房间,梁渡远将果盘放在矮桌上,对刚进门的程然说:“老规矩,我先做作业,做完陪你玩。”
程然走到矮桌旁,怀里抱着的一瓶水顺势滑落,被梁渡远接住,拧开喝了。
梁渡远又拧开另外一瓶水,放在矮桌上,往嘴里丢了几颗葡萄,转身坐在转椅上,长腿踩地往后发力,转椅滑出去一段距离,停在书桌前。
梁渡远掏出自己的ipad,又滑到程然面前,问:“要看动画片吗?”
程然点头,伸手接梁渡远的ipad,梁渡远却突然往高处举了举,不让他够到。
梁渡远哄着说:“叫声哥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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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特别黏人
房间十分安静,程然以沉默回应梁渡远的要求,或许是自惭,程然脑袋低垂。
梁渡远揉了揉程然的脑袋瓜,还是把ipad递给了他,并为程然翻出他喜欢的动画片看。
“叫一声哥哥”这句话,梁渡远数不清对程然重复了多少遍,在程然进入他的房间,在程然邀请他一块玩,在程然用眼巴巴的眼神表示渴求和盼望时,梁渡远都会抛出这句话。
但程然,至始至终,保持他的缄默。
梁渡远得到的回应,除了沉默就是程然低垂的脑袋。
一个星期过去,在让程然开口说话这件事上,梁渡远未能取得任何进展,即便他换着花样哄程然喊哥哥。
为了让程然获得安全感、感受到爱,梁渡远对程然基本上有求必应,就算不知道程然想要表达的意思,也会尽量猜测,一遍又一遍确认。
不仅仅是梁渡远,还有秦妍和徐姨,虽急在心里,但从不表现在脸上,也不指责催促孩子,免得给程然带来压力。
梁渡远待在房间里思考,为什么程然迟迟不愿意说话。
甚至反省自我,是不是方法用错了?这种润物无声的感化方式根本没用,需要用些强硬的手段迫使程然开口说话?
距离八月只有两天了。
日子一天天拖,程然开口时间越晚,八月份留给他锻炼口语的时间就越短,那么入学的机会也就越渺茫。
正这么想着,梁渡远的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这段时间,程然很黏梁渡远,基本上只要梁渡远在家,必然会来房间找他。为了方便程然进出,除了晚上睡觉,梁渡远基本不关房门。
但就在几分钟前,梁渡远下楼拿水,回来顺手带了下房门,不小心关上了。
程然的敲门声很小很轻,和空调运作机的轰鸣相比,简直微不足道,稍有不慎就会忽略那敲门声。
梁渡远突然想做一个实验,如果迟迟不给程然敲门会怎么样?
程然会开口喊他哥哥,叫他开门吗?
思索两秒,梁渡远很快决定将这个实验付诸于行动,他拿起笔,在指尖转了几圈,投入到摊开的奥数题中。
梁渡远一旦碰到难题,就会完全沉浸在解题的思绪中,等他解出难题,刚吁口气,转动指尖的笔准备做下一道题,突然想起某件被自己遗忘的事情。
程然刚才是不是敲门了来着?
看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这半个小时内,除了第一下敲门声,程然似乎再没敲过门?还是敲了,但是他没听到?
梁渡远的转椅向后滑动,他站起身,椅子左右小幅度旋转,门再次轻轻响了一声。
梁渡远拉开房门,低头,恰好和蹲坐在地上、仰头看他的程然对上视线。
梁渡远一直不开门,程然一直不肯走,蹲坐在房门旁边,膝盖屈起,背靠墙脚,手臂环抱着双腿,小小的一只缩在墙边。
看到梁渡远的瞬间,程然的眼睛慢慢慢地红了。
没有埋怨、没有吵闹,但就是让梁渡远非常后悔,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他蹲下身,语气比平时要柔和几个度问:“为什么不直接进去?”
程然嘴角下撇,深深埋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