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赛赶赶
兆炀把手里的帐篷支架往地上一顿,扯着嗓子喊,“你说今天下午要集合,你他妈还说让梁诵年给我传消息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还在持续,“我打你电话打不通啊,我刚好碰见他就让他告诉你了,怎么?梁诵年没告诉你?我们现在人都齐了,车也来了,你人在哪呢?”
“操!!”一声粗骂劈在空中,兆炀都要气疯了,他气得额角突突直跳,对着电话那头的人骂道,“席越,你这孙子。”
“我去,吃炸药了,你人在哪呢?”
“我他妈在你奶奶的祖宗坟头上。”
兆炀骂完他就挂了电话,他被气得缺氧,这梁诵年是给他下套了啊,怪不得这么好说话,怪不得让他跟着一起来呢,这他妈是把他当免费的搬运工了。
操!操!兆炀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烧起来,瞧见脚边的瓶瓶袋袋更是邪火往上冒,他抬脚狠狠一踹,就把一旁的帆布包踢得老远。
妈的,扛这堆破烂玩意爬了半座山却是给他人做嫁衣,他也是真疯了,他越想越气,从地上捡起一根最粗的铁支架就去找梁诵年了。
梁诵年这狗娘养的东西在哪呢,被他找到,一定剁了他。
手里的铁支架都被兆炀抡得呼呼作响,他一股劲的往山路那头冲去,路旁的野花被踩的稀巴烂,丛生的灌木林也被劈的七零八落,可不巧的是,他找了好些地方都没找到人。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没好气的接起来,情绪激动道,“回个屁,老子不回去,梁诵年那狗东西不把命留在这,老子就哪都不去,集训个屁,谁爱去谁去。”
兆炀一顿发泄后,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一声陌生男音,“您好,兆先生”
兆炀抡到半空的支架顿住了,问,“谁?”
对方自我介绍道,“我是林氏法务部的律师,姓王。”
兆炀燃烧的火气立刻降了,林氏法务部?这是他的债主啊。
对方歉意道,“不好意思兆先生,是打扰到您了吗?”
“哦,没事,没事,你说”
对方几声职业假笑后,说:“是这样的兆先生,关于您之前驾驶的摩托车,与林氏集团继承人林先生的车辆发生碰撞一事,今日特来向您告知后续的处理结果。”
兆炀叹了一声,然后将支架往脚边放了放,那股子要立马冲出去杀人的气势也被这通电话截住了,他扯扯领口,对着台阶上的石子踢了踢,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嗯,你说”
“事故涉及车辆为林先生的定制款跑车,经评估定损,维修及配件更换费用共计780万元。此前您分三次向指定账户转入115万元,我方已收到,剩余的665万元经我方核实,已由简氏集团董事长简成明的次子简舟先生代为全额结清,所以我这边给您打电话,是想告诉您,该事故产生的所有费用均已结清,您无需再履行任何支付义务。”
山道里的风有些大,斜斜吹在兆炀脸上,让他额前的头发被掀得乱飞,连石阶上的影子都跟着晃出满是碎发飘动的模样。
挂完电话后,兆炀叹了一声,然后从兜里掏出烟,指尖夹着转了半圈,打火机点燃后,他含着猛吸一口,烟雾裹着力道往肺里沉,连胸腔都微微起伏了下。
不过没等第二口,他又抬手将烟往石阶边磕去,烟灰就簌簌落在了石缝里,他捏着那剩下的半截烟头,无意识的反复摩挲,却没丢。
很显然,他有些焦灼,可为什么此刻债务清零会比还没还清债务时压力更大呢?当时追简舟,就是看着小少爷有钱大方,想着跟着他多少好处都能捞点,这笔天价的窟窿他一个人可扛不起。
后来没成想,就这么和梁诵年、江浔较上了劲,这踩着脑袋的你争我抢,他哪能落下风?所以不管什么事他都卯足了劲往跟前冲,可这么争着争着,又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注意力也会往旁处偏,他有时候也会想,要是没那俩人该多好。
至于哪里好,为什么好,到底是没了那两人的争强斗劲让他省心,还是少了分走简舟注意力和抢占他身边位置让他更安心,兆炀又说不上来了,只觉得如果只有简舟和他,仅仅只有他们两人,那心里那片总被揪着的不痛快就会舒服很多。
在这通电话之前,兆炀都觉得没什么,那是因为他从没静下心来好好想过以后,他目标明确,心思不单纯,还清债务才是首要任务。
但债务还清没有了理所当然的理由后,他从不知道心里会是这般滋味,这样剥茧抽丝的让他直面自己的感情,是真的让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可现在简舟的态度他也看得明白,虽对着他有几分喜欢,但那点喜欢太轻太浅,太单薄,就像飘在风里的絮,太过浮于表面,兆炀甚至觉得再来个模样帅气,能讨他欢心的,简舟也一定照收不误。
简舟现在分明还抱着玩闹的心思,他眼里的喜欢更像路边见到好看的花,见一朵爱一朵,也从没想过要把真心稳稳当当放在某个人身上。
话虽如此,可再怎么玩闹也会有定性的那一天,等他真正明白喜欢不是新鲜劲,愿意为一人主动和他人划清界限时,要是自己成了被丢下的那一个,那该怎么办?
兆炀想了没两分钟,就烦躁的对着脚边石子猛地一踹,石子咕噜噜滚下台阶,动静还没消,就瞥见下方台阶拐上了个人,两人目光撞个正着时,梁诵年几不可察的将眉眼瞬间往下一压,那像看到一坨垃圾似的神情,让兆炀刚压下去的烦躁全裹着戾气冲上来,得亏法律管杀人偿命这茬,不然他现在一定要将这货大卸八块,真是憋得他心肝肺都疼。
梁诵年的脚步不快,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上来,鞋底敲在石面上发出踏踏声响,眼看就要从他身旁径直走过去时,兆炀喉结滚了滚,撑着台阶起身,开口叫住人,“梁诵年。”
梁诵年脚步一顿,转身时也没说话,只等着他开口。
兆炀看到梁诵年手里正拿着一架白色无人机,那机身长度差不多四五十厘米,折叠的机臂线条利落,黑色的螺旋桨叶片此刻也收的整齐,机身侧面还印着一行极简的字母logo,下方挂着个小遥控器,握在他手里还能看到亮着的一圈细小led灯珠,正一闪一闪的。
兆炀心间突然一股酸意漫上来,晚上那场无人机光影秀,也不知这人捣鼓了什么心思哄骗人,简舟那傻子一定会被哄得晕头转向。
他越想越气,几步上前,直白开问,“梁诵年,我们这样明争暗斗,你觉得简舟最后会选择我们中的哪一人在一起啊?”
这个问题大概所有人都想过,但这样光明正大的问出来,兆炀是第一个。
梁诵年有些惊讶,但不屑回答,这种带着挑衅又无用的对话他并不觉得需要在意,所以他转身正要走,身后的人又扬起声,“我是想好了,如果小简舟最后选择我,那就皆大欢喜,我到时候请你们大家吃喜糖啊。”
兆炀这话说的又痞又坏,声音还拉得老高,梁诵年一声冷哼。
不过兆炀的话没说完,“那要是最后小简舟没有选择我,哎……那我也认了,大不了我就做小呗,我每天就跟着他,给他端茶递水,要是某人惹他不高兴,我还能帮着哄哄,梁诵年你说,这是不是特完美啊?”
梁诵年听完,猛地看向他,兆炀这一段不要脸的话直接激得他内心翻起波澜,让他原本平静的眼底都蕴上了实打实的怒火,甚至有些咬牙切齿道,“你是疯了?”
他觉得兆炀确实是疯了,只有疯了才会说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话。
兆炀倒说的认真,“不不不,不是疯了,是想通了,简舟最后如果真选别人,那我就安安分分跟着也,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兆炀语气里还带上认栽了的无可奈何,像是真的在说自己的底线,“他要是一三五陪别人,那让我二四六凑个空也成啊,反正我喜欢他,不用非得正份,怎么样都成,所以某些人再怎么白费心思都没用,因为小爷我已经想好了,这辈子都得粘着他,别说做做小三,就是小四小五都成。”
梁诵年此刻的火都是在强压下才没发作,连耳尖都因压抑的火气红得吓人,那双眼眼睛更是恨不得将眼前人生吞活剥了,是难得的失控。
一句,“好啊,那就奉陪到底”,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兆炀就原地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嘴角没忍住的直往上勾。
操!这一口气吐的可真痛快,都说杀人得偿命,那气死人应该不用了吧,真他妈舒坦。
第52章 52
兆炀从观日山回来,北门口那一片炸开的喧闹就涌到了跟前。
银灰色的大巴车开着门,敞着灯,里头的人见他回来了,玻璃窗哗啦啦的被推开,接着就是好几个脑袋探出来,“哎哟队长,你可算回来了,我们可是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呢。”
一人话音刚落,另一人立马接道,“队长回来了,我还以为队长要在温柔乡里待到假期结束呢。”
这话一出,全车的人都笑了,坐在车厢内的球员闹腾不停,还有人扯着嗓子往窗口喊,“缱绻意趣的温柔乡是不是比我们这帮糙汉子有意思多了队长?”
“你说的这不废话吗?”
之前趴在车窗探头的那几人立刻接茬,“你没看见队长都舍不得走,刚才拐弯过来的时候,那脚步慢的连一起走的蚂蚁都要转头瞧瞧他在哪儿。”
“哈哈哈哈哈……”
“操”,兆炀喉间滚出一声带笑的骂,一群不着边的混小子凑一起打起趣来全没个正形。
不过话说的也没错,他可不是不想走嘛,让梁诵年和简舟独处,心里总归不得劲,可刚才他也接到了教练的电话,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其他说辞一律免谈。
兆炀知道教练有多重视这次比赛,他也太清楚NSBC意味着什么,那不是普通的高校联赛,甚至可以说那是一场全国篮球圈的造星场。从省级赛,区预赛层层筛选出来的20支顶尖校队,在全国赛场继续拼杀突围,最后能站上决赛场的不只是冠军队伍,更是千万观众选出来的年度蓝星,那名字会出现在所有体育媒体头版,连环播放的荣耀几乎是所有球员紧盯的目标。换句话说就是这不仅仅是一场比赛,也是能让揣怀篮球梦的小透明走到聚光灯下最直接的跳板。
兆炀指尖捏了捏眉心,三两步跨上车,他站定位置后,掌心往前排座椅的靠背上一搭,眼神扫过车上闹哄哄的队员时,车厢里瞬间静了大半,那股漫不经心的队长范就起来了,“行啊,都很兴奋啊,刚才老教在群里发的赛程表大伙都看到了吧?你们一个个嘴皮子比运球还溜,活力这么足,看来回去后每天加练个20场不在话下吧。”
这话比强效镇定剂都管用,让车里的嬉闹声瞬间变成了哀声载道。
原本两校的球队借着国庆假期来这度假村游玩,互相切磋球艺。现在兆炀他们回去后,另一所学校的球队也有了变动,想着假期还有几天,有的人带着小女朋友去了下一个场地,有的回了家,也有的接了别的安排,反正剩下的人不多,让原先住满人的两栋别墅也变得清冷起来。
江浔腿受了伤,他就独自待在房间里,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此刻,竟见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门口那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衣,及腰的黑发半干,发梢还带着水汽,是刚洗完澡就过来的模样。
他对江浔笑着说,“你好,我叫叶迎,是隔壁校的,第一天来的时候我们见过,你还记得吗?”
江浔没回答,而是迎上了他的笑,目光在对方脸上稍作停留后,便垂下眼,对着他一番打量。
这人的长相藏着刚柔并济得巧劲,眉骨利落却眼尾上扬,明明是男性的骨相,组合在一起却透着股雌雄莫辨的媚意,而他此刻穿着大胆,真丝的柔软布料粘在身上,领口也没拢好,松垮的敞开露出颈部好一片肌肤,睡衣的长度也只停在膝盖上方,一大截腿全露在了外面。
这样一份赤裸裸的勾引,与其说是一场无声的邀约,倒不如说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预谋。
江浔之前还将他与兆炀,梁诵年那些事只当是捕风捉影的巧合,那么此刻他站在自己门前,又是什么意思呢?
江浔的手还搭在门把上,他漫不经心的摩了下,脸上已经扬起温顺的笑,“我记得,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叶迎解释着说,“是这样,跟我一起住的人都回去了,剩下的零食太多,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我今早看见你,发现你的腿受伤了,想着你买东西什么也不方便,我就拿了些,不知道你的口味,我随便挑的,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叶迎将手里拎着的纸袋往江浔跟前递了递,语气倒是跟平常朋友分享东西似的。
不过江浔看着,但没接,“为什么?”
叶迎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过还是装不明白的回,“什么”
“我们可不熟。”江浔这句话说的语气虽平稳,但是不绕弯的直接,倒让叶迎顿了半秒才开口,“虽然不熟,但是都是一起过来玩的,不用这么生分吧。”
江浔嘴边勾笑一瞬,也顺着话接了句,“说的也是,到倒是麻烦你跑一趟,谢谢了。”
江浔接过纸袋,叶迎就脚步自然的往前挪了半分,语气也熟络了些,“我刚才听别人说,你的朋友都去观日山了,你一个人待着不觉得闷吗?我就住你们楼上,现在他们都回去了,我一个人无聊极了。”
叶迎说话时抬手抓了抓睡衣领口,动作随意的像在自己家整理衣襟般,但无聊极了这几个字被他说的慢悠悠,软下去的语调还藏着若有似无的撒娇意味。
“本来我还想找个人说说话的,这下倒好,整栋楼我认识的人里好像就只有你没有出去玩了。”
江浔听完,侧过了身,原本被他挡着的门框顿时变得宽敞,屋里的灯光就这么漫了出来。
“那就进来坐会儿吧,刚煮好的茶还温着,可以喝一杯再走。”
叶迎眼底有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他这么好说话,跟之前那个姓梁的完全不一样,而且眼前这人说话时眉眼含笑,看上去确实比那个冰柱子要顺眼。
叶迎进屋后没着急坐,而是对着屋内转着圈打量,房间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度假村的房子每层楼每间房装修摆设都是一个样,而他像很有兴趣似的将房间一遍遍扫过后,最后对着茶几上那只素白的茶壶盏掏出手机拍了两张。
江浔站他身后,没靠太近,语气也是听不清情绪的问,“拍这个做什么?”
叶迎转身笑着说,“这茶壶看着别致,我想着回头能不能在网上搜个同款。”
“搜同款……”江浔重复一遍后,眼神却没征兆的沉了下去。
那种带着重量的审视,锐利的让叶迎有一瞬觉得方才这人面上所谓的温和全是营造的假象,那点温和更像是被温水煮着,底下藏着没露的火。
叶迎被看得有些不自然了,脚步后退了些,可那人的目光不慌不忙的逐步勒紧,如同一张搜捕的网,好似要将他的脚步和心思全部牢牢捆住。
他指尖在手机边缘蹭着,心里掠过无数个念头,最不明白的就是刚才还带笑的人怎么突然就变了气色,难道是自己刚才的行为有哪个地方冒犯了?
叶迎没再回避,而是抬眼径直迎上那道目光,他眼底漫开笑意,垂在肩头的长发滑下来,他动作不疾不徐地轻轻往后撩,克制后的语调没带半分局促,反倒裹着想缓和气氛时那种似真似假的轻佻,“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难道是觉得我好看?”
一句玩笑后,房间彻底静下来,好像连人的呼吸都不自觉的跟着放轻了,江浔抛开面具的模样甚至有些吓人了,像是蛰伏的野兽终于撕开温和的表皮,阴翳的瞳仁没有半分遮掩的死死盯着他,所有一切都变成了倒计时的钟摆,将空气里的压迫拉得越来越紧。
江浔朝着他一步步走了过去,直到两人的距离只剩下半步,他才停下,“你的目的是什么?”
江浔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像冰锥缓慢扎进人心般让叶迎下意识后退,他有些慌乱道,“什么目的?我不明白你是什么意思?是我打扰了吗?哦,对,我想起我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
那种窒息的威慑力让他清晰的意识到,如果谎言被拆穿会立刻触发更可怕的后果,身体比理智先做出反应,叶迎转身就想逃离,而后颈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拽住,直接将他整个人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没有任何目的江浔自然是不信的,这样一而再,再而三,走马灯似的对着他们三个一个接一个的故意接近,绝对不是偶然,不过江浔也不信这人是真的对他有所意图,对梁诵年和兆炀他们也不是,如果只是单纯的勾引和撩拨,又怎会这样走流程似的,连目标都抓不住一个,除非这人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而他们三人唯一的交集就是简舟。
这个想法让江浔心下一震,扣在他颈间的手不再是匀速施力,而是随着翻起的情绪猛然收紧。
气管被骤然收紧的力道扼住,缺氧的窒息感就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他的心脏往死里按,叶迎本能的去够江浔的手腕,刚触到对方冰凉的肌肤,便拼尽全力的想往外掰,可那只手像焊在他颈间的铁钳,任凭他拼尽全力都纹丝不动,而江浔的声音狠狠压了过来,“说,你故意接近我们,是不是因为简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