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翎觉得哪儿不对,一抬头,发现对面四个人又在看他。

平板里还在放的鬼片里的鬼也在看他。

江翎心里觉得这场面有点吓人,终于开口:“几位有事不妨直说。”

他们几个中林亦和脾气最为温和,站起来朝江翎伸出手:“林亦和。庭礼婚礼时我不在国内,江先生,今天算是初次见面。”

江翎没起身,坐着抬手略和人握了握:“江翎。”

林亦和笑笑:“我知道。”

周行川趁着这个空档歪过身子和季庭礼小声说:“他好冷漠,劲儿劲儿的。”

季庭礼干不出当着人的面说小话的事,没搭理,依旧不动声色地打量江翎。

刚刚在门口时看到这人头发湿着几缕,软软地垂着,大概是刚泡完私汤,整个人看起来都暖融融的,连和自己对视的那一眼里的冷漠似乎都被冲淡了一些。

结果换了一身衬衫长裤出来,整个人又变得凌厉起来。

只有领口微红的锁骨还染着温度。

季庭礼觉得自己一直盯着江翎看挺奇怪的,但他总感觉现在的江翎有些不一样,似乎防备心没有平时那样强,那些尖锐的刺都收回去了不少。

周行川也好奇地看着江翎,觉得这人的气质特酷,特想和他说话,自来熟地倒了杯酒递过去:“亦和握手和老干部似的,我不学他,江翎,来,咱们喝一杯就算认识了!”

江翎还没说话,徐明觉急急忙忙帮人挡了酒:“别,阿翎这两天不舒服,不方便喝酒。”

周行川手被挡得一晃,还没反应过来呢,边上一直没说话的季庭礼忽然开口了。

“哪里不舒服。”

露台上霎时间安静下来,江翎也看过去,对上那人的眼神,眉梢微扬。

他微微张开淡红的薄唇,可还没说话,嗓子一阵痛痒。

季庭礼看着江翎弯下腰,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惊天动地,连眼尾都染上绯红,溢出生理性的眼泪,整张脸快速泛红,却又透着病态的白,像是要被折断的茎叶,飘摇欲坠,脆弱乍现。

他没见过这样的江翎。

徐明觉吓得连忙扯了几张纸巾给江翎,站起来熟练地给他顺气。

对面的几人也是面面相觑,只有季庭礼眼神沉着,目不转睛。

生病了?

江翎偏头用纸巾掩着嘴咳着,好半天才停下来,他随意擦了擦唇角,徐明觉眼尖地看见纸上有一抹淡红色,他倒吸一口凉气,正要出声,被江翎一个眼刀飞了回来。

江翎不动声色地把纸团成一团丢在垃圾桶里,拿回自己的热水,微微倾身和目瞪口呆的周行川碰了碰酒杯,咳过的嗓音微微沙哑:“以水代酒。”

他仰起头喝了一口,露出圆润的喉结轻轻滚动。

江翎的眼尾亮晶晶的,有种哭过的脆弱感,整个人都散发着靡颓的气息,可实际上他一滴眼泪没掉,喝水时又无比随意坦然,好似不在意刚刚突发的不适。

他从容得反叫人不自在。

“哦、哦,没事......”周行川有些震惊,“你没事吧?”

“不碍事。”江翎浅笑了下,“几位还有事么?”

赶客的意思很明显。

江翎虽然和他们握手、以水代酒相敬,但自始至终态度都不热络,甚至可以说是不欢迎,可他们又实在不好多说什么,因为按照现在的情况来说,怎么看都是他们贸然登门打扰了江翎养病。

……看起来病得还挺重。

几人很识相地起身离开,江翎微微颔首。

刚刚咳嗽时耳朵上的耳机被晃得摇摇欲坠,他也没了看电影的兴致,干脆摘下了耳机放到桌上,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板上的鬼片居然开始公放了。

音效过于恐怖,给现在诡异尴尬的气氛添上了意外合适的背景音,要走的几个人听到声音都疑惑回过头来。

原本还淡定的江翎却忽然有点慌。

他俯身关电影,眼睛尖的周行川已经惊奇道:“江总也喜欢看鬼片啊?真巧啊,这部片子前两天庭礼还找我要了,你们爱好还挺相同的!”

周行川说完就一个趔趄,不明所以地看身后的季庭礼:“你推我做啥!”

季庭礼:“……”

林亦和目光来回一扫,一手拉着弟弟,一手按着周行川的头:“告辞。”

江翎关掉了电影,回头,看到季庭礼还站在原地。

那晚用鬼片吓了江翎之后,季庭礼总是心不在焉,他没做过这样恶劣的事,后知后觉地,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哪里出了问题,有理也成了没理,很不道德。

刚刚的鬼片小插曲让他浑身不自在起来,甚至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江翎。

两人隔着几米对望着,徐明觉站在一旁歪着头,有些好奇地观察他们。

季庭礼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徐明觉自己走开,江翎也瞥了一眼这二百五,直接道:“季总想留下来一起看鬼片?”

季庭礼:“……”

“哦,我忘了。”江翎恍然大悟似的抬了抬下巴,“季总应该在哪天半夜两点都已经看完了。”

季庭礼:“……”

“不送。”江翎转身,没再给一个眼神。

“江翎。”季庭礼终于出声,他没提鬼片的事,“关于两个团队的事情,我想和你谈谈。”

声音还算温和,但江翎愣是听出了几分别扭。

他早料到季庭礼开口肯定是为了这件事,轻笑一声,背对着人又咳嗽了两声。

“再说,今晚没空。”

季庭礼不确定他是真的没空还是故意这么说的。

“我会让助理联系你。”

性格让季庭礼本能对江翎的敷衍生出不满,可看着他有些单薄的背影,咳嗽时低头露出的纤细脖颈,以及那颤抖时像蝴蝶振翅的肩胛。

沉默片刻。

“咳嗽就别泡汤,只会加重病情。”

门被关上,隔绝了灌入的风。

“啊!我不知道咳嗽不能泡温泉!”徐明觉赶紧凑过来,“阿翎!怪不得你咳嗽变严重了。”

“……”江翎撑了这么久,此刻有些没力气,“我谢谢你。”

“你最近复查过没有,小时候落下的后遗症是不是严重了?”徐明觉很担心,拿起手机就要给他预约,语气有些抖,“……我刚看你好像都咳血了!”

江翎阻止他:“约了过段时间检查,没事,一点点,支气管扩张咳血很正常。”

“你不要把这么恐怖的事情说的这么稀松平常!!!”

“真没事。”

“那你检查结果出来了要第一时间和我说!”

江翎扭不过他:“知道了。”

看出江翎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徐明觉忧心忡忡地在他对面坐下,一通分析:“我查过,季庭礼那几个朋友,周家从政,周行川虽然没干这一行,但在大学当讲师,也算是正经人;林家经商,林亦和在圈里名声不错……就是他那个弟弟林予安,今天虽然乖觉,除了道歉一句话没说,但我总觉得他看你的眼神怪怪的,像是不服气。”

江翎重新把毯子裹在身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哦。”

“唉,是因为和季庭礼有娃娃亲的原因吧?”徐明觉叹了口气,话锋一转,“不过我看季庭礼虽然话少,你们之间气氛也怪怪的,但刚刚他一直在看着你呢。”

江翎不明所以:“看我干嘛。”

“你好看喽,一朵出水病芙蓉,他来了十分钟有九分钟都在看你。”

“……说点有用的。”

“你这种拥有顶级颜值的人是不会知道美貌的攻击力和杀伤力的,你只会觉得是平常!”徐明觉痛心疾首,盯着他看,“不过阿翎,你最近是不是工作太幸苦了?怎么都有黑眼圈了,憔悴!”

江翎:“……”

工作不辛苦,看鬼片失眠辛苦。

==========作者有话说:==========

v前随榜更,明天休息一天,周一晚上八点更新~

第13章 伴侣

“小翎,听说你最近又咳嗽了,有没有去复查?检查报告给外公看看。”

诊室里,江翎侧身举着电话。

“明觉和你说的?我没事,外公,前段时间下雪着凉了而已。”

“要不是明觉回家和你徐叔说,你徐叔又来和我说,我只怕是要一直被你瞒着!”电话里老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但很快又软下语气,“明觉说你出现咳血的情况了……小翎,别不拿身体当回事。”

“……”江翎就知道徐明觉管不住自己的嘴巴,看了一眼边上等着他的主治医师,对老人说,“外公,报告您自己也看不懂,我现在就在医院,让医生亲自和您说吧。”

江翎把手机递给主治医师,后者却蹬了一脚,轮子带着椅子和人往后丝滑地撤退了半米。

“余医生,麻烦你和我外公说说我的病情,不是很严重,对吧?”

江翎慢条斯理,但说最后两个字时那视线犹如实质。

余医生如坐针毡,于情,这是江氏产业下的的私立医院,他应该听懂老板的暗示;但于理……他看了一眼电脑屏幕诊断书上他亲自敲下的“建议手术”四个大字,缓缓咽了口唾沫。

最终他接过手机:“江老,是,江总的病情不算严重,可以控制……好,不麻烦,应该的……您也注意身体。”

电话挂断,余医生长舒一口气,出了一手心汗。

心里打定主意要是江翎不同意手术他就再去告状。

“江总,您从前有反复呼吸道感染和肺炎的病史,又因为当时治疗不及时,支气管壁反复受损,其中的肌肉和弹性被破坏,会出现反复炎症感染的后遗症,不过这几年来一直调理控制得比较理想,按理来说不会一下子严重到影响生活的程度……最近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有些语重心长。

江翎敛眸。

季庭礼提分居那晚下了雪,他自己打车回家的时候着了凉,连夜搬回南湾时又累着了,自那之后就隐隐开始咳嗽。

再就是徐明觉叫他去泡汤那晚,他错误预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汤泉里高温高湿,蒸汽也大,他当场就出现了剧烈咳嗽的症状。

后来季庭礼带着人来,他情绪一般,竟然第一次咳了血。

“没什么,只是着凉。”江翎开口,“余医生,手术非做不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