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给他写信 第33章

作者:海上雨 标签: 近代现代

赵书珩看着他无辜的模样,什么也看不出来。他轻微摇了摇头,“当然可以看。”他从公文包里拿了许青的手机递给他,没再说什么,坐到餐桌边吃饭。

许青打开艺信,忽略收到的私信,翻到最新新闻,艺术天工奖预测榜单上,《昨日之墙》赫然位居榜首,评论区既有赞誉,也有不少质疑。

“不吃饭吗?”赵书珩提醒道。

许青摇了摇头,“我吃过了。”他窝回沙发,蜷缩着身体,紧张地滑动屏幕,小心翼翼地关注着每一条评论,为认可小小地雀跃,也为质疑而小心地缩进龟壳。

赵书珩看了眼两人份的菜,许青根本没吃。他随便吃了几口,便去洗澡。从浴室出来时,许青还窝在沙发上看着。赵书珩无奈道:“许青,少看一点。”

许青应了一声,依然忍不住继续频繁刷新页面,看着这一个多月以来的每条评论。

在凌晨一点,赵书珩终于忍无可忍地走过来夺走许青的手机,“别看了。”

许青被夺走手机,不满地嘟囔着,“就要看嘛……”

赵书珩不再管他,烦躁地将手机关机,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又继续催促沙发上的许青赶紧回来睡觉。许青这才不情愿地爬起来,躺回床上睡觉。

许青躺了一会,看着天花板,小声说:“哥哥,睡着了吗?”

赵书珩没有回答,伸手把许青搂进怀里。许青小小地蹭了蹭他的胸膛,说:“我好饿啊……”

赵书珩的手撩进他的衣服里,在空瘪的肚子上轻轻摩挲,“气死我就满意了,嗯?”

许青委屈地缩了缩,赵书珩在他唇边吻了一下,起来去厨房热了饭菜,回来喂许青吃下。

直到凌晨两点半,赵书珩才伺候了许青吃饭,收拾好厨房,躺回床上。许青等了一会,到三点半时,他小声说:“哥哥,我还是好饿。”

赵书珩没有说话,许青又小心地蹭了蹭他的手臂,赵书珩还是没醒,他实在太累了。

许青悄悄起身,蹑手蹑脚溜进客厅,找到赵书珩的公文包,摸出手机。他重新窝在沙发上,继续刷着艺信。

他本来计划凌晨六点在赵书珩醒来之前躺回去,但凌晨五点半,客厅的灯啪地亮了,映出站在门边的赵书珩。

许青听见动静抬头,看见一脸黑线的赵书珩,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赵书珩看着他,说:“小骗子,”他朝许青伸出一只手,“过来,手机给我,回床上睡觉。”

许青摇头说:“我还有一点,就看完这一篇帖子就好,求你了哥哥。”

赵书珩看着他,低垂下眼,被许青折腾一整晚,他已经疲惫不堪。他垂下手,淡淡道:“不乖了。”

许青立即乖乖爬下沙发,递出手机,小声说:“对不起哥哥,我错了嘛……”他讨好似地把手机放进赵书珩手心,又轻轻拉了拉赵书珩的衣角,露出他惯常的撒娇模样,“不要生气嘛哥哥。”

赵书珩叹了口气,揉了揉许青的头,语气软了下来:“下不为例。”

在艺术天工奖颁布的当天,赵书珩请了假在家陪许青。他们一起蜷缩在沙发上,不断刷新网页,等待获奖名单。

获奖名单在早上十点公布,九点半时,许青已经紧张得坐立不安,来回踱步。赵书珩则和陆正安他们通着电话,讨论着评委会可能的倾向。

到了九点五十时,许青双腿发软,躺在沙发上看着时钟,等待命运的审判。

赵书珩从阳台打完电话回来,看见窝在沙发上紧张得发抖的许青,走过去轻轻抱住他,说:“等会什么结果都能接受吗?”

许青偏头看向他,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一定要赢。”

这是他的翻身仗,打完这一仗,他才算真正站稳脚跟。他已经没有赵家的庇护了,反而和赵家作对,以后的道路会更艰难。只有拿下艺术天工奖,才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赵书珩沉默片刻,将许青抱得更紧,说:“对不起。”

许青不解地看着他,赵书珩轻声道:“是我拖累了你。”

刚刚赵书珩已经从陆正安处拿到了最新的结果,可他无论如何也不忍心告诉许青。

许青以为他在为赵兴仁的事情道歉,摇头,“没关系,只要今天拿奖,这些都不重要了。”

赵书珩看着许青坚定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道:“没有获奖的话,可以继续努力的。”

许青依然固执地摇头,“你不明白。”他觉得说得重了,又补充说,“这个奖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我必须拿到。”

是怎样的意义非凡呢?一句话说出来,在不同人心中总有不同的解读,语言让彼此相爱,又让彼此生分。

赵书珩没有再追问,轻轻吻了吻许青的额头。

九点五十九分,许青紧张地看着官网屏幕,不断地刷新着。

十点整,网页刷新出结果,许青的投稿作品上的《昨日之墙》和《解剖课》两件作品旁,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暂未获奖。

许青脸色瞬间煞白,世界似乎就是在这一秒安静下来,他的听力消失,只剩下心脏剧烈的跳动声。

赵书珩抱紧他,不断安慰着他,“没关系,没关系……”

许青眼神空洞地看着屏幕,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他已经准备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努力,为什么还是不够?他愤然看向赵书珩,着急地问:“你的朋友不是说……”

赵书珩不断摇头,眼中满是愧疚,“他们临时更换了评选标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我现在打电话给郁哲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青绝望地推开赵书珩,泪水夺眶而出。多年的努力化为泡影,他再也支撑不住,刚站起来,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赵书珩急忙跪下扶起他,抱他到床上,取来温水让他服下,轻声安慰道:“这只是暂时的,我打电话问问,好不好?”

许青闭着眼,泪水滑落,他不想听。

赵书珩拿出手机,很快拨给郁哲,语气急切地问道:“郁哲,评选标准是改了吗?”

电话那头似乎有杂音,郁哲的声音有些模糊,很快挂断了。

赵书珩再次拨号,却始终无人接听。他再打给了陆正安,电话接通后,陆正安语气严肃地说:“我刚刚问了郁哲,他语气不怎么好,应该是已经叛变给邓老师了。”

赵书珩心中一沉,他想过邓芝和赵兴仁都会出手阻止他,没想到他们会连自己的朋友也拉拢进去。

当初满怀热忱一头扎进恋爱里,一心追寻向往的自由,没料到一路走来竟遭遇了这么多阻碍与背叛。即便他对许青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此刻也只能低头,满心悔恨道:“对不起。”

第38章 解剖课9

许青用被子蒙住头,他想狠下心恨赵书珩,却怎么也无法对他发脾气,只难受地说:“哥哥,你出去吧,我想静一静。”

床边传来动静,赵书珩关上门出去了。

作为极具潜力的新锐艺术家,许青遗憾落榜天工艺奖,势必会遭遇更多艺术圈舆论的非议。受赵家势力影响,原本的商业合作与展览邀约,恐怕也都会纷纷退去。

连最后一条生路都彻底断了吗?许青曾抵达过光芒万丈的顶峰,早已看不上山脚那逼仄的风景。如今要他蜷回尘埃里,去做接稿画画的零碎活计,他怎么可能甘心屈就?

混乱的思绪折磨着许青的神经,他太久没有出门,这些天的阴郁情绪不断积累,终于将他累垮。他蜷缩着,在被子中颤抖地哭泣。

门外响起敲门声,赵书珩端着饭菜走进来,轻声说道:“宝宝,吃点东西吧,我知道你难受,但身体要紧。”

赵书珩把饭菜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哄他起来,却被许青一把推开。

“我不想吃,你拿走吧。”许青蒙在被子里,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哭腔。

赵书珩在原地站了很久,听着被子里许青的哭声,赵书珩心如刀绞。他问:“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弥补这一切?”

许青没有回答他,依旧哭着。他知道该怎么办吗?他不知道。

许青哭了多久,赵书珩就站了多久,直到许青哭声渐渐停了,赵书珩才又说:“吃饭吧,宝宝。”

许青仍然没有动。

赵书珩走出了房间。

晚上赵书珩进房间给许青送饭时,许青仍然没有动弹,饭菜已经凉透。

“你要用绝食来惩罚我吗?”赵书珩问他。

许青仍是没有掀开被子,他沙哑着说:“我不想吃,不想见你,你能给我点空间吗?”

赵书珩把晚饭又放在床头,没有说话,走了。

明明不是赵书珩的错,许青却还是忍不住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都发泄在他身上。他仇恨赵书珩将他的一切打乱,给他光鲜无限的生活又未经他允许地收回。可他又比任何人都渴望赵书珩的怀抱,渴望他接住自己的坠落。

许青应该走到门外,像无数次撒娇那样,朝赵书珩怀里扑去,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应该开门,让赵书珩进来。可他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艺术天工奖五年一次,这次错过了,下次要到什么时候?就因为他爱上了赵书珩,他就活该落选吗?

可赵书珩做错了什么吗?

他把自己关在这方寸之地,慢慢想,就睡一晚吧,让他有一点时间舔舐伤口,再恢复往常赵书珩喜爱的乖巧的模样,来讨一点赵书珩的爱。

第二天,许青从混沌中醒来时,发现身旁是空的。他伸手摸了一下,凉的,赵书珩一晚上没有回来睡。

许青有些慌乱,他现在只剩下赵书珩了。他连忙起来,走到客厅巡视一圈,赵书珩不在。饭桌上放着一部手机,是许青的,旁边放着一封信。

许青颤抖着拿起信,拆开一看,上面是赵书珩端正的字迹:

许青如晤:

笔重千钧,终需以此笺相告:你我之缘,大抵如此。自今往后,云帆各展,不必再囿于旧桨残舵。

赵氏已作决断,当不复扰卿清晏。前路明珠在望,自有琼枝可栖。卿本怀瑾握瑜,合该拥星月澄明之境。

愿从此,春风词笔皆属得意,山水清音尽归安然。

书珩 顿首

腊月廿三 灯下绝笔

灯下绝笔?

许青恍然地看着这封信,明明是他熟悉的赵书珩的字迹,可如今这些文字拼凑在一起,许青怎么也读不懂了。他慌慌张张地拿起手机,拨了赵书珩的电话。

等了一会,赵书珩挂断了电话。

许青这时彻底慌了,急忙又拨了一次。

那头等了好一会才接,赵书珩似乎是从房间里出来,对着其他人说,“不好意思,接个电话。”环境声从人声转为风声,是赵书珩走到了室外。

“有什么事吗?”赵书珩淡淡问。

他们明明才一晚上不见,为什么赵书珩这么决绝?明明是该许青生气,凭什么是赵书珩先放手?

“你的信是什么意思?”许青尽量让自己平静,可他实在不能承受这样的打击,“我艺术天工奖落选了,所以连你也要离开我,是吗?”

“不是。”赵书珩很快说,“我昨天晚上想了很久,这已经是我能想到的最佳方式,我真的非常对不起你。”

“你说对不起的方式就是提分手吗?”许青愤怒地站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书珩那边很久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道:“许青,你听我说。你现在发帖子说明我们已经分手,我再去求情,艺术天工奖还有可能加上你的名字。”

“这些都只是可能!”许青的全身都在发抖,他在听见赵书珩说出那两个字时,情绪已然崩溃,“然后呢?我拿到了这个奖,你要离开我?!”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许青痛苦地抓着头发,“我不需要你以为我好的名义来离开我!”

赵书珩长长叹了一口气,“许青,可我昨天听见你在哭。”

他可以忍受他的一切归零,从头再来,可他不能忍受许青的眼泪。他有什么资格让正当最好年华的许青陪他经历这无尽的黑暗呢?如果放手是对许青更好的选择,那么对许青有强烈占有欲望的赵书珩愿意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