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予阳
其实这些年他也不知道自己和裴渊在较什么劲。
高中时讨厌裴渊是因为他唯独对自己态度冷淡,所以才发誓要和他争个高低;这个想法被带到了大学里,谢望舟有时候也分不清那些比较是为了安知南还是为了心里那口气。
而大学毕业后,安知南有了女朋友,他也曾单方面的把裴渊当做同病相怜的失恋人,勉强认为可以做个朋友,但裴渊的突然失踪让他觉得裴渊是个临阵脱逃的胆小鬼。
如果说之前是讨厌,那么在这之后就变成了恨。
可他在讨厌什么,在恨什么?
讨厌裴渊唯独针对自己?还是恨裴渊丢下了自己。
谢望舟自认自己是一个对感情分的很清楚的人,但面对裴渊却理不清自己的感情,而这个股理不清的情绪,让他有点发慌。
“望舟,谢望舟。”陆闻笙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奇怪道,“你发什么呆啊?”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们俩关系看着好多了。”
“没有,我还是讨厌他。”谢望舟低下头,让陆闻笙看不见表情。
“哦,还是讨厌啊。”陆闻笙看起来很是认同谢望舟的话,然后他突然凑过去,想要看清谢望舟的表情,话风也紧接着一转,“讨厌你还让他搬进来。”
“哥,你们在干什么。”收拾好的陆今朝看到这一幕,脸黑了一下。
陆闻笙自知理亏,快步上前,环住陆今朝的腰,讨好笑道:“小朝,哥问你个问题,你会让讨厌的人搬进咱们家吗?”
“当然不会啊。”
陆闻笙啪地一拍巴掌:“这就对了,还有以后好朋友也尽量不能住咱家,类似隋棠之流。”
陆今朝撇了撇嘴,没说话。
“好了,我们回家吧,把空间留给望舟,以及望舟讨厌的裴渊。”陆闻笙冲着谢望舟友好笑了一下,然后牵着陆今朝走了。
只留谢望舟和他讨厌的裴渊大眼瞪小眼。
第43章 交流
一时间屋子安静了下来。
谢望舟突然觉得有点尴尬, 他挠了挠侧脸:“那个什么,我给你收拾个房间。”
“等下。”裴渊拉住谢望舟,“先把药吃了吧。”
“好。”
谢望舟从袋子里拿出一盒药, 刚想看说明书要吃几粒的时候,裴渊从谢望舟手里拿了过来。
“这个一次吃三粒,还有其他的,我也给你分好拿出来了。”
裴渊把药放在谢望舟手里, 又给他端了杯水。
“这…谢谢啊。”周到细心的服务让谢望舟反而有些不好意思, “你房间在我的那个房间的对面,我给你找床被子。”
“你告诉我在哪找吧,我来找。”
谢望舟咽下最后一口药:“哪能那么麻烦你, 我来吧。”
他抱出一床被子, 扔到裴渊床上:“睡会午觉吧, 今天下午也没别的事。”
“好啊,晚上想吃什么, 我来做。”
“佛跳墙。”谢望舟利落地关上了门,最后一句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下次要是只让我行使建议权的话,就别问了,问就是这个。”
裴渊低声笑笑:“真这么想吃啊?”
谢望舟没有听见, 也就没有回他,裴渊换了身衣服,躺回床上, 开始搜索佛跳墙的做法。
谢望舟对此倒是不知情, 他换了睡衣, 扯过被子就开始睡,一觉睡到下午六点, 还顺带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大学毕业后独居的日子,五年时间不算短,但也算不得长,几个小时的梦境里,谢望舟就又走了一遍那段日子。
创业初期,过得艰难,三两天只睡了五个小时的时候比比皆是,但幸好后面律所蒸蒸日上,工作量减轻,他开始有了属于自己的时间,但这个时间用来干什么,他有些迷茫,那段时间,谢望舟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他开始去酒吧,谈朋友,可谈上之后,需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他又有些怕了,谢望舟觉得自己更像个无可救药的渣男。
这倒不是他评价自己的,是他前男友。
明明谈之前,说好的各取所需,大家开心就好,对方却提出想要安定下来,也想要谢望舟为他收心。
对方说:“望舟,我很喜欢你。”
喜欢?谢望舟眸光一顿,要知道谢光启和许佩杉也是做过几年恩爱夫妻的,感情这种事向来不长久。
他摇了摇头,提了分手。
然后被对方甩了一巴掌。
那是个深秋的雨天,没来及避雨的谢望舟被淋了一身。
回家之后的谢望舟开始发烧,胃疼,他请了一周的假,除了应付范文康和陆闻笙的问候,再无其他社交。
他窝在家里,一天三顿粥,最后差点没吐。
谢望舟强忍着不适,正当他把最后一口粥放到嘴里的时候,味道却变了,怎么变得这么甜,像是姓裴的熬的。
周边环境骤变,他也猛地从梦中惊醒,感觉口腔中还有甜腻腻的感觉,他撑住额头,有些发懵,怎么睡觉做个梦也不安生。
自己从未在粥里放过糖,倒是姓裴的那厮放过不少次,所以才会让他在梦里也出现了偏差。
窗外已经开始稀稀拉拉下起了雨,谢望舟翻身下床,打开窗户,秋风闯了进来,他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谢望舟打开房门,嗅了嗅,除了新鲜的空气还有饭菜的香味。
睡懵了的谢望舟这才想起了,家里还有一个人。
然后裴渊的俊脸出现在他的视线里,语调温柔:“睡醒了?该吃饭了。”
“啊?”谢望舟觉得自己应该是没醒,不然裴渊态度怎么这么好。
他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愣着干什么?你点的佛跳墙,不亲自品尝一下吗,谢皇帝。”裴渊扶着谢望舟走到餐厅。
明黄色的灯光打在盛放有佛跳墙的陶瓷炖盅上,折射出柔和的光晕,热气裹挟着食材的香气缓缓升腾,凝成有温度的雾霭。
谢望舟当初餐厅灯光的颜色选了三种,他觉得明黄色太暗看不清,从未用过这种,眼下看竟多了几分温馨。
“你真做了?”他有些惊讶,“你……不累吗?点个外卖就行了。”
“皇帝发话了,咱哪能不听呢。”裴渊低声笑笑。
只可惜谢望舟沉浸在震惊里,没有听出裴渊语气里的纵容。
裴渊给谢望舟盛了一碗,“快尝尝味道,我第一次做。”
谢望舟机械般地接了过来,他舀了一勺,放到嘴里。
凭心而论,裴渊做出的味道,只能算是中规中矩。
但谢望舟却差点落了泪,这几乎算是他在生病期间喝到白粥以外的唯一东西,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土崩瓦解,只可惜谢望舟并没有意识到,他把头埋进碗里,又舀了一勺。
那边裴渊没等到谢望舟的反馈,有些不满,追问道:“咋样啊?”
“好吃。”谢望舟意识到自己的语调有明显的哭腔,他清了清嗓子,扯开话题,“比你熬的放糖的白粥好吃太多了。”
裴渊没有生气,而是说:“总是喝粥也不好,等我以后再给你别的。”
“以后点外卖就行了。”谢望舟理好情绪,抬头笑道,“这也太麻烦了。”
“不麻烦,你爱吃就行。”裴渊也给自己盛了一碗,“在海宁的时候,我也学过不少菜的做法,等以后慢慢做给你吃。”
也行是裴渊说的太认真,谢望舟罕见地没有反驳裴渊这句话,而是点了点头:“好啊。”
“裴渊,你这几年,在海宁过的怎么样?”他搅动了一下碗里的菜,犹豫地问出这个问题。
“不算太好,最开始的时候兜里没钱,只能租房子住,搬了好几次家,后面工资高了才贷款买了房子和车子,算稳定下了吧,但你也知道,现在什么都没了。”
谢望舟拍了拍裴渊的右手,安慰道:“以后会回来的,你能力这么强,再把那些钱挣回来不是轻而易举的吗?”
裴渊眼里漾出笑意,左手缓慢搭上右手,摩挲了几下被谢望舟拍过的地方:“你呢,这几年过得怎么样,也没想找个人定下来吗?”
“我也就那样,跟着闻笙创业前两年过得难点,不过现在好多了,刚还完房子的贷款,又换了辆新车。”谢望舟眼里光彩有些黯淡,“不过没有找人定下来的打算,爱情也就那样。”
“这样吗?”裴渊高兴起来,“如果以后碰到你喜欢的呢?”
“那就以后再说。”谢望舟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裴渊,奇怪道,“你在高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起我以前打的一个离婚案,法庭上女方突然把男方亲爹的牌位掏出来问他敢不敢对着亲爹发誓出没出轨。”
谢望舟闻言笑的一抽一抽得,他扶住桌子,才勉强不让自己摔下去,附和道:“我也遇到过,不过是拿出菩萨的佛像来,说对方信佛不敢说假话,但人家该说什么还说什么。”
“我还有一次……”
在这个下雨天,两个从高中认识到现在十二年了,他们围着暖烘烘的陶瓷,开始交流起彼此缺席的那五年。
雨没有个停的架势,反而是越下越大,裴渊起身关掉屋里的窗户,将冷空气隔绝在外。
谢望舟则是把餐桌收拾干净,把碗放进洗碗机里。
然后他单腿蹦到客厅,关上灯,打开投影仪,招呼裴渊:“裴渊,看电影吗?”
“什么电影。”裴渊挨着谢望舟坐下。
“《正义的慈悲》。”谢望舟打开手机开始投屏,并没有意识到裴渊和他的距离,“美国律师布莱恩的一个真实故事改编吧,讲的是他为一个被诬告的黑人男子做辩护的故事 。”
裴渊眉头一挑,玩笑道:“这么努力啊,谢律师,就连娱乐也和法律有关。”
本是随便找的电影,被裴渊这么一说,谢望舟毫不客气地应下来:“那是当然的了,我可要卷死你们。”
裴渊扭头看向谢望舟,对方眼睛在黑暗里更显得明亮,他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望舟打断。
“电影开始了,快逐帧学习,别将来赶不上我了。”谢望舟感受到裴渊的视线,他伸手把裴渊的掰正,然后他又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还有,挨那么近干什么,沙发这么大,还坐不下你啊。”
裴渊磨了磨牙,恶狠狠道:“好,我看。”
但他也没看下去多少,一半心思在怎么和谢望舟拉近一步距离,另一半心思在明天做什么饭。
脑子想的多的后果就是容易困,再加上这两天他太过折腾,下午为了做佛跳墙也没来得及睡,此刻困意上来,眼睛一张一合,实在是坚持不下去,脑袋一歪,便去见了周公。
谢望舟看到正精彩处,点了暂停,刚想与裴渊讨论电影中的法律用的是否正确,就感觉肩膀一沉,他扭头看去,是睡着的裴渊。
“裴渊。”谢望舟小心翼翼地叫了几声,裴渊没有任何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