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维马赛克
赵屿弯下腰道:“周助,你能不能送我去顾寒声家?”
“那边的保安更不可能放你进去,你连外边大门都进不了。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回去,从长计议。”
赵屿犹豫片刻,上了车。
他知道没那么容易跟顾寒声说上话,但还是有些受挫,没想到自己连个正眼都得不到。
周岚亲眼看着他被推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安慰了几句,见他仍一副挫败的模样,便说:“宋家的一个少爷跟顾总关系好,他是各个夜场的常客,我让熟人帮忙关注一下,顾总可能会跟他一起出现,到时候通知你。但我把话说在前头,不建议你去那种地方找顾寒声,记得我上次跟你说的那个在酒里下药被羞辱的女人吗?人进到那个地方,连道德底线都会降低。”
赵屿说:“谢了。”
周岚叹了口气:“你别只听一半啊,我的意思是让你到夜店门口等他,他进去了总会出来的,而且酒精上头的人会好说话一点。”
“嗯。知道了。”
听着他敷衍的回答,周岚又有些后悔给他支招。赵屿不是一个非常自爱的人,或者说他为了目的可以出卖自己的一切,而这种豁得出去的特质很可能会毁了他。周岚看到了他的这一面,因此愈发担心。
周岚送他到楼下,叮嘱道:“别再去拓图找他了,要是想去哪可以给我打电话,随时都行。”
赵屿挥挥手,走进楼道。
他一步步走上十楼,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快递袋子,还当是送错了,拿起来看了一眼,见收件人写着陈希同的名字,便一边拆开一边往里走,看见里面的东西时骤然愣住。
里面竟然是当初给顾寒声买的睡衣,因为是预售,所以一直没有发货,他几乎都忘了这回事,没想到今天突然送到了。他拿出睡衣,手感非常柔顺,深蓝的颜色很好看。
他忽然想起挑睡衣的那天晚上,手指在破碎的屏幕上划过,他问顾寒声蓝色好不好看,顾寒声说着好看,忽然低头吻他,那天窗外的暴雨和狂风席卷了整个城市,雨水敲打着窗沿,房间里却温暖而干燥。
顾寒声那一次不是轻柔地吻,而是充满占有欲和侵略,像是要撕破他披在身上的外壳,抓住深处的灵魂。
他真切地感觉到了顾寒声的爱意,毫不隐藏地倾泻出来将他淹没。那时他几乎忘了自己不是陈希同,没有资格从顾寒声身上汲取温暖,一不小心就在他的吻里沉沦。
赵屿捏着睡衣,靠在墙边缓缓蹲下。
他以为自己对顾寒声只有愧疚,所有的不舒服、失眠都是因为愧疚,但另一种难受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涌上心头,像汽水里升腾的气泡,这个瞬间在喉咙里翻腾、炸开。
被顾寒声冷眼相待的后劲比他想象得还大,那份爱本来不属于他,可他却享受了被爱的待遇。虚幻的气泡破碎了,露出这段关系脆弱的底色。
他对暴力行为早就麻木了,在国外上学被肤色歧视,回家被赵连峰打得头破血流,像今天这样被保安推搡驱逐于他而言也不算什么。因为他不在乎那些人。在今天去找顾寒声的路上,他也以为自己不在乎顾寒声会怎样对他,可现在他忽然发现不是这样的。
顾寒声冰冷的表情、语气,还有流露出的一丝厌恶都刺向他,让他明白爱和偏爱都不会再有。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赝品,一个在顾寒声眼里不重要的小人物,和F1赛场外出言不逊的小媒体、张攀的助理一样,多理会一句都浪费他的时间,于是动动手指当做灰尘一般拂去。
赵屿忽然失去了再去见顾寒声一次的勇气,想要从这间公寓逃走,去一个没有留下顾寒声痕迹的地方藏起来。
可他走不了,他没有懦弱的资格。
第22章 替身
一辆银色AMG GT Black Serise跑车停在夜总会门外,流线型的车身、光泽和尾翼无不昭告天下这辆车的价格不菲。
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立刻引起路人频频回眸,毫无疑问,他优越的身材和外貌注定他会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而他也对此习以为常。
他刚刚走进大厅的酒吧就有几人接连凑上来搭讪,他却表现得十分冷淡,甚至于有些不耐烦。
宋文灏隔着老远就看见了他,喊道:“老顾!来这儿!哎,你们都让开,知道他是谁吗?少挡道!”驱散搭讪的人,他小跑过去搭住顾寒声的肩膀:“看您多久没来了,这边儿都没人认得你了!别理他们,给你安排了大美女陪喝酒,包你喜欢!”
追溯上一次顾寒声来这儿至少是半年前,从他接手拓图开始,几乎就不怎么和宋文灏鬼混,只是通过这种社交维系和某些富二代们的关系。
包厢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其中有几个是宋文灏的朋友,跟顾寒声算是认识,纷纷打招呼。
宋文灏推着顾寒声坐下,对几个陪酒的说:“这是顾总,你们陪好了什么都好说。”又对顾寒声说:“老顾,今天咱们不醉不归,什么小白花小黄花的,都滚一边去!主要就是得自己高兴!”
作为帮顾寒声调查了赵屿的关键人物,宋文灏对赵屿的事情基本了解,也知道顾寒声为了那个冒牌货付出了多少。他早就想说真心不可以轻易给人,没想到一语成谶,连顾寒声这个情场老手也栽了。
一个短发女孩坐到顾寒声身边,明明穿着性感的抹胸上衣和包臀裙,却笑容明媚,一副清纯模样。宋文灏对顾寒声的取向了如指掌,挑的都是小白花同款。
女孩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又抱住他的胳膊说:“顾总,我唱歌给你听好不好?我唱情歌可好听了。”
顾寒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面无表情,难辨喜怒:“听听。”
女孩喜上眉梢,点了一首情意绵绵的小情歌,声音柔情似水,对着顾寒声频频献媚。
顾寒声看着女孩的脸,那种笑容出奇地和赵屿重叠。他们都不是那样阳光开朗的人,却很会伪装。相比之下赵屿更胜一筹,他的演技不是十全十美,却能一次又一次地骗过他,可恨至极。
女孩唱完旋律悠扬的副歌,又靠到顾寒声身边来,笑着凑上去索吻。
顾寒声的目光逐渐变冷,沉声道:“出去。”
“顾总,我唱得不好听吗?”
“我不说第二遍。”
女孩有些无措,看向宋文灏,宋文灏摆摆手,她慌忙起身离开了包房。
宋文灏说:“老顾,怎么了?你平时对女孩子们可不是这种态度啊。”
顾寒声自己倒了杯酒:“今天没心情,喝两杯就走。”
“那可不行,好不容易来一次,说了不醉不归的!哎!叫个男陪来!”
……
大门外,赵屿下了车,看向夜总会金光闪闪的招牌,他从没见过顾寒声出入这种场所,虽然他也去过夜店,但并不喜欢那种无底线地狂欢和满是酒精味的氛围。
赵连峰是个酒鬼,几乎每次打他都是在酒后,所以他讨厌酒味。
周岚降下车窗,说:“你等我一会儿,我找个地方停车了就过来。”
赵屿说:“周助,我晚上都没吃饭,你去帮我买个饭呗?我在这儿等你。”
“行,我很快就回来。”
等到周岚开车走了,赵屿扭头便走进夜总会里。
一楼大厅是狂欢式的酒吧,音乐雷动,舞池里挤满了人,在灯光的闪烁下,赵屿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不过他知道顾寒声不会混在这种乱糟糟的人堆里,于是沿着舞池边缘查看卡座。
一楼一无所获,他便转身上了二楼的包厢。曲折的走廊里充斥着酒味,熏得人闻着都头晕,他一间房一间房地扫过去,终于在最后一间包厢看见了顾寒声。
仅仅是从门上的玻璃窗看了一眼,他就认出了顾寒声的身影。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年轻男孩跨坐在他腿上,皮肤很白,身材纤细,手中拿着酒杯喝了一口,然后低头和顾寒声接吻。
顾寒声抓住他后脑的头发,强硬地控制住他,拿住这个吻的主导权。
在某个瞬间,顾寒声似乎发现了他,眸光扫向门口,赵屿条件反射地迅速躲到一旁,按着门把手却不敢推开。
看见顾寒声吻别人,一种微妙的不适感在他心里冒头。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跟顾寒声说,以及该说些什么,却没想到会见到这种场面。
一个戴着耳钉的男人醉醺醺地走过来,正要推门进去,发现了站在旁边的赵屿。他眯起眼睛看了一眼,咧嘴笑了:“新来的啊?长得还不错,进啊,哥哥带你玩。”
说着,他推开门,一把将赵屿扯了进去。
赵屿脸色微变,踏进门的瞬间就感觉到几道目光刺在身上。
“愣着干什么?过来坐下!”耳钉男打了个酒嗝,拍拍身边的位置说:“来给哥哥开瓶酒!”
赵屿进退两难,低着头不敢看顾寒声的方向。宋文灏也注意到了他,定睛一看,顿时炸了:“我靠!小、白、花!”
宋文灏一个箭步射到他面前,凑近再一看,咋呼道:“还真是你啊!胆子真够大的,还敢来触我们顾总的霉头?!没弄死你都是放你一马了,还上赶着找不痛快?喂,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耳钉男说:“呦,还有故事?这是哪位啊,不介绍介绍?”
“介绍个屁!他就一死骗子!”宋文灏又对赵屿骂道:“赶紧滚!”
赵屿虽然不认识宋文灏,但知道在顾寒声面前说得上话的肯定是他的朋友,那就是也不能得罪的。他绷着脸,仍没有抬头:“我来给顾总道歉。”
宋文灏还要赶他,耳钉男却忽然说:“哎,文灏哥,让他进来呗,给顾总道歉怎么能空着手?小白花是吧?桌上还有几瓶酒,先表个态怎么样?”
他说着拿起桌上的大半瓶麦卡伦递到赵屿面前,又说:“喝完这瓶,我帮你向顾总求情。”
他笑脸盈盈地盯着赵屿,伪善面皮下藏着不怀好意。赵屿知道他没安好心,但确实需要一个接近顾寒声的契机,于是接过酒瓶。
麦卡伦四十度,剩下大半瓶起码还有五百毫升,宋文灏一言难尽地瞥了耳钉男一眼。他听说过“小白花”不喝酒,也不知道是装不能喝还是真不能喝,他虽然玩得很花,但从来不把人往死里逼,最怕闹出人命。
宋文灏回头看了顾寒声一眼,见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赵屿,似乎不准备表态,只好也闭上嘴,把路让开。
赵屿捏着酒瓶走到顾寒声面前,只对视了一眼就移开目光,低声道:“顾总,对不起,我给您赔罪。”
说完,他举起酒瓶灌进嘴里。辛辣的味道充斥口腔,刺激着喉咙。
顾寒声身边的男孩拱火道:“那可是麦卡伦十二年,给他这么喝真是浪费了。哥,别管他好不好?我等会儿给你唱歌听。”
“你唱哪首歌不走调?”顾寒声侧头笑着同他说话,仿佛面前的赵屿不存在。
“我唱哪首歌都不走调啊。”男孩抱住他的胳膊撒娇,“再说了,我可以练,你喜欢听什么我就练什么。”
男孩悄悄瞥了赵屿一眼,确保自己挑衅的话语一字一句都能被他听见。
一瓶酒只剩下个底,赵屿酒精上脸,面色泛红,酒从嘴角流进衣领里,将衣服浸湿,嘴唇也泛着水色。好几个人都盯着他仰头时拉长的脖颈线条,仿佛要用眼睛将他扒光。
耳钉男趁机凑到他身边,手伸进他的裤腰里抚摸,暧昧地说:“剩下这么多,养鱼呢?”
顾寒声不动声色地扫来一眼,冰冷的目光转而盯上赵屿的反应。
尽管被人上下其手,赵屿依然没有反抗,倒是“听话”地举起瓶子将剩下的一口闷了。
顾寒声的表情愈发冰冷。
酒精上头后,感官变得迟钝多了,赵屿忽然就有了面对顾寒声的勇气,借着酒劲说:“顾总,之前的事情是我不对,我骗了你,我该死,求您给我一次机会,不要撤资。无论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
旁边的男孩观察着顾寒声的表情,插嘴道:“道歉了就该原谅你?真搞笑。这瓶酒便宜你了!哥,等会儿再点一瓶好不好?”
顾寒声应道:“想喝就给你点。”
男孩得意地冲着赵屿咧嘴笑。
耳钉男搂住赵屿的腰:“顾总不原谅你也没办法,何必委屈自己,跟我走也是一样的。”
赵屿胃里灼烧得厉害,情绪在酒精的作用下无限放大,对那个男孩的不爽,对耳钉男的不爽全部涌上心头。
他打了个酒嗝,一把捏住耳钉男的摸来摸去的手:“你不是说帮我求情吗?”
“你陪我睡一晚,我就帮你求情……”
耳钉男的话音还没落,赵屿突然一拳砸在他脸上!
一瞬间鼻血喷涌,耳钉男摔在沙发上,捂着脸懵了好几秒,目眦欲裂地大吼:“操!老子给你脸了!”
他捂着鼻子从沙发上爬起来,却被赵屿举起的酒瓶生生吓退,骂道:“妈的,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另一个男人从赵屿身后逼近,举着烟灰缸就往他头上砸。赵屿早有预料,论打架,这一屋人加起来也没他经验多。然而不等他躲开,一只手猛然截住了烟灰缸。
顾寒声将烟灰缸扔在桌上,不紧不慢道:“你们想打就换个地方打,恕我不奉陪。”
说完,他带着那个男孩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