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 第117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年上 养成 近代现代

“比小孩儿还赖叽。”隋妄笑着掐住他两边脸颊,以前能掐起一大团软肉,现在瘪得可怜,两片晶亮的唇张开,隋妄吻上去,舌尖勾住桃肉渡到自己嘴里。

桃子没了,陈在在老大不乐意,咂咂嘴巴发现空空的就生气地哼一声。

隋妄拿他没办法,用剩下的桃子榨了半杯果汁上来,陈在在闭着眼咕嘟咕嘟全喝了,喝完就往奥特曼怀里一滚,不再哭了。

“就这么喜欢它?”

隋妄心里酸,但也没把奥特曼枪毙,克制地躺在陈在在身后的窄小床位上,支着下巴安静地看他睡觉,时不时拍拍他的背。

活人到底是比塑料强,有温度还有气味。

陈在在跟奥特曼怀里趴了几分钟,鼻子就开始翕动,转过脸来四处嗅嗅嗅,表情可怜又着急,喉咙里还发出小狗一样的哼哼声。

隋妄伸手给他,被他精准捕捉,鼻子撞进掌心满足地嗅了一大口,然后就自发滚进了隋妄怀里。

他这样睡了十二年,已经睡出肌肉记忆,再大的鸿沟挡在那里,也挡不住日夜陪伴养出的习惯。

隋妄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违背命令,他只是在心里祈祷弟弟不要醒来。

奥特曼被挤到角落,两人一个摞一个盖着被子睡。

陈在在软趴趴地压在隋妄身上,双手双脚跟没骨头似的从他身体两侧垂下去。

如果不是有重量,隋妄会怀疑自己胸前趴了一小滩水晶泥。

他想,陈在在要真是一滩水晶泥就好了,那他一定找个名贵的盒子把弟弟装起来,再在自己心口挖个洞,把盒子小心翼翼地藏进去。

他去哪儿,就把这滩泥带到哪儿,他看到好玩的,就敲敲心口让泥出来看,他吃到好吃的,就打开盒子分泥吃一口。

一小滩泥巴是不需要考虑任何爱与怨的,只需要摊开手脚躺在盒子里跟着他晃悠。

“不要。”

刚想到这里,就听到陈在在拒绝。

隋妄低头扒拉出弟弟的脸,摸到潮乎乎一片。

只安睡了半个小时,噩梦就再度惊扰。

他又哭了起来,半张醉红的脸埋在隋妄胸前,手指紧紧抓着毛衣布料,嘴里颠三倒四地说梦话。

一会儿说对不起,一会儿说不是我,一会儿哀求噩梦里的人:别欺负我了,求求你。

但更多时候,他只是叫哥哥。

一刻不停地叫,不厌其烦地叫,似乎察觉到哥哥在身边,自己又醒不过来,所以要把这三个月没叫的哥全都补回来。

他叫一声,隋妄就应一声,心都碎成渣了,疼得受不了。

“哥在,哥哥在呢。”

隋妄轻声哄着,把人抱下床,面对面,双手兜着屁股,用绒毯蒙住,只给他留一条呼吸的缝隙,就这样抱着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面前是哥哥,身后是充满哥哥气味的绒毯,陈在在感觉自己变得很小很小,被装进一个充满哥哥气味的暖烘烘的小布袋子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将他包裹,没完没了的噩梦全被驱散。

怀里的孩子呼吸酣甜,沉入梦乡,隋妄的手臂疼得打抖。

没受伤前他这样抱陈在在跟玩儿一样,现在刚做完手术又旧伤复发,一天一夜没吃没睡,体力不济,抱了十分钟就感觉吃力。

但弟弟睡得太好,他实在不忍心放下。

他走到床边靠着床头借力,歇五分钟,歇够了就抱着陈在在继续在房里转圈圈。

这样走着他的怀抱就像个移动摇篮,陈在在能睡得更好。

第一轮抱了大半个钟头,隋妄靠着床头歇了两次,换来陈在在两个小时的好梦。

凌晨一点,陈在在又哭起来。

隋妄没睡沉,就跟知道他还会做噩梦一样,陈在在第一声哭声传出来他条件反射地把人往怀里一团,抱起来就往床下走。

“不怕不怕,哥哥在,睡吧,好乖乖,放心睡吧。”

第二轮又抱了半个小时,隋妄累到边走边闭上眼睛差点睡着,两条胳膊要被压断了,尤其有旧伤的右手,半点都抬不起来,从手臂到手肘一根筋抽抽着疼。

但效果非常好。

陈在在第三次哭起来时,隋妄看了眼表,凌晨四点了。

他弟弟安安稳稳地睡了三个多小时,离家后第一次。

第三次将人抱进怀里哄的时候,隋妄没忍住在弟弟鼻尖上咬了一口,“烦人精,装得再冷再凶还不是个大黏糊包。”

这一晚陈在在睡了离家之后最好的一觉。

天光大亮时他才醒过来,房里和床上都只有他自己,门依旧反锁着,没人进来过。

但不知道为什么,被窝里全都是熟悉的气息。

他泡在隋妄的气味里,泡得小脸懵懵的,没忍住把被子拉到脸上贪恋地吸了一大口。

原来思念到极点时,鼻子会最先出现幻觉吗?

今天是阴天。

陈在在下楼时半缕阳光都没看到。

饭桌上扣着个小盅,打开后里面放着奶油浓汤和淋满琥珀色枫糖浆的松饼。

他每年和隋妄来南法玩都会吃的早餐,百吃不厌。

松饼旁边有张小纸条,是隋妄的笔迹:

——请一位和蔼的奶奶帮你做的早餐,多少吃一点,别浪费。

陈在在本来不想吃,但隋妄一说起奶奶,不管是谁的奶奶,他都不想浪费老人家的心意。

监控里陈在在拿起松饼开始吃,隋妄坐在房车里,心满意足地看着他吃完一整个儿。

“隋先生,您也吃点东西吧。”

保镖拿出两个食盒,背对他打开,“您要不要先喝点汤?”

问完半天没听到回复,保镖回过头,看到隋妄瘫在座椅里睡着了。

第60章 别那样看我

或许是最近多雨,或许是秋高气爽,或许是某个不知名的神仙给他施了法术,陈在在近来一周都睡得很好很好。

他不再整宿整宿地做噩梦,每次都是刚梦到个开头,就感觉周身发热,仿佛被用柔软的摇篮兜起来骨碌碌倒进了温泉里,温热的泉水包裹每一寸身体,让他舒服得想原地化掉。

往常天不亮就醒来睁着眼睛在床上发呆,现在经常睡到日上三竿,起床就能吃到好心的奶奶给他做的美味松饼和现煮牛奶。

有一次吃松饼时盘子里剩下好多枫糖浆,穷人家出生的小孩儿见不得浪费,他拿一小块松饼把盘子蘸得比洗过还干净,锃亮锃亮的,拿起来都能当镜子照。

第二天除了松饼和牛奶外,桌上还放着一整瓶枫糖浆和一小张卡片。

上面依旧是隋妄的笔迹:

大点口吃,不用那么节俭,用不着你洗盘子。

陈在在臊个大红脸,屈指一弹把那瓶糖浆弹出好远。

南法的冬天,白昼要比枫岛长。

不会很冷,也不会下雪,但持续不断的阴天笼罩在城市上空,总是会让人提不起精神。

好在陈在在并不在意那些。

不管阴天还是晴天,他的活动范围只在自己家小院,有时还会缩窄到那把躺椅方圆十厘米。

不用社交,不用见人,无需和任何生命建立联系。

这样的日子很平静,平静到他好像已经忘记曾经那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逐渐适应独居生活。

他告诉自己:本来就该是这样,这才是他的命。

每个人都是带着既定的命运来到人世间,这一生是幸福美满还是多灾多难,都由老天爷说了算。

从他出生在陈家开始,就注定了他这辈子要一个人长大,一个人生活,一个人撑过饥饿、疾病、谩骂、责打、虐待、冤枉,再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老去、死去。

至于过去十二年想都不敢想的美好生活,是他的恩人赐给他的,他不能再埋怨,他要感恩戴德。

他又捡回了幼时的绝技,把所有情绪都收敛起来,维持内心的平和,对一切都毫不在意,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他每天真的就只剩下三件事:吃饭、睡觉,在院子里发呆。

陈在在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但每当他打算往后几十年人生就这样浑浑噩噩但平平淡淡地虚度掉时,生活就会出现一些插曲。

某天清晨,他发现院子里的小花圃上盖着一层冰。

虽然天冷但远没有到结冰的温度,那些冰也不知道是怎么来的。

但任由那层冰待在花苗上,只需要一个上午,这些艰难撑过半个冬天的花就会全部死掉。

死掉就死掉。

陈在在冷漠地看着那些花,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花也是生灵,被这层冰冻死就是花的命。

老天爷写下这一笔时才不会管那些小花苗要多么努力才能在寒冬颤颤巍巍地开放。

这样想着,陈在在拿起小铲子吭哧吭哧地铲起了冰。

枫岛的冬天比这里要冷得多,不知道多多有没有被冻到。

它一盆花自己待在家里,会有人在它被冻到时帮它铲冰吗?会有人时不时给它两个蛋壳吃吗?会有人给它修剪……住脑住脑!不要再想了!

陈在在狠狠拍了自己一巴掌,把多多、银月湾还有那个回不去的家全都拍出脑袋。

他继续冷漠地清理冰,冷漠地把被压弯的小花苗扶正,冷漠地给小花们疏松土壤、拔掉杂草、赶走害虫,冷漠地从库房里找出一台小太阳对着小花照,最后留下一句爱死不死,回屋睡午觉。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他辗转反侧,不停地仰卧起坐,一会儿怕小太阳离太近把花烤死,一会儿又怕小太阳功率不够花苗还是会死掉,他甚至拿出手机特意查看天气预报。

得知明天是晴天时他下意识露出个笑,心里祈祷明天快到吧,明天就有太阳了,明天小花们会仰着脑袋绽放吗……笑容一瞬间僵在脸上。

陈在在怔愣地握着手机。

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期待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