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小狗软软的身体睡在他怀里,两只前爪温柔地抱住他的脸,厚墩墩的爪垫一左一右嵌进他眼窝。
隋妄就坐在床边,看了他们好久好久,最后躺下来长臂一伸,把弟弟和狗狗全都搂进怀里。
第62章 哥哥好烦!
第二天陈在在醒来时隋妄已经离开了。
楼下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
-矿区有突发情况,我回枫岛了,你送小狗去宠物医院吧。
下面是宠物医院的地址。
亲自送小狗离开,和让别人送小狗离开,是完全不一样的。
陈在在从睁眼起就在想趴在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那只狗。
到了宠物医院会不会得到友善的对待?
会被养起来?
还是会被放归?
还是会被好心人收养?
收养之后呢?怎么就能确定那人真是好心人?还是只想买条高大帅气的狗回去看家护院?
小狗从小就接受了很多训练,陈在在不想它以后也过得这么辛苦。
但他不能留下这只狗。
他连自己能坚持多久都不知道。
如果哪天他无声无息地死在家里某个角落,小狗一只狗要怎么办?守着他的尸体饿死吗?
还是要送走。
陈在在把床上的小狗叫醒,喂它吃了热奶泡肉泥,本以为小狗肚子那么大是撑的,结果一晚上下去圆滚滚的肚子没有消减半分,原来是纯胖。
外面天冷,陈在在这儿没有小狗穿的衣服,钻进储物室里翻箱倒柜,居然找到一身自己小时候穿的秋衣秋裤,粉色的,秋衣肚子上有只小猪。
他拿剪子把衣袖和裤管裁短,勉强给小狗套上,非常有弹性的布料瞬间被小狗撑到极致,薄薄的布料裹着肥肥的小狗,宛如一只要被撑爆的QQ肠。
陈在在“噗”一声笑出来,小狗还当怎么了,溜达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尊容,顿时愤怒地狗叫起来:“汪汪汪!!!”
它一个侧翻躺在地上打滚,拼命撕咬身上的秋衣,身体力行地展示着自己对这身装扮有多不满。
左咬右咬都咬不掉,它追着尾巴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可怜兮兮地跑到陈在在脚边哼唧。
陈在在把狗抄起来,“行了,本来你也没多好看。”
“再说这身衣服怎么啦,多舒服啊,我小时候可喜欢穿它了,还是我哥给我买——”
完全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陈在在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
对啊,这身衣服还是我哥给我买的呢。
用的最好的料子,特意请裁缝到家里拿小卷尺一点一点给我量的尺寸。
穿在身上又软又棉,特别舒服。
秋衣肚子那里特意做得肥大了一点,即便小狗肚子那么胖也不觉得勒得慌,因为陈在在小时候也顶着个这样的胖肚子,里面装的全都是哥哥喂给他的山珍海味。
他穿着睡衣站在镜子前,照完正面照侧面。
正面还好,不怎么显,一侧过去,肚子圆得好像一只饺子站起来了。
他老大不好意思,红着脸蛋悄悄把肚子吸瘪。
隋妄一指头戳他肚子上,“吸什么腹啊,勒啊?”
“不勒,就是有点显身材,穿着不太好看。”
“本来你也没多好看。”隋妄一把给他抄起来丢床上,他像个球似的从床脚滚到床头。
晚上睡觉他气哼哼地猴在哥哥身上,一条短腿搭着哥哥的腿,胖肚子鼓出来顶着哥哥的手。
隋妄闭着眼捏他肚子玩,他就赖赖叽叽地说:“我觉得我挺好看的。”
“嗯,还行。”隋妄懒嗒嗒地应一声。
陈在在生气了,“那你说我不好看!我可伤心了!”
“我说的是没多好看。”
“什么?!”陈在在震惊,“那在你眼里好看的得长什么样儿啊?”
隋妄嘴巴一碰:“没有。”
“嗯?”
“我眼里没有好看的人,你这样的算顶天了。”
“嘿嘿。”陈在在满足地笑起来,脑袋一埋在他怀里拱拱又羞臊地抬起来,“那你是说我是你见过最好看的人啦?”
隋妄:“对,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猪。”
陈在在又生气了:“哥哥好烦!”
“走吧,送你去宠物医院。”
陈在在抱着狗走出家门。
宠物医院离他家不算远但也不近,开车去最方便。
陈在在十八岁刚过就考了驾照,去年来南法玩时隋妄直接帮他换了国际驾照,可以在南法开车。
院子里停着一辆小车,是隋妄昨天弄来的。
陈在在刚打开驾驶座车门,看到方向盘,应激似的猛地摔上了门。
小狗被吓得呜咽一声往他怀里钻,他摸摸狗头,选了旁边的自行车。
把狗放进车框,陈在在调出手机导航往宠物医院骑去。
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踏出家门,陈在在感觉哪哪都不自在。
风吹在身上的感觉很陌生,路上碰到人他会下意识躲避,街道上的车鸣狗吠全都令他烦躁。
短短五个月,他就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了。
但好在小狗很兴奋。
它开心得坐在车框子里摇头晃脑,见到谁都要笑着打一声招呼,不停皱着鼻子嗅闻空气中的味道,闻到好闻的和稀奇的还要朝陈在在汪汪叫。
陈在在本来很紧张,渐渐地在小狗的汪汪声中舒缓下来,开始回应它。
“嗯嗯,是花香。”
“这个是栗子的味道,有人在做糖炒栗子。”
“好臭,快把鼻子闭上。”
等红绿灯时,旁边停了个同样骑着自行车把狗放在框子里带出去玩的女士。
小狗看看另一只小狗,又看看另一只小狗的主人,莫名其妙地,扬起脑袋把胸脯挺起老高,还滑稽地闭上眼皮,一副睥睨天下众狗的样子。
陈在在从它毛乎乎的脸上看出一丝骄傲和得意。
他不懂小狗,停下车,拿出手机搜索:小狗在路上不停叫唤还很骄傲是为什么?
底下有条高赞回答:它感激你带它出去玩,于是积极地和你分享它在路上的所见所闻。
难以言说的愧疚在心底爆炸开来。
他望着小狗湿乎乎的眼睛:“你以为……我要带你出去玩吗?”
小狗吐出舌头微笑:“汪呜~”
那天他们最终还是到了宠物医院,但小狗没有被送走。
医生看到抱着狗进来的陈在在,用法语夸张地说:“看呐,你捡到了这世上最肥的流浪狗。”
陈在在用流利的法语回复:“不是流浪狗,我要收养它,能告诉我我需要去哪里办理证件吗?”
欧洲的动物保护法规很完善。
领养宠物的主人需要办理执照,宠物也要办身份证和护照,注册芯片,上各种保险,主人如果丢弃或虐待宠物会遭受到严厉惩罚甚至坐牢。一些更严格的国家,即便养宠人把宠物长时间独自留在家不带出去溜,都是犯法的。
医生看了陈在在一会儿,忽然用中文说:“你是陈先生吗?”
陈在在疑惑:“……你认识我?”
“那就是你了。”医生转身拿过一个牛皮纸袋递给他,“一位姓隋的先生告诉我,今天上午他的baby brother会带一只小狗来注册芯片,这个袋子里是他让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陈在在懵掉了。
把狗放在腿上打开那只袋子,里面是……领养小狗所需要的全部证件。
他的证件,小狗的证件,小狗的体检报告,甚至还有饮食偏好注意事项,等等等等,隋妄全都准备好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陈在在不会送走这只狗。
那一瞬间陈在在仿佛浑身上下都被狗爪子给挠了一遍。
不是小狗的爪子,而是大狗的爪子,那种宽大、厚实、毛茸茸又满是安全感的大狗爪子,噼里啪啦地在他身上一通拍揉,拍得他心里通了一小股气,拍得他很想哭。
似有所感般,陈在在放下狗就往医院外跑,跑到门口果然看到拐角处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小白车,在他出去后嗖一下开走。
隋妄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夹着烟,把车开出医院门口的同时,看到后视镜里失魂落魄的弟弟抬手抹了下眼睛。
心里酸软又无奈地骂了句傻孩子。
这么长时间了你第一次出来,愿意重新面对这个世界,哥哥怎么可能不在。
陈在在骑了一路,他就在后面跟了一路。
无数次陈在在看到人下意识避开时,他都想冲上去抱住弟弟告诉他没关系。
“陈先生?”医生追出门外,还抱着小狗,“注册芯片需要主人在场哦。”
“啊,来了。”
陈在在又往路口看了一眼,把狗接过来,带它回去注册芯片。
很小的一枚微型芯片,相当于小狗的终身身份证,植入到后颈皮下,过程很快,不会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