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小狗也会有心事吗?
陈在在戳戳它的屁股:“汪汪?”
汪汪仰起头,用鼻尖碰碰他的腿,走回去把玩偶叼起来交到陈在在手里。
按照流程,陈在在下一步就要给它奖励。
即便是发现大型犬不能长太胖于是强制它减肥,把零食冻干都换成西蓝花和紫甘蓝之后,小狗也没有嫌弃,给点是点呗。
但陈在在今天什么都没给它,他看着小狗,朝它伸出手:“我们出去玩吧。”
小狗疑惑地歪过头:“呜?”
陈在在指指外面:“我们去晒太阳!”
话音落定三秒之后,小狗瞪眼,小狗趴下,小狗蹦起来围着他转圈:“汪汪汪汪汪!!!!!”
整整一个秋天加一个冬天,一年二分之一的时间,陈在在没有为了玩踏出过院门。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好的开始,他也不知道出去之后是会感觉轻松还是恶心。
但人类和小狗一样,都需要一些阳光,好把血液里凉掉的东西重新晒得暖洋洋。
上次露营还是在枫岛,夏天。
刚遇到陈鹏飞不久,隋妄带他去小溪地玩了一天一夜,他在野外认识了许多草药,吃了干爹做的馄饨,还在野湖里学会了游泳。
那时他们拉了两车东西,全是隋妄和梁城准备的,从小到大每次出去玩陈在在都是只管出去和玩的那个,其余的一切都不需要他来操心。
这次换他当家,虽然只是当小狗的家,也必须要认真负责起来。
陈在在手忙脚乱地收拾了一堆鸡零狗碎,帐篷、野餐垫、遮阳伞、枕头、薄被、他的零食小狗的零食,还有绘本和水。
代步工具依旧是自行车,骑到公园只用十分钟。
他们到的时候公园里已经人满为患,到处都是野餐垫和帐篷。
各种花色的小狗们聚在一起追着彼此的尾巴跑,汪汪激动得不停叫。
陈在在放开它的牵引绳,让它自己去找小狗朋友玩,它不去,一边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狗们,一边严肃守护陈在在。
“那好吧,我们先把帐篷搭好。”
这样他感觉不适的时候还可以逃到帐篷里。
但陈在在高估了自己,不过是几根钉子一张布,以前看隋妄他们搭帐篷都是随便两下就能搭好,轮到他了却连哪根棍该串进哪根绳子里都搞不清。
他对着教程搭了半天好不容易搭了一半还发现一根绳子系反了。
陈在在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他恨不得立刻逃到一个封闭的空间里不要再听身后吵闹的人声,他甚至想抱起狗拔腿就走。
但他统统没有,他放下帐篷,做了几次深呼吸,把野餐垫铺好坐上去,对小狗也是对自己说:“没关系,我们是来晒太阳的,我们需要的不是帐篷而是阳光。”
小狗探头碰碰他的鼻尖:“嗷呜~”
两人躺在光秃秃一张垫子上,被太阳照得昏昏欲睡。
小狗始终没有走,它坚定地窝在陈在在怀里。
陈在在从最初的紧张、不安、焦躁等等混乱的状态中平静下来,把脸埋进小狗头里阖上眼睛。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久,醒来时天已经凉了。
身上盖着毯子,小狗也不在身边。
陈在在猛地坐起来:“汪汪!”下一秒就僵在原地。
头顶天空被黄色幕布遮住,他睡在帐篷里,门口一个男人背对他坐着,帐篷外传来熟悉的人声。
他缓缓地、缓缓地拉开帐篷,看向外面。
天黑透了,晒太阳的人和狗早已散场,偌大的公园只剩几个他最熟悉的身影。
严衡在搭烧烤架,梁城抱着个好大的盆和面,安小满切西瓜,隋妄在帐篷门口抱着小狗摸脑袋。
陈在在那一刻还以为时间倒流,回到了过去。
第64章 我可以咬吗?
陈在在的第一反应是把帐篷关上再拉开,人还在。
再关上再拉开,几双眼睛悄悄朝他看过来。
但陈在在显然没做好见面的准备,他们不想贸然出现给孩子吓到,于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忙着手上的活儿,好让陈在在能缩回壳里积攒够勇气。
身后的帐篷帘子刷拉刷拉响个不停,隋妄不可能没听见,但他愣是没回头看一眼,还把要探过脑袋去的小狗给按回来。
陈在在缩在薄薄一层帘子里,隔着帘子都能闻到隋妄身上的味道,听到外面说话的声音。
那些气味蹿进鼻腔,那些声音闯进耳中,气味和声音唤醒一场场无法割舍的回忆,仿佛此时此刻只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露营。
太阳落山了,他还在帐篷里睡,大人们也不叫醒他,在外面喝酒聊天等他睡饱再一起回家。
严衡问梁城:“包的什么馅的饺子?”
梁城说咸肉冬菇和茴香猪肉,“可惜现在这个季节没有野菜,在在在国外肯定想这一口了。”
安小满把西瓜切好装盘,又用勺子舀炖锅里的黑糖啵啵。
梁城问他冬天哪来的西瓜?
他说棚里的,“隋妄找人扣了个大棚种西瓜,这是昨天刚摘下来的。”
“棚里的不好吃,反季节水果都不好吃。”梁城话里话外都是嫌弃,其实就还是把陈在在当小孩儿,觉得不该给孩子吃反季节水果。
安小满笑了笑:“但是少爷说过,露营就是要吃西瓜啊。”
帐篷里的少爷鼻腔泛酸,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心脏仿佛变成一块脱了线的破布,布在心腔里,线头在帐篷外,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句话都像在拖拽线头把陈在在的心扯得七上八下。
他闷在帐篷里想了很多很多。
要出去吗?
出去后要说什么?
会不会尴尬?会不会难堪?会不会产生隔阂?
会不会说起那天的机场送机?
他们如果想我回去,我又该怎么回答?
梁城年纪大了受不住打击,严衡从始至终没做错什么,小满哥哥一直站在我这边,是真心疼我。
想来想去又把自己想进了死局,他成了必须要退步的那个,不然就是白眼狼无情无义。
“还想在里面睡个回笼觉吗?”
隋妄拉开帐篷钻进来,把他脑中的一团乱麻全部剪碎,语气自然又带着纵容,“一会儿该吃晚饭了,这么大了,总不能再让我端进来喂你吃。”
陈在在眨巴眨巴眼,眼睛下面有点湿他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哭了,于是匆匆转过身不想给隋妄看。
隋妄进来坐在他身后,把帐篷帘子重新拉好。
他交代过今天这帘子谁都不许掀,要等陈在在自己出来。
左等右等等不到,他只好来拉孩子一把。
给了几分钟的缓冲时间,估摸着弟弟已经快把自己调整好,隋妄凑近些在他右边肩膀后问:“教会小狗定点撒尿了吗?”
陈在在:“还没有。”
目前只学会不可以在沙发和床上尿,一到院子里要给哪片土壤施施肥全凭汪汪大老爷的喜好。
隋妄的语气有些无奈。
“要你把小猪app下回来你就板着脸老大不愿意,要你教会小狗定点撒尿又教不会,我的条件一退再退你还是完不成,哥哥想给放水都不知道怎么放。”
如果是以前陈在在肯定会说:再给我些时间吧,就要教会了。
但是现在他:“我就要看,不给看你就走。”
隋妄一笑:“土匪啊?”
“你不乐意?”
“没,乐意得很。”
身后安静片刻,然后响起衣物摩擦的声音。
陈在在感觉自己左边的腰被碰了一下,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伸过来,搁在他腿上。
紧跟着隋妄另一只手又从他右侧腰那里伸过来,两只手一左一右圈住他,像是从后面拥住他,但是胸口和后背之间又隔着安全的空隙。
陈在在上来就要扯手套。
隋妄:“我来,冒冒失失的。”
他右手抓住左手手套,拉开前还提醒弟弟:“真的有点难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随着他话音落下,手套被一点一点扯开。
纯黑皮料移走后露出冷白的皮肤,一道枚红色的疤,渐渐露出全貌。
在手背下方接近腕骨的位置,短短的,但是很深,走向崎岖不平。
隋妄是疤痕增生体质,他身上只要留疤就会增生得很丑,经年累月的时间不会让他身上的任何伤口愈合,只会变成凸出隆起的蜈蚣。
陈在在没法不难过,他都想拿个大橡皮擦把那道疤从隋妄手上擦掉。
这样意气风发有魅力的人,却顶着这样一道疤,不管走到哪里,在说什么,别人都会或有意或无意的盯着他的手看。
那些目光会一遍又一遍提醒他这道疤的由来,就像隋妄在大夏天也很少穿短袖,在陌生人面前露出右手臂上那道旧疤,旁人的注视、打量和探寻,都会让他想起爸妈的死亡。
陈在在什么都顾不上了,不受控制地伸出手想去摸摸它。
指尖还没触到,手套猛地被全部扯掉。
那道疤被复制了十几道,密密麻麻地印在隋妄整个左手上,密集到几乎看不到他原本的皮肤,只剩一条一条增生的玫红色疤痕。
怪不得他说难看。
怪不得他说会吓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