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他游到岸边,扎进水里,又浮出来,再扎进水里,再浮出来。
严衡他们站成一排,整齐划一地给少爷鼓掌。
雷鸣般的掌声响彻山谷,陈在在骄傲得晕头转向。
隋妄在后面看得直笑,越来越像水族馆里表演完鼻子顶球就得到一片掌声的海豹。
“怎么就学会了?”安小满纳闷,“之前我们那么多人都没把你教会。”
“我哥教的!”
陈在在骄傲死了,脸上还有隋妄捂他时留下的指痕,“捂了我几下我就学会了。”
“嚯,爱迎万难呐。”严衡唏嘘。
安小满的表情却很古怪。
他和隋妄对视一眼,隋妄上岸,拿过条毛巾,还不忘提醒下水的严衡,“他还没玩够,看着他点,别让他脱离视线。”
两人走远一些,隋妄擦着身上的水问:“有话就说。”
安小满不知道怎么说。
“我的哥呀,你确定就是他了吗?你会和他白头到老吗?”
隋妄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要是不确定的话,就先别这样吧。”
安小满看向湖中央拍水花的陈在在,“你给他的爱,太紧太强势了,把他当成一只任你为所欲为的娃娃去捏造,把他捏成只能爱你也只能被你爱的样子。”
“我不是说这样不好,你捏他的过程他也在捏你,你们俩都需要这样的爱,但你有没有想过,将来但凡出点什么变故,你或者你的爱,任何一个不在了,在在他……就没个活路了……”
“换到你,也是一样的……”
隋妄认认真真地听完了,听完就笑了,好像听了个笑话。
“我草你笑个屁啊!”安小满暴怒。
“净说点废话。”隋妄擦干身上的水,“我和我的爱,你觉得哪个会不在?”
“我这不是怕!天灾人祸之类的吗……”
安小满当然知道隋妄的爱不会不在。
隋妄也知道他在怕什么,更觉得可笑:“天灾人祸,没找过我吗?你觉得我把他变成这样是闹着玩的?我下手之前没打算过以后?”
“……”安小满哑然。
隋妄拍拍他的肩:“放心吧,真有那一天,你们要尊重在在的意愿。他想活,我已经把他的后半生都安排好了,他想跟我走,也别拦着,好好和他告别。”
“死啊活啊的说什么呢?”
梁城走过来,尽管在极力掩饰,但还是被隋妄看出他神情凝重。
“你又怎么了?也想管教一下肆意妄为的大儿子?”
梁城咬牙,在他耳边说:“高云磊跟丢了。”
“我同事顺着你的定位找到她时,定位器被黏在一辆私家车上。”
隋妄早就料到不会那么容易。
“跟丢就跟丢,你至于脸臭成这样?”
“如果只是跟丢我当然不至于!”梁城搂住他的肩,左右看看没人才说:“今早有一起案子,城南一对中年夫妻,被人杀死在自己家里,死前去银行取了八十万现金,我们同事接到报案闯进去时,现金和所有贵重物品都没了,夫妻俩被……被电锯切了……”
隋妄后背陡然生寒。
“你怀疑是高云磊做的?”
梁城:“我怀疑她要跑!”
隋妄低头沉思良久。
“干爹,这个案子你别查了,交给别人吧。”
“你说什么?”梁城急了,“我找这个凶手找了十三年!你现在不让我查?”
“对。”
隋妄拿毛巾擦着头发,“我们家不能再少任何一个人,那是个疯子,你去抓她随时都会死,如果抓到她的代价是要你的命,我到死都不会瞑目。就这样,你自己决定。”
交代完干爹,隋妄又给陈在在的导员打电话。
“你好,我是陈在在的家长,他出了风疹,需要请假一周。”
导员答应得很痛快,让隋妄照顾好学生。
隋妄最后拨通了一串没有备注的电话:“手头的活先放下,所有人都派出去,给我找两个人。”
第38章 乖乖,我想要
身边的保镖增加一倍,家里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陈在在还狗屁不知,每天无忧无虑地疯玩。
“什么?一个礼拜都不用上学了?!”
他咔哧咔哧地吃着炸鸡,腮边鼓起个小包忘记嚼:“真的吗?我下周五天可都有早八!”
“嗯,不上了。”隋妄说。
“为啥呀?我打架被学校开除了?”
“什么脑回路。”隋妄喂给他一根薯条,“这两天雨大,我手疼,你留在家里陪我。”
“手又疼啦?”陈在在炸鸡都不香了,摘掉手套黏过来,捧住他的手臂噘嘴吹气。
隋妄:“对,就这样拿我胳膊擦嘴。”
“……嘴不会用就捐了吧!”
陈在在气呼呼地跑去洗手间,回来时拿着艾灸小包,给他手臂围一圈。
“对了,还有这个。”
他拿出一条手表手链,是之前哥哥分给他的,爸妈的遗物。
隋妄的那条摔坏了,即便拿去修好也还是会有裂痕,他不忍心哥哥看着那些裂痕难过,就把自己的给哥哥,自己戴坏的。
帮哥哥把手链戴好,水晶老虎头一个个排列整齐,陈在在瞧着那些小老虎们,“妈妈一定很爱你,每只老虎的形态都不一样。”
“嗯,老虎有十五颗,应该是代表每一岁的我。”
“好用心!那哪颗是十五岁的?”陈在在想看看没有他之前的哥哥。
隋妄指着一只把脑袋埋进书里的老虎,“这个。”
“看着有点冷呢。”
“因为那一年,我都在和他们冷战。”隋妄的目光飘远。
“青春期的小孩儿本就难搞,他们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往外推,我被刺伤了,就没好脸了。”
父母离世的前一年,一家三口最后的时光,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隋妄都在和他们冷战。
也不知道爸妈在弥留之际想起他时,会不会全是他冷酷的模样。
陈在在无端打了个寒颤。
“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以后有了什么误会,一定要立刻互相坦白说明白好不好?不要你不长嘴我也不长嘴,白白错过好多时间。”
哪怕只有一天,他都受不了。
“知道了,大哲学家。”隋妄长臂一伸把他搂进怀里,亲亲耳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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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带弟弟看了专家,还做了基因检测,结果要等几天才能拿到。
傍晚时,隋妄独自驱车赶往南郊矿山。
他新买下的金矿脉,藏在大山深处的密林中,车子缓缓驶向一栋废弃的白色小楼,楼前聚集着十几个彪形大汉在吃盒饭。
一个个身形魁梧,伤疤遍布。
这是隋妄养的运金队,常年游走在灰色地带,帮他押送保护黄金,顺便处理些上不得台面的“琐事”,除了隋妄,没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以前发布命令都是线上,这次隋妄亲自到场,几人连忙起身恭敬地称:“隋先生。”
“他呢?”
“里边,受伤了。”
隋妄上楼,走到顶层最里面的房间,锈迹斑斑的铁门前,抬手敲出一长两短的暗号。
门没有开,只是顶部打开一道半指宽的缝。
透过那道缝,隋妄看见里面坐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
肚子被划了一刀,他咬着匕首,拿针给自己缝。
刀口往外冒血,他针脚缝得漂亮,腰腹部的肌肉壁垒分明,黑红色的鲜血顺着胸口往下流淌,那张瘦削的脸上更是血点四溅,垂眼咬着口中的冷铁,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发稍垂在肩头一侧。
隋妄:“受伤了就去医院,在这里发炎就是个死。”
“那也算喜丧。”男人嘴里的刀掉在手中,被他拿着割断线头。
隋妄皱眉:“运金的事你先别管了。”
“怎么,你找到新人了?”
隋妄嗤笑,“我这一秒找人接替你,你下一秒就会让他死在我矿里。”
“没那么慢。”
男人包完伤口,走到门前。
隋妄递给他两张照片。
他找侧写师按他的描述画出的高云磊母子的画像。
男人看完,只一句:“要活的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