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林啸也
码头的所有快艇都被锁住没法开,高云磊慌不择路,找了条小气艇,手动用桨划。
隋妄和边嘉河下车,也不追了,就看着她划,反正划到哪儿都有人在等她。
闲暇之余两人还聊上了。
隋妄:“几点了?”
“七点四十。”
“刚刚好。”
“你一会儿有安排?”
“八点,我们家少爷要跟我告白。”
边嘉河笑着骂了句,“那不耽误你了,把她截住吧。”
“不当不正的怎么截?”
高云磊已经划出去二三十米了,对面等她的是梁城和警察。
“你和她那么大仇,没什么想单独问的?”边嘉河说。
隋妄闻言,起身,四下找了找,找出个海上喊话用的扩音器。
他拿起来试音,一声低沉的话音传出来。
“高云磊。”
无际海面上那艘小小的汽艇一下子停住,高云磊背对他,肩膀剧烈地起伏。
隋妄问她:“这么着急跑,你不管陈鹏飞的死活——”
他这边话还没说完,一旁边嘉河随手拿起个鱼叉助跑两米“嗖”地丢出去,几秒后三十米开外的汽艇被扎漏了气。
“……”隋妄看向他。
边嘉河一副“不用谢”的表情耸耸肩:“问你要不要截是因为她马上要超出我的最远射程了。”
7:45,隋妄和边嘉河开着没被锁的快艇出海。
7:50,他俩将力竭的高云磊拖上海边断崖。
隋妄摘下她的帽子,看到她头顶有一半白色的发根。
高云磊意识到他在看什么,居然笑了:“原来你是靠这个认出我的。”
她胸前的伤口不停往外冒血,人大约只剩一口气,靠着肾上腺素强顶到现在。
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身上背着太多人命,还是个疯子变态,就她的车技,边嘉河是真想把她招进运金队开车。
高云磊撑着地坐起来,靠到一块礁石上,从口袋里掏出根烟叼在嘴里。
“大结局了吧。”
隋妄:“什么?”
“我这一生,终于到走到大结局了吧。”
隋妄没心情听她的完结感言,“你为什么要开车撞死我爸妈?谁指使你的?”
“我撞死你爸妈……我撞死你爸妈?”
高云磊嗤笑一声,觉得挺好笑。
“我这头发,平时都戴头套,就那天晚上着急没戴,就被你看到了,不过可惜,你好像只看到了我?不然陈在在活不到这么大——啊!”
她话没说完就被隋妄抓着头发狠狠撞向礁石,“别把在在扯进来,他跟你没关系!”
“哈哈哈哈哈……”女人癫狂地大笑,鲜血顺着后脑流进衣领。
“是,他和我没关系,你的宝贝疙瘩和他亲妈没关系,但他和你爸妈的死可是有很大关系!”
“隋先生,你可真是狠啊,这一路对我和鹏鹏赶尽杀绝,美其名曰为你爸妈报仇,为陈在在讨回公道,但是冤有头债有主!你的仇算不到我身上!”
“你那么聪明,怎么就不想想,我为什么大雪夜开车上山路?”
“是因为陈在在那个小杂种吃了生肉上吐下泻,我怕他死了才开车抄近路送他去医院!”
“那条路那么宽,即便下着雪,我的车技你也看到了,不可能废物到撞到你爸妈!”
“我告诉你当时发生了什么,你给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听好了。”
“转向时我看到对面有车来,特意擦着边走,刚打完方向盘,坐在副驾的陈在在就哭闹不止,大喊着肚子疼解了安全带扑过来,扑向了方向盘!”
“撞死你爸妈的不是我,你的仇人也不是我!”
“至于陈在在,我给了他一条命,又替他背了十年锅,我对他仁至义尽了!我不欠他什么!更不欠你什么!你报仇报仇!报的是哪门子仇?哈哈哈哈……真是可笑!”
第42章 我不信
万籁俱寂。
海浪猛烈拍打着礁石,风声狂劲,几只被血腥味吸引来的食腐海鸟盘旋在他们头顶,睁着无机质的瞳孔打量他们,期待着死亡的降临。
而这一切,都被屏蔽在隋妄的感知之外。
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面无表情地站在礁石上,掐着高云磊的脖子。
脑海中回荡着这个疯女人的疯话,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高云磊无法从他的表情中探究出任何情绪。
信还是不信?
震惊还是愤怒?
统统都看不到。
几秒钟后,隋妄放开手,向后一步,站定,像是下达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指令般对边嘉河说:“杀了她。”然后转身就走了。
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打算把高云磊交给警方了,那样意味着她会见到梁城,见到严衡,见到陈在在,然后继续胡言乱语地说疯话,他要她现在就永远地闭上嘴。
那些疯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别人未必和他一样相信在在。
即便梁城和严衡听完这些话后稍稍起疑,在和弟弟相处时露出复杂的神色,隋妄都无法接受。
想到弟弟还在等他告白,而自己已经迟到了一个小时,那么敏感的孩子不知道心里要多难过,隋妄加快脚步离开这里。
或者说,逃离这里。
但高云磊不让,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你不信?是不想信还是不敢信!”她撕心裂肺地喊着,边嘉河的刀就抵在她脖子上,下一秒就要割开咽喉,但高云磊到死都不放过他们:“隋妄!你逃什么呢?你也害怕你养了这么多年的好孩子是害死你父母的杀人凶手吧!”
脚步停住,隋妄站在那里。
猛地回头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都抡向礁石!
大块礁石震下好多小碎渣,女人胸前涌出大股血。
海鸟激动得俯冲下来,她奄奄一息地盯着隋妄,表情很快意:“原来是不敢信啊……”
“对,我是不敢信。”
隋妄抓着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抖,那条狰狞的疤在跳,眼睛瞪得要渗出血来,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不信一个母亲会恨自己的孩子恨成这样。”
“你到死都要拖他下水,为什么?”
“他在你身边七年,这七年你是不是从没正眼看过他一眼?所以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不知道他有多胆小,不知道他有多可怜,不知道他每天都很难过……即便你把他饿到去吃生肉的地步,他都不敢对你哭闹,你愿意开车送他去医院他对你都是感恩戴德的,怎么可能会因为疼就扑你的方向盘?”
“你以为你说这些鬼话我会信?”
“你只是不甘心你和陈鹏飞要死了,他还好好地活着,想借我的手来折磨他。”
“做梦去吧,祝你死不瞑目。”
隋妄说完这些后喘了好几口气,眼尾是红的,眼眶是湿的。
他想起那天问弟弟,那个女人对你好过吗?
陈在在把她对自己的坏全都忘了,只记得她给自己买过一件新棉袄,还有开车送他去医院。
他那幼小无助硬着头皮活下去的七年里,唯一记得的“恩惠”,却被当成了陷害他的证据。
隋妄疼得受不了了。
为什么陈在在要遭受这些?
为什么那么好的孩子要摊上一条烂命?
他想把那七年从弟弟的生命中抹掉,把那七年发生的所有事都从弟弟的记忆中扣出去,然而除了痛苦他什么都做不到。
隋妄质问她:“你这么恨他,为什么不一出生就掐死他?让他投胎到好人家,投胎到我们家。”
“为什么……恨?”
女人声音虚弱,眼神已经无法聚焦。
她摸着自己的头发,像对着虚空自言自语。
“我的头发不是天生这样,怀陈在在的时候突然就白了,还只白了一半。”
“当时鹏鹏重病要死了,我为了救他怀了这个药引子,结果怀到一半他爸孕期出轨,我挺着大肚子还要抱鹏鹏去医院打针吃药,他在那头输液我在这头输液,我一个孕妇举着吊瓶楼上楼下地跑就为了给哭闹不止的孩子泡个泡面结果热水全烫我手上了……”
“你问我为什么这样,我也想问,大慈大悲的隋先生,你那么心善,你倒是回答我,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我?凭什么啊,我就活该吗?”
隋妄放开她,冷冷地,“那你应该宰了陈建民,而不是虐待陈在在。”
“我宰了啊,比宰了他还好玩。”
高云磊笑得一喘一喘的,说些这些事眼中都有亮光。
“他带着外面的女人回来要和我离婚,在我的肚子八个月大的时候,我答应了,我说好,家里这么困难还有两个孩子确实不该拖累你这个青壮年。”
“我不仅答应他离婚还主动提出净身出户,让他用我们的房子和那个女人结婚,然后在他们洞房花烛夜的那天晚上,我拿着电锯把他阉了。”
“真爽啊……哈哈哈……”
“你以为他是因为肺病才从你们家矿上退下来的?不是,男人没了那东西就直不起腰了,什么重活都干不了,我让他仗着自己年轻力壮还有点技术就在外面给我拈花惹草,现在好了,一辈子留在我身边给我当太监吧。”
“对了。”说到这她看向隋妄,“切下来的玩意儿我还留着,做成标本了,隋先生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