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艾保质期 第86章

作者:林啸也 标签: 年上 养成 近代现代

他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有些语无伦次:“喂?哥?是哥吗?”

对面传来一声冷淡的:“陈在在。”

心一下子就裂了,泪水跟着流出来,陈在在整个人都被不好的预感包裹。

他颤抖地答:“在……”

“你身边有人吗?”隋妄问。

“有……有小满哥和严衡哥……”

“关掉免提。”

“好……好的!”

陈在在关掉免提,又听哥哥的话跳进水里游远一些,在严衡和安小满焦急的目光中捂住嘴,不让他们听到谈话内容。

“好了哥哥,你说吧。”

“那件奥特曼棉服,是给你买的吗?只有你穿过吗?”

陈在在不明白,“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在问你,是不是只有你穿过。”

他声音沉得厉害,是陈在在从没听过的狠厉,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是只有我穿过……”

“怎么证明?”

不明白这种事为什么还需要证明,陈在在只能拼命在脑内搜刮。

“对了,我想起来,棉服给我时装在袋子里,就是商场的那种袋子,然后还有吊牌,是新的。”

听筒里很静,静得让人发慌。

静了好久,才再次听到隋妄的声音,似乎带着哭腔。

陈在在心里好疼,问他怎么了?

隋妄没答,只是问:“你好好回忆,肠胃炎去医院的那天晚上,车上都有谁。”

“只有我和她……”陈在在记得很清楚。

“陈鹏飞呢?是不是陈鹏飞也在,但是你忘了。”

隋妄趴在方向盘上,握着手机的手用力到指尖掐进肉里,几乎在祈求陈在在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但陈在在告诉他:“不是。”

“那年冬天,陈鹏飞身体不好进了医院。”

“他一直都在医院,家里没人做饭,更没人包饺子,我连饺子皮和白菜都吃不到,才会去吃院子里冻着的生肉,求你了哥,别再让我回忆这些……我到现在都觉得难堪……”

陈在在哭了起来,哽咽着叫哥哥:“你怎么了啊?汪汪宝贝,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还来吗?”

电话挂断了。

冷漠的嘟嘟声传进耳朵,陈在在傻掉似的愣在那里。

几分钟后,安小满接了个电话。

接完表情就不对了。

陈在在连忙游过去:“是我哥吗?是我哥对不对?他说什么?”

“他说……”安小满低下头。

“他说别等了,让我们送你回家。”

-

隋妄卸载了小猪app。

原本放app的界面空了一大块。

他把车一点点倒退回桥上,开出桥,转向,开往南山他爸妈的墓地。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到墓地后他也什么都没想。

他第一次背对着墓碑坐下,不敢看他爸妈。

手里握着为他死掉的司机的烟,血浸透一半烟盒。

隋妄拿出一根,放在嘴里点燃。

辛辣的呛如同滚烫的岩浆涌向喉咙,涌进肺里,整个肺都被烧穿似的难受。

他颓然地躺下,躺在刚下过雨的地面,躺在爸妈的墓前,心脏紧贴着泥土跳动,仿佛这样就可以和死去的父母连接,就能向他们求助:我该怎么办?

烟含在嘴里,唇缝间吐出白雾,他半阖着眼,泪水静静地流。

抽完一根他立刻点起第二根。

他需要更多的岩浆灌进来,需要更激烈的疼痛去惩罚他的肉身。

如果可以,他恨不得那些烟把他烧死,销毁,把他从这样痛苦的境地中抽离出去。

那一晚有一个世纪那样漫长。

隋妄从始至终没敢看他爸妈一眼。

黎明将至时,他起身捡了块石头,跪在爸妈墓前,伸出左手按在石阶上——陈在在就是用这只手推了方向盘害死他爸妈。

隋妄拿石头砸烂了自己的手。

砸了很多下,用了很大力,直至血肉模糊,露出白骨。

他倒在墓地前,倒在那些血里,望着墓碑上他爸妈的照片,像个小孩子般祈求。

“他是我养大的,子债父偿,他造的孽我替他还。”

“我不孝,我有罪,我不配做你们的孩子,但是……他不是故意的……他吃了很多很多苦才有今天,算我求你们了,原谅他吧……”

第43章 分裂

消毒水的气味蹿进鼻腔,隋妄睁开眼,入目是医院的天花板。

头顶的灯刺得他目眩,意识昏沉,身体也很重。

视线缓缓游移,看到自己裹着病号服的手臂,打着白色石膏,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趴在床边。

他张了张嘴:“在在。”

毛脑袋“嗖”一下抬起来。

陈在在意识还没清醒,但身体已经做出反应,迷迷瞪瞪地凑过来,一张口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哥!哥你醒啦!你终于醒了……”

他红着眼睛抽泣,站起来去按铃,想要碰碰哥哥又不敢,小心翼翼地摸摸他左手上的石膏。

“医生说你醒了就是麻药劲儿过了,手会很疼,疼吗?”

没什么感觉,隋妄摇摇头。

“慌慌张张的干什么,坐好。”

陈在在听话地坐下来,偏头在肩膀上蹭蹭眼睛,一双桃花眼肿得像两个核桃,显然是哭了好久。

“吓死我了……”他巴巴地望着哥哥,“你接下来一年都不许开车了!”

“我怎么了?”

隋妄不知道陈在在接收到的消息是什么。

“哥不记得了吗?”陈在在说,“今早凌晨,一个男人打电话告诉我们你出车祸了,我们到医院时你已经在抢救了,还好只是伤了手……但是伤得很严重,有两根指骨骨折——”

“你见到那个男人了?”隋妄语气很急,丝毫不在意自己伤成了什么样。

陈在在一顿,“长头发的那个吗?”

“嗯。”

是边嘉河。

“见到了。”

隋妄皱眉,“他都和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只说你出车祸伤了手,要我好好照顾你,嗷对!”陈在在想起来,“他还留了一句话,大鱼死了,小鱼他带走了,啥意思啊?奇奇怪怪的。”

高云磊死了,陈鹏飞在他手上。

隋妄明白了,垂着眼睛看他:“来这边。”

左手打着石膏动不了,他朝陈在在伸出右手。

陈在在小跑过来,随手扯过一个马扎,往上面一坐身子就矮下去一截,像个坐着马扎开大会的小朋友,只露出个脑袋在床面上,心疼地望着他。

好像一只软乎乎的长毛小狗。

隋妄心想,如果陈在在真的只是一只小狗就好了。

小狗不会出生在那样的家,小狗吃生肉也不会得肠胃炎,小狗不会在副驾撞方向盘,小狗的一生会很开心很简单,不会有那么多的为难。

他朝小狗伸出手:“哥摸摸。”

陈在在立刻把脑袋怼过来,脸蛋蹭着哥哥的掌心,怕他使不上力气还双手托着他的手。

粗糙又温热的手掌整个儿包住脸颊,只蹭了一下陈在在心里就酸得发麻。

好像昨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一场奇怪又恐怖的梦,他和哥哥还像以前那样好。

他小小声问隋妄:“怎么会出车祸呀?是因为我们昨天……吵架吗?”

吵架?

这两个字传进隋妄耳朵简直就像一记掌掴。

他看着弟弟,在心里问他:

把哥哥对你的单方面冷落美化成吵架会让你心里不那么痛吗?在在。

昨天一天你是怎么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