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废孚一只
南淮眼神示意了一下一旁的机车,”交换?“
罗箐简直没话说,“行行行,换。”
等拿到手里她才想起来,“不对啊。“
南淮此时已经走到车旁,”哪里不对?“
“车是我的,零件也是我的,”罗箐指着自己,“你拿我的零件,换我的车?”
“是啊,”南淮笑着,显然对她的反应早有预料,“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
罗箐深吸一口气,捋了把头发,满脸写着“你看我是傻子吗”?
崇秋及时掏出一张黑卡,“能刷卡吗?”
罗箐深深深深吸气。
算了。
“刷不了。”
她一字一顿地回答,接着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随手一抛,被南淮接住。
罗箐有些诧异于他的反应速度,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表情几乎有些恶狠狠地开始赶人,“拿着钥匙快走吧,一个星期后还我,租金我给你们记账上。“
说完补充:”扫码或者现金,不收银行卡。”最后几个字加了重音。
南淮:“谢谢老板。”
罗箐背对着他们扬扬手,“放心,我不会跟你们客气的。”
她说不客气,就是真的不会客气,钥匙给了以后就不管了,连车都是两位“客人”亲自弄出去的。
修车店地面到处堆着杂物,车只能推出去,好不容易出了门,崇秋手机响了。
屏幕显示“律师”。
“我接个电话。”崇秋对南淮说。
南淮:“去吧。”
确认他已经扶稳,崇秋放手,走到一旁接起电话,期间与几个陌生男人擦肩而过,他没注意,那几个人进了修车店,没一会儿又悻悻地走了出来。
崇秋余光只注意着南淮这边的动静,“什么事?”
“崇总。”律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崇秋心不在焉的“嗯”了声,走到树下,回头看了一眼,见南淮把车停在门口,正在和罗箐的奶奶说话。离得远听不清话的内容,从他的角度也看不到南淮的正脸,只能看到老人脸上挂着笑,皱纹像花一样绽开。南淮低着头,侧脸浸润一层朦胧金色的光,也在笑,聊得很投机。
“崇总,您听得到吗?”
崇秋收回视线,耳边隐约一声车响,他没注意,“听得到,继续。”
律师:“好的。”
这通电话依旧是关于崇博文。
警方已经掌握了他买凶的确凿证据,不日即可提起诉讼。那边也请了个律师,不知从哪里走漏了消息,前几天甚至有新闻头条已经挂上了“崇家疑似内部不和,崇绅原幼子谋害亲兄”的标题,崇秋任其发酵了一会儿,没急着压,热度自始至终在他预料范围内,后来人们尝试扒出更多信息时他才让人撤掉。
和他的悠闲“假期”相反,崇绅原和吴茵可谓是忙得焦头烂额,既要应对警方,又要处理无处不在的八卦新闻,还要面对来自公司内部的压力,他们先前联系的几位股东在这件事后纷纷跟他们撇清关系,崇绅原自己的公司也遭遇了经营危机。
律师告诉崇秋,崇绅原消失了几天,有狗仔拍到他出现在桉市老宅。
看来是在崇秋这里碰了壁,转头又回家找老太太去了。
想要求情?
崇秋说:“我知道了。”
“那您看?“
崇秋:“不用管他,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
律师:“好的。”
挂了电话,崇秋没有第一时间回去。他站在原地,抬头看眼前的行道树,树干粗壮,枝叶繁茂,自下而上是渐变的金黄色,象征着秋。
平心而论,他并不喜欢这个季节,或者说,他不喜欢任何季节。他出生在夏季,父母于春天去世,而即使名字中有一个字重合,也没能让他对秋天产生任何例外的感情。不喜欢也不讨厌,一年四季,三百六十五天,每天不过都这样平静且一成不变地度过,没什么不同。
今天也是如此。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他转身,准备和南淮一起离开,扫一眼却没发现对方的身影,连那辆车也没了,只有罗箐的奶奶坐在门口。菜择完了,她颤颤巍巍地扶着门框起身,崇秋走过去扶着她,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您好,刚才那个人,您看到他去哪儿了吗?”
“那个小伙子?”婆婆迷茫地问。
“对。”
婆婆指向路面,“他不是走了吗?”
崇秋心里一沉,“走了?”
“对呀,刚才就走了,骑车走的,他没跟你说?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老人站稳了,崇秋松开手。
是一起来,但没说会一起走。
“谢谢。”
老人摆摆手,“你们俩都是好孩子……”
他顾不上听一句不客气,立刻冲向路边,可这条路上哪还有南淮的影子?
直到这时他才想起打电话中听到的车声,原来不是错觉,是南淮。
他走了?
忆起上次的经历,崇秋这次看得仔细,街头巷尾,每一家店门口都仔细看过,最后看回路面,秋风卷起落叶,从一个尽头到另一个尽头,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更没有他想找的那个人。
他拿出手机,却不知该不该打,万一南淮正在开车,接通会不会发生危险?
可南淮去哪儿了?
崇秋定定望着前方。
他像一阵风一样消失,甚至来不及看清形状,也无法辨明去向。
崇秋一瞬间产生一种荒谬的猜想,南淮这个人或许从来没有存在过,一切只是他一个人的臆想。
或许是风太凉,街道过分空旷,他后脑竟有些隐隐作痛。
崇秋按了按太阳穴,目光几经移动,落到一片枯黄卷曲的树叶上。
秋天真的很没有意思。
万籁俱寂。
下一秒,忽然一阵轰鸣声由远及近传来。崇秋心念一动,下意识抬起头,只见一道黑蓝色拖尾的流星从不远处风一样呼啸而至,带起的风卷起片片落叶,伴随着刹车声,一辆眼熟的机车停在路的对面。
南淮摘下头盔,将额前的头发往上捋,露出一张英俊锋利的面孔,两腿随意支着地面,他微侧身,朝崇秋看过来,似乎在目光相遇之前就笃定了崇秋在看他,不需要锁定视线,只是一瞥,头偏向一侧,“上车。”
秋日的阳光灿烂温和,行道树自上而下渐染金红,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跃动飞舞像一层层金色的浪,南淮停在树下,叶片间隙洒下的阳光为他也染上一抹金。
既真实又不真实,看得人呼吸都停滞。
二十六岁这年秋天,崇秋终于拥有了喜欢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来嘞
第15章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冒出来,“演天仙配?”
崇秋刚迈出一步,停下,回头发现是罗箐。
她已经重新戴上义肢,穿上了外套,脸上不知为何挂着尚未来得及掩去的戾气,手里端着一个果盘,说话间不经意向左边瞥了眼,接着低头整理了一下表情,那股戾气消失了,面色也平静下来,只剩探究的目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对面的南淮。
循着她的视线,崇秋看到左边店铺门前站着三四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造型夸张的金链金表,寸头,脖子和手背露出来的部分布满青色纹身,正在抽烟,聊天,看似毫不相干,目光却时不时隐晦地投向罗箐。
他想起接电话时和自己擦肩而过的几人,出于礼貌,问:“需要帮忙吗?”
罗箐意识到他察觉到了什么,耸了耸肩,“那是我的事。”
崇秋向来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既然她这么说,也就不问了,“好。”
机车启动的轻微轰隆声再度传来,崇秋一个转身不到的功夫,南淮就停在了他面前。
“聊什么呢?”他以双脚为支点踩着地面,身体前倾,说话时声音像擦着崇秋的耳尖。
崇秋感觉有些热,但南淮就在他身旁,他忍着没动,“没什么。”
“当然是聊你们。”罗箐回答。
“我们?”南淮指着自己,看了眼崇秋。
“是啊,你们。你们两个一个在路这边,一个在路那边,隔路相望了起码有三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中间隔着条银河,怎么,过不去啊?演牛郎织女呢?”
罗箐甚至为他们编了个剧本,“你携车跑路,他想追你,但遇上了红灯而且没有斑马线,所以只能在路这边徒劳张望。”
南淮给她鼓掌,拍了两下手,随后对自己是“织女”这件事提出疑问:“为什么跑路的是我?”
罗箐:“你刚才不是走了吗。”
崇秋转头看他,刚才如果不是罗箐突然出声,他早就到南淮那边去了。他问:“你去哪儿了?”
“试一下车而已。”南淮随手搭上崇秋的肩。
原来只是试车。
崇秋莫名松了口气,身体放松,配合着往下压了压肩膀。
他站着,南淮坐在车上,平日里两人身高相当,难得有这样的举动。
南淮把下巴也搁上来,俨然把他当成了支撑点,“现在我不是回来了?嗯?牛郎哥哥。”
轰地一声,崇秋猝不及防被这个称呼炸得手足无措,从左耳根烧到右耳,整个人都快冒烟了。他语无伦次的,呼吸和心跳都以一种十分不正常的频率搏动着,根本不敢看近在咫尺的南淮的表情,“……是,回来了。”
离得太近,他又闻到南淮身上淡淡的香水味,一动耳朵就擦过南淮的侧脸。崇秋僵了一下。
他知道只要他开口,南淮就会退开,或者不用说,只要稍微做出不舒服的表现,南淮就能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