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对不起,说好玩雪车、堆雪屋的。”
“没关系啊,别的地方也可以,我会乖乖的,不过…我能不能把相册带回去?还没看完。”
其实一本相册而已,翻一遍不过几分钟,但祈继好像需要很多时间。
问这句话时,他鼻头有些红,眼睛湿漉漉地亮着,像小狗趴在主人脚边,尾巴在身后疯狂摇摆,眼神却不敢太过放肆,小心翼翼。
似乎在用一个请求,来平衡殊景内心的愧疚感。
殊景忍不住抱住祈继,脸埋进那胸口。
祈继低头吻他额角,“等我挣很多钱,把房子买回来,把那个老男人关在外面,不许他进来!”
没难过多久,就被逗笑了。
殊景确实舍不得,从小到大,这里每一个角落,都承载了他的童年少年,但为回忆买一栋再也不会住的房子……
他以前没想过这个可能,听起来还不错,但他想自己买。
两人牵着手,一直走到别墅区路口停下。
祈继捧住殊景的脸,雪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路灯把一切都染成昏黄。
不远处似乎有人经过,踩雪发出沙沙声。
殊景忽然感觉手背被什么湿湿软软的东西舔了一下,偏头躲开祈继的唇。
一只大金毛正对他龇牙摇尾巴。
“布布!”殊景低呼。
祈继脸色瞬间白了,殊景赶紧让金毛蹲下。
布布在这儿,那是谁带它来的?
远处依稀立着一道高挑身影,被雪落了一身,肩上、树梢上、旁边的汽车引擎盖上,都积起同样厚度的白,不知站了多久。
见殊景望来,那人弯腰,肩膀的雪簌簌掉落。
他半蹲着,放下怀里的一只小东西。
那小黄团子踏着积雪奔向殊景。
殊景远看还觉得不可思议,近了才确定,真是可可!
积雪有些厚度,小黄狗深一脚浅一脚,浑身的毛蓬松油亮,灯下看就像一团小金狮子,千里投奔,好不容易吭哧吭哧到跟前了,抬起两条前腿扒着殊景,尾巴甩得欢快。
祈继握紧殊景的手。
可恶,一大一小两条狗,绝对是故意的!
但他半步都没退,强压下内心恐惧,睨着那边的男人,更近地挨近殊景,“哥哥…”
殊景将祈继挡在身后,俯身摸了摸可可的头,就着它起立的姿势,看清它后腿。
陷在雪里的那条腿,毛皮和真实毛皮有一点色差,脚趾部分露出银色,是仿生假肢。
“可可,坐下。”陆言彰站在原地没靠近,低声命令。
祈继听他对着那只狗说出这个名字,有点黑脸,拉了拉殊景的袖子,嘴里道,“哥哥,你去吧。”
这一眼,有些幽怨。
“没关系,我都理解的。”祈继眼里全是殊景的影子,虽然嘴角撇着,委屈巴巴,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殊景拿出家门钥匙,递给他,“等我回来,一起守岁。”
祈继眼睛瞬间亮起来,几乎想当着情敌的面,再狠狠吻上去。
刚才陆言彰一定看见了,但还看得不够清楚。
可这样会让哥哥为难,祈继忍了忍,抬起手,手上还拿着那本相册,用书脊轻轻碰了一下殊景手背,像用脑袋亲昵蹭他。
然后潇洒挥手消失在漫天雪里。
殊景一直等到看不见他,才转过身。
之前还站在远处的男人不知何时已来到近前,殊景发现,陆言彰两条裤腿的下缘都湿了。
“…抱歉,久等。”他们约的是六点见,确实是他迟到。
陆言彰轻轻拂去殊景发梢的碎雪,“该说抱歉的是我,让你陪我这一趟。”
这个动作很快,殊景没察觉,他俯身抱起可可,小狗立刻伸出舌头舔他的脸。
干净莹白的下巴被沾上一片湿润,梅花粉妆,细雪玉琢,衬得那张脸冷白中透出娇艳。
陆言彰垂下眼睫,敛去眸底幽深。
雪越来越大,天地交接,原本明晰的界限上下相连,一片混沌不清的颜色。
两人两狗,并肩朝雪中那座别墅走去。
“这是仿生关节。”陆言彰先打破沉默。
殊景正低头抚摸可可的右后腿,闻言抬起眼,陆言彰俯身靠近,手指点在关节连接处。
“带传感器。”
“是首院的产品?”
“不是。”
那应该就是陆家的产业了,殊景之前查过,以他现在的工资,攒三五年才能配一副。而且宠物假肢定制成本高、需求少,像罕见病药一样,单价只高不低。
殊景明白过来,从一开始,领养可可的就是陆言彰,只是没让他知道。
院子里,奶奶在门口等着,却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殊景悄悄靠近,老人眼窝深陷,比半年前见的时候,瘦削憔悴了不少。
他捏住毯子,轻轻盖在她肩膀。
老人浅睡,醒来看到眼前的人,满脸皱纹都舒展了,“小景!你这孩子,每次都匆匆忙忙的,这次好歹让奶奶抱一抱!”
奶奶身上有烤面包的香气,暖烘烘的。
殊景被抱紧时,还能感觉她眼角的泪花蹭到他脸颊,也能感觉老人身体骨骼的僵硬。
“……”喉咙被哽住。
刚才看到奶奶时不是错觉,她的身体好像真的更不好了。
殊景想起在机场酒店,陆言彰打电话时的语气,信息素紊乱症会影响心力,她一见他就哭……
殊景抬眸看向陆言彰。
对方倒了两杯红茶,在旁边坐下,殊景立刻接过,“我自己来…”
“就让他来。”奶奶抹了把泪,按住他,像对孙子特别不满,“伺候媳妇的事就该他做。”
殊景:“……”
陆言彰睫毛垂得更低,拿起勺子在杯里轻轻搅动,低声道,“小心烫。”
但殊景没回应也没动。
似乎是他的沉默让奶奶察觉什么,她有些茫然地、视线在两人间徘徊。
“小景…你们…吵架了…?”
殊景心口一跳。
奶奶双手撑住轮椅,竟像是想站起来,“阿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让小景生气的事!”
她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都发起了抖,殊景连忙扶住她。
“奶奶…”陆言彰刚要说话。
殊景心念急转,等反应过来时,已飞快将陆言彰面前的另一杯红茶揽到自己这边,“你别喝这个。”
他腮后微微鼓起,似在生气。
“……”陆言彰怔了怔。
殊景给他递了个眼色,嘴里哄着老人道,“奶奶,我没生气。”
这一声嗔怪,像寻常在长辈面前闹别扭的小情侣。
陆言彰凝了他两秒,眼神里有什么闪动,轻声道,“没事,这是低因茶,我可以喝。”
“那也不行。”殊景装作不高兴,把杯子放远,“不知道自己什么体质吗?”
陆言彰顺从地垂下眼睫,“以后都听你的。”
他凑近他,像对殊景耳语,手掌在他肩头轻搂了一下。
“对不起,小景,别生我的气了…”
殊景耳朵莫名一麻,“……”
炉火纯青的演技。
不过,应该是把奶奶哄好了?
殊景悄悄瞥去,老人侧过身擦眼泪,转回头笑着,嘴里念叨说“没吵架就好”“就算吵了阿争也要主动认错”之类的话,可不知怎么眼泪还是没完全止住,又哭又笑的。
信息素紊乱症的Omega情绪格外脆弱,告知实情的事,还是再缓一缓吧。
刚才做出反应的时候,行动已经替他做下这个决定。
殊景还是不忍心,他挨着奶奶,陪她聊天说话,老人终于渐渐展露笑容。
保姆阿姨从厨房出来,收拾东西准备下班,他们回来了,她也该回去过年了。
“张姨,还需要我做什么吗?”殊景问。
张姨笑着摆手,“不用,都准备好了,就等您回来,陆先生亲自下厨做好了菜,然后才去接您的。”
“……”殊景不由得抬眼。
陆言彰?下厨?
奶奶笑呵呵地拍着他的手,“阿争也会疼人的,就是不爱说,小景你一定要尝尝,鼓励他多做。”
殊景以为的“下厨”,是张姨做95%,陆言彰做5%,却没想到是真的下厨。
尤其那道烤小排,边角都有点焦糊,虽然像已经筛选过,不太明显,但他被祈继养得嘴刁眼也毒,哪怕味觉不灵,光从品相也能看出好坏,绝对出自生手,不掺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