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殊景走下楼,杯子接满水,却没有喝。
陆言彰也下来了,从冰箱取出一支制剂,倒在香炉里。
奶奶睨他,不高兴,“不用点这个,我没有失眠,你们俩快上楼去吧,让我自己待着。”
她扶了扶老花镜,嘴里絮絮着,“平时一天天的都忙,难得有时间在一块儿,阿争,快带小景上去。”
两人只得又回到房间。
“介意我关灯吗?”陆言彰问,“关上灯,奶奶会以为我们休息了,也好让她放心去睡。”
殊景仍到飘窗边,背对他,“好。”
关上灯,除了靠窗那一片,屋里其余地方都很暗。
殊景点开手机,蓝光有些刺眼。
Shu:[奶奶没睡,还要再晚一点。]
奇迹:[不管多晚都等哥哥~(亲亲)]
殊景又和祈继聊,那边发来好几颗不同颜色的星星,下面的底色很白很亮。
Shu:[这是哪里?不在家吗?]
奇迹:[就是哥哥家楼下的雪地呀。(得意)]
但祈继并没有发来小区的雪景照片。
又过去不知多久,殊景看屏幕看得眼都酸了,才抬起头。
“有敷眼贴,需要吗?”
要不是这声音,殊景几乎都无法辨认那个位置。
陆言彰一直站在靠门角落,黑暗笼罩他高挺的身形,只显现一点微弱轮廓。
直到殊景看过来,他才像被解封,动了动。
“光线不好,眼睛会累。”他将敷眼贴放在殊景手边,仿佛没看见手机屏幕上正呈现的聊天框,以及那些醒目示爱的表情符号。
正在敲字的手指不知怎么有些僵硬,殊景摁灭手机,“奶奶现在应该睡了吧?”
陆言彰欲言又止。
楼下,奶奶正将毛衣放进盒子里,仔细铺平。
忽然看到殊景,“哎呀,小景!怎么现在就出来了,快回去快回去!”
她连忙把毛衣盒子藏到身后,可显然已经晚了。
“阿争你真是的,叫你看着点时间…”奶奶又是笑又是埋怨,把陆言彰往殊景那边推。
殊景被不轻不重碰到,他没事,男人反而瞥向一边,神色罕见地有些局促。
满室烛光摇晃。
殊景忽然意识到什么。
……
雪屋外,祈继将最后一块雪垒上去,做成烟囱的形状,再在中间掏出一个小洞。
手套已经全湿了,他索性摘下来,对着自己通红的手哈气,躲进雪屋避风。
手指僵硬,他搓了搓,继续叠星星,终于到第二十六颗。
二十六颗星星,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团用雪堆砌、看不清形状的东西。
“现在就等12点了!”
等着殊景出来,等着看他见到他和雪屋时惊喜的表情。
11点55。
11点56。
祈继迫不及待,在雪屋外踮起脚看。
11点57。
11点58。
手机亮了,可惜不是哥哥,是天气预警:夜间特大暴雪,部分地区…
“这雪确实很大啊,”祈继仰头。
一会儿他要过去接哥哥才行,可是雪这么大,真住雪屋的话哥哥会冻着,那就只看一眼,然后去附近酒店。
祈继拿手机检索,雪团一阵接一阵往屏幕上扑,快没电了。
他检索定位,记在心里。
雪这么厚,可以背着哥哥过去,虽然过年住酒店不太好,但只要和哥哥在一起,怎样都行。
哥哥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肯定的。
11点59分。
不知哪里开始传来欢呼,鞭炮声声,天空被烟花点亮。
祈继望向那栋亮灯的别墅。
12点。
新年钟声终于敲响,他闭上眼,呼出的白雾和雪融溶在一起。
“哥哥,生日快乐。”
……
“小景,生日快乐。”
光影在陆言彰锋利的眉骨和鼻梁间跳跃,意外地舒显柔和。
烛芯燃烧,轻轻一晃,整个世界便慢下来,只剩温暖在流淌。
除夕,也是生日,殊景自己都忘了,原来奶奶一直守着十二点不睡,是为给他庆生。
“祝我们小景二十六岁六六大顺,顺顺利利。”
殊景垂眸看着面前的长寿面。
“你外婆说,元旦吃饺子,除夕吃面,这叫面面俱到,我记得没错吧?”奶奶撺着手,招呼陆言彰,“你给小景准备的礼物呢?快拿出来呀!”
陆言彰低咳一声,背在身后的手慢吞吞递出,那东西包得整齐,用黑灰丝带系了一个蝴蝶结。
是一条红色格子围巾。
“阿争说你现在喜欢这种颜色?”
奶奶观察殊景这瞬间的怔愣,像是生怕他不喜欢,帮忙解释,“之前那条灰色的,阿争织了好久,被他拆掉了,说不满意,我就觉得不该拆嘛,想帮他改一改,他还不让。”
“……”殊景接住围巾。
想说“谢谢”,又觉得客气,低声道,“这个颜色我也喜欢的。”
陆言彰胸口微微一松。
“那就好那就好,快,戴上给奶奶看看。”
殊景犹豫了下,为体现一视同仁,他先将奶奶织的毛衣套上,要戴围巾时,被陆言彰拿起,“我来吧。”
奶奶扶着老花眼镜,眯缝着眼殷殷地看着他们,显然很高兴。
殊景放开手指,配合地仰起脸。
陆言彰走近,脚步微顿,这个角度,可以看到他脖子里的点点红痕。
嘴唇极轻地抖了一下。
围巾被展开,先拉成长长一条,在颈后一系,然后一圈一圈缠绕,尽管比较小心,指尖还是偶然碰到下颌的皮肤。
殊景缩了缩脖子,垂眸盯着地面。
这条围巾,花纹和祈继那条很像,但这种红更稳重,面料也更柔软亲肤。
绕完圈最后整理时,围巾边缘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被朝上提了提,那侧贴近殊景嘴唇,羊毛在他唇珠上轻轻蹭过。
殊景下意识抬头,正对上陆言彰深邃的目光。
他心脏一颤,不知道为什么,想起和祈继在公园热吻过后,差点被陆言彰看穿的那个夜晚。
“好看…”
男人哑声道。
殊景后背蓦地一阵温热,像是出了层薄汗,燥得慌。
在室内穿毛衣裹围巾,果然太厚。
“阿争也知道夸人了,”奶奶很欣慰,“是咱们小景好看!阿争你瞧瞧你,多有福气。”
殊景不好意思,后背更潮得难受,脖子里也闷热,他飞快地看一眼陆言彰,用目光问:可以了吧?然后自己扯掉围巾。
陆言彰想上手帮他,殊景这次后退了。
太热,他帮他的话,只会更热。
殊景摘掉围巾,脱掉毛衣,并没注意奶奶看他们时,神色的变化。
他捧住面碗,只想着一定要多吃点,哄奶奶高兴。
但刚吃掉两口,就察觉到不对。
奶奶刚才还笑呵呵的,现在那双浑浊的眼里依稀闪烁着泪花。
“怎么了奶奶?”殊景赶忙放下筷子。
陆言彰也过去把住奶奶的轮椅扶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
殊景看向香炉,香快烧完了,他想着是不是要去再拿一柱,他知道在哪。
可奶奶摇头,蹭了蹭眼角,“没事,没事…我是高兴,能看着你们长大,看你们现在…都好…我真的很高兴…”
明明说着高兴,眼泪却又不受控地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