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房间里很安静。他愣了半晌,慢慢坐起身。
遮光窗帘中间有一条窄缝,透进灰白晨光,他看清了这是哪里,酒店。
记忆回流:研讨会、做汇报,冯维岳、信息素,还有超感症。
他的超感症突然发作了,被十几个A级Alpha同时刺激,来势汹汹。
可是……
殊景转身,踩着拖鞋站起来。
头还有点晕,四肢乏力,但比起昨晚那种排山倒海的难受,已经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行动时虽然还有关节钝痛,但不再是像密集针扎一般,还能忍受。
就是膝盖的疼不太一样,不是超感症造成的。
更多的回忆涌上来:回酒店,输葡萄糖,找激素药……端水的时候摔倒了,膝盖磕在床沿,杯子打翻,裤子湿了……
殊景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裤,很干爽。
昨晚打湿的那条裤子搭放在椅背,似乎是被换掉后随意扔在那里的。
“……”
他俯身卷起裤腿,左边膝盖上有一团淡青色淤血,边缘泛黄,被用药揉按过。
还有某种摩擦感,不明显,像跪着在布料上蹭出来的。
但这个房间只有他自己。
所有陈设都干净整齐,笔记本也放在原处。
记忆出现了混乱。
之所以刚醒来会叫祈继的名字,是因为殊景确实觉得昨晚……吃过“特效药”。
那些零碎的片段,让他以为是在家里,和祈继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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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都没有。
完整清晰的记忆就停在起床拿药、摔倒那里。
这是首院内部的酒店,祈继进不来。
能进来的、昨晚送他回来的、还找医生给他输液的人,是陆言彰。
但后来他出去了,殊景清楚记得,他是等他走了以后才起来找药的,然后就摔倒,再然后……
晨起后还算红润的面色,渐渐褪得有些苍白。
殊景无意识轻轻摇了摇头。
不会的。
他当即否定那个念头。
如果他和陆言彰发生了什么,现在绝对不会是这样的身体状态。
而且他昨晚太难受,祈继还故意吊着他,一反常态地不着急,非抓着他的手让他揉头顶,他又恼又燥,一时都忘了害羞,按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就让他……
这种单方面“讨好”的事,只可能是祈继。
陆言彰怎么会做。
殊景咬住唇,步伐虚浮地走到穿衣镜前,深吸一口气,打开衣领。
脖颈、胸口、腰腹,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痕迹。
心猛地一松,那种疑虑像潮水退了下去,只在深处留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被理智压住,不肯翻上来。
是梦吧?
那些过于旖旎的画面,让人崩溃的神经冲击,甚至比祈继平常做的还要羞耻。
漫长、淋漓、无止尽。
是一场梦。
可为什么超感症的副作用会减弱?
殊景看向桌上那板激素药,少了两粒,昨晚吃过了,但这种药作用不会这么显著,他应该尽快再去医院检查一下了。
手机还有电,他正想预约何医生,发现有新消息提醒。
心头莫名一跳。
祈继昨晚给他打过电话。
这瞬间说不清缘由的紧张,让他没第一时间回拨,而是逐一打开消息,像借此获得缓冲。
内容是祈继一贯的语气,关心、撒娇,最后主动道晚安。
Mirac也有消息,这次更晚,不止实验数据记录时间是半夜,发邮件也是半夜,刚做完实验就给他发了。
[在吗?]凌晨两点。
往常Mirac都是第二天上午才给他发消息,提醒他查收邮件。
殊景先回复他:[看到邮件了,辛苦你。]
聊天框上方几乎是立刻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持续了半分钟后,就没再发信息过来。
殊景等了一会儿,才在和祈继的聊天框中,缓缓敲字:[抱歉,昨晚睡得早…]
自助早餐台,用餐时间接近尾声,人不多。
殊景视线随意一瞥,就看见离入口最近的位置。
陆言彰端坐着,面前只有一个牛奶杯,没有食物盘,倒是右手边的小碟子似乎是两块小点心。
他垂着眸,起先有些心不在焉。但下一秒像有心灵感应似的,抬起眼。
殊景也在同时,低下了头。
不足千分之一秒的视线交汇,却仿佛有一丝电弧灼过,殊景握着盘子的手指莫名发麻。
他取完餐,走到离那个位置最远的角落。
餐厅本就人少,这片只有他一个人。
祈继的信息像小尾巴紧跟着,又进来了:[哥哥到餐厅了吗?今天…]
殊景还没点开预览,右侧桌边就被放来一只小碟。几根修长手指微屈,将那碟子轻轻向他推近。
“刚上的,比较少,现在没有了。”
是两份布丁,可可味的。
殊景愣了一下,还没开口,陆言彰已经坐了下来。
“冯维岳事先安排的那些人,根据口供,是想让我们的项目第一次公开就陷入舆论劣势。”
他微微向殊景倾身,明明这里没别人,语气却很低。
尤其是,“我们的项目”这几个字。
也可能是错觉,陆言彰今天的声音似乎格外有磁性,比起往常的浑厚沉郁,多了种砂质的、微哑的腻,像被什么甜蜜的东西滋养过。
殊景身体不由自主后靠,视线还算自然地看向对方。
他把昨天小会的问答说了一遍,陆言彰听得很认真,过程中都没有打断。
直到关于工作的交谈结束,两人沉默片刻,陆言彰忽然问,“你身体…好些了吗?”
殊景眼神微微一动。
那双灰眸注视他,总觉得这目光也格外深邃,格外……摄人。
但不过两秒就收回去,陆言彰低咳一声,若无其事拿起自己的牛奶杯,抿了一口。
倒是殊景,这次盯着他多看了片刻。
“嗯,好多了。”他想问是不是他帮他换衣服、上药,但“昨晚”两个字到嘴边,落成了:“谢谢。”
对方凝眸,道声:“那就好”。
又是一阵更微妙的沉默。
殊景舀起半勺馄饨汤,几片葱绿在勺子里漂浮,他看着那点油星,忽然抬眼,目光沿陆言彰衣领往上。
是喉结。
那处凸起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轻轻颤了颤,然后陆言彰说起今天研讨会的议题。
殊景听着。
因为身高差,他不刻意移动视角的话,直接看到的就是陆言彰的喉结。
也看到那喉结随声带震动。
不知怎么,耳膜愈发有种异样的酥麻,明明隔着一段距离,却像有只蝴蝶停在他耳尖,翅膀一下一下缓慢扇动,送来阵阵温热的、絮絮的风。
仿佛在哪里感受过。
殊景有些晃神,视线渐渐凝于一点。
他看到了,陆言彰脖子上那两点红痕,光线形成一个暗角,被藏在下巴的阴影里,很细小。
模糊的印象一闪而过,像有什么东西,从脑子里很深很暗的地方,亮了一下。
殊景盯着那痕迹,说不清是哪里不对。
蚊子咬的?这季节应该没有蚊子。但酒店房间可能会有小飞虫。
他垂下眼,把目光移到面前的布丁上。
可可粉撒了一层,薄薄散出香气。
心脏忽然跳得比刚才快了些,快得不正常。
……
医院检查室内,监测仪将体内芯片的最新结果呈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