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他能说什么呢?说他是怎么缠着人不放?明明陆言彰一开始确实是忍了,送他去休息,耐心哄他睡觉。
殊景耳根已经烧透了。
怪人家没忍住?
可他是不清醒,陆言彰明明清醒着啊,完全可以摔门就走,也可以把他制住,他怎么能……
他还不如谎称跟他一样不清醒!
殊景似乎想瞪陆言彰,目光刚往上触及,又蓦地收回。
男人薄唇微抿,在他望来的刹那,仿佛回味什么般,微微翕张了一下。
那唇色现在很淡,清汤寡水的,可谁能想s*w*z*l象,曾经靡艳潮湿到不像话。
“你混蛋。”
殊景眼角有些瑟瑟,可说出最重的话也就是这样了。
就像那年他趴在他肩上,醉得晕头转向,控诉着的那句“你不讲理” 。
上方的阴影忽然一晃,陆言彰在他面前半蹲了下来,大掌覆上他膝盖,轻轻按揉。
“这里还疼吗?”
他低着头,殊景看不见他的脸。
那晚估计也是怕被看见脸,才让他跪着,所以膝盖有那种摩擦的创痛。
现在承认了,就可以正大光明的替他揉膝盖了?
殊景双腿不自觉并拢。
他是真的生气。
实在想不出陆言彰清醒着做出这种事的理由,明明那么克制守礼的一个人。
就算从前在一起,也仅仅是亲吻、抚摸、按部就班,像例行公事。
可这次说他能忍吧,他吃个不停,说他不能忍,却又没真的做。
殊景咬着唇,脑子里一团混乱,有点抓不住重点。
他现在该想这些吗?他明明该义正言辞讨伐这个混蛋。
“是,我混蛋。”
唇角被温热粗粝的质感触碰,殊景一怔,才发现自己把嘴巴咬得很重。
陆言彰拇指松开,在他下巴轻轻蹭过。
他从下往上,看着殊景,看他嘴唇交错的白印子,看他睫毛细细地颤,凄清的眸子含着点光。
小景好像快要哭了。
他那时就把他弄哭了好几回。
陆言彰喉结一滚,“对不起…”
“你…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叫…”殊景胸口剧烈起伏,肩膀发抖,他说不出那些词,只能恶狠狠道,“如果不是你…”
应该放出的话,在这里戛然而止。
殊景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像小鸟奋力飞到一半,扑通一声栽下去,还懵懂地左顾右盼。
如果不是你……
因为是你,所以可以吗?
是这个意思吗?
陆言彰按在殊景膝盖的手忽然变重,连呼吸都似有些急促,深邃眼底一直压抑的那簇火苗,终于隐隐烧了起来。
殊景避开那道灼热的视线。
和前任过于心有灵犀,这时仅仅眼神相碰,就异常危险。
可陆言彰根本不顾他回避,还在深深凝视他。
这是一场豪赌。
他赌殊景心里有他,不止把他当家人,赌情敌还没把他挤出局。赌可以稍微“越界”一点点,赌一点点埋在下面的希望。
但后来,确实沉溺其中,小景,实在太甜了。
克制又克制,才第一次知道的、那种饮鸩止渴般的甜,却是因别人而成熟的。
陆言彰掩下眼睫,遮住眸底翻涌的晦暗,身体向前,从半蹲改为半跪,脊背微弯,仿佛将自己完全送进审判者的刀下。
“你想怎么罚我都可以,但是别让我离开项目组,好吗?”
“……”殊景差点想说的话就这么被抢了先。
“我想和你一起,把它做完。”
身后电脑,传来模拟器运转成功的声音,提醒殊景,现在让人离开,简直是过河拆桥。
就这么不上不下,他憋了半天,用尽平生最硬的语气:“你真是…糟透了!”
二十几年的交情,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竹马是这样的人?
陆言彰肩膀一松,明明殊景是在骂他,他却像突然间旌摇神荡,慢慢低下头。
“是…不太会,但我以为你的反应…我做得还可以。”
“……”殊景颊边蓦地涌上一阵怪热,他们说的是同一件事吗?
“不许再提了!”
陆言彰看着他,直把那只小鸟看得都快冒烟,才低声道:“都听你的,那…留在项目组?”
“随便你。”殊景板起脸,“只是工作。”
“嗯,只是工作…”陆言彰从善如流。
殊景咬唇,见他还半跪在他面前不起来,忍了忍,再次强调,“我有男朋友。”
“我知道,”陆言彰微微颔首,“以后见到他,我会尽量避开,不让他看到我们。”
“…?”殊景隐约觉得这话怪怪的。
可他来不及理清,陆言彰又道,“别为难,错在我,都交给我就好。”
他语调堪称柔和,大手放在殊景手背,安抚般拍了拍。
现在,仅仅这点皮肤接触,都让殊景浑身不对劲。
“我好像没说要原谅你。”往后让不动,他只能攥紧座椅软垫,冷着嗓子,“你先起来。”
“不是没原谅我?可以起来吗?”
陆言彰看着他,见他不说话,忽而叹了口气,“他做错事,你能一直原谅,轮到我,果然…”
最后一字尾音上扬,带着点不太分明的委屈。
仿佛在提醒:你男朋友两次害我,我都不计较,偏心不能偏得这么没道理。
殊景差点被噎得心口疼。
这是一回事?
可他实在没应对过这样的前任,从前强势的人,现在一退再退,从前克己的人,现在……底线呢?尊严呢?道德呢?
殊景自顾不暇,当然也就不会察觉,他印象里强势克己的顶级Alpha,其实耳根也正隐隐泛红。
万事开头难,有了第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陆言彰知道自己在殊景心里已经崩了形象,再不是他憧憬的那个阿争哥哥,完全就是恬不知耻,颠倒黑白。
但对手脸皮太厚,正道走不通就只能邪修了。
为了小景,怎样都行。
而且事实证明,有效果。
陆言彰的手就隔着一层空气,覆在殊景手背,发现他没躲开,轻轻握住了他。
殊景身体微颤,抗拒得不太有底气,“…我也没完全原谅他。”
“那就都不原谅,”陆言彰微微勾唇,接得毫不犹豫,“是我们的错,小景没有错,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一碗水端平。”
别再光偏心他了。
殊景刚想反驳说这要怎么端平,那是他男朋友,可吸了口气又没说出来。
这位,也是“一辈子的家人”。
他撇了撇嘴,脸上那点晕红未散,眼睫像被细风扫过,眉头紧蹙,气愤又无奈。
多少年了,天知道陆言彰有多怀念殊景这么鲜活生动的表情。
他手指摩挲他指节,终于忍不住,低头想去啄吻那指尖。
温热吐息即将碰触皮肤的刹那,殊景猛地反应过来,像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用力抽出手,把后面电脑都撞得滑了出去。
他快速起身,扶住工作台,不看陆言彰,“这件事就当没发生过,也不用再提原谅不原谅,就这样吧,我下午还要出去。”
语速很快,音调冷淡,只有些微抖。
陆言彰垂眸,注视自己忽然空出来的手,重重摩挲了一下手指。
当没发生过?
他眯了眯眼,没应殊景的前半句,“是要去见受试者?我和你一起。”
“不用。”殊景拒绝,态度疏离。
陆言彰慢慢从半跪起身,眼神严肃,又恢复了熟悉的强硬气场,“这次有好几个Alpha,我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
他说得没错,在研讨会就出过事,虽然原铖的朋友应该可靠,但要防止突发情况,还是不该单独行动。
殊景冷静下来,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
“只是工作。”
“…嗯。”
男人这个字像含在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