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你是Alpha…”他喃喃着, 摇了摇头。
他的Beta恋人, 他为了他狠心拒绝陆言彰, 打算好好携手一起走下去的人。
居然是, Alpha?
祈继喉结滚着, 被扼住声音, 发不出来。
周遭是碎了满地的玻璃, 在殊景温柔的眼睛里投入零星玻璃光, 看似璀璨,内里却是说不出的空洞, 比被欺骗的愤怒更让人胆寒。
陆言彰心疼到无以复加, “小景…”
殊景又不住摇了摇头, 在祈继试图解释什么时, 抬手制止。
这个抗拒的动作, 让祈继双眼瞬间赤红。
只感觉有尖尖的冰锥子在重重往心口上戳, 又冷又疼,疼得他双手都在打颤, 身子不住地发飘。
完了, 全完了。
明明不久前他还在擦念念的托盘, 还在畅想和哥哥的“新生活”,怎么一转眼就变成这样了?
是那些人,那些追着他不放的人!
偏偏要这时候动手, 害他错过消息,偏偏封贴不稳,情绪也莫名其妙暴躁,偏偏陆言彰在逼迫哥哥,他看见那一幕,根本控制不住!
不对!这一切也太过巧合。
祈继猛地转过脸,“是你!”
陆言彰皱眉,“什么?”
“说什么主动坦白,你就是要刺激我暴露,自己当好人!”
为什么不直接抓他?因为直接抓他,哥哥可能反而会站在他那边,所以才要一步步釜底抽薪,不仅要抓他这个实验体,还要让他彻底失去哥哥!
“都是你…”祈继嗓音从喉咙里碾出来,“还惺惺作态,跟我周旋,混蛋!”
他抄起拳头挥了过去。
陆言彰抬臂硬接这一下,骨头撞骨头,“你疯了!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陆氏就是B转O的幕后资本,所有一切都是你们在操控,冯维岳不过是棋子!需要我把证据拍到你脸上吗?你给哥哥的那个信息素图谱,背后有多少人的血,你自己不清楚吗?你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还有脸问为什么!”
陆言彰一把掐住祈继拳根,力道大得咔咔作响。
可他忽然僵住了。
图谱,陆氏,B转O,小景还在旁边听着。
他的手猛地一松。
而这一松,祈继的拳头没收住,正中他的脸。
血从破裂的唇角渗出来,顺下颌滴在实验服上,陆言彰没有还手。
祈继砸中了人,拳头上还沾着对方的血,却也因为陆言彰满脸的复杂,而愣住。
所有报复的快感烟消云散,他慢慢地、僵硬地转过头。
殊景往后连退了好几步,嘴唇微张,像想说什么,一时没能发出声音,只能撑着摇摇欲坠的双腿,踉跄着差点磕在实验架上。
“哥哥!”
“小景!”
“别过来!”这陡然冲出的三个字,异常凄厉。
陆言彰硬生生刹住脚步,“小景,B转O是陆氏做的,但不是我。”
殊景快速喘了口气,一口气喘不上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了一下,膝盖发软。
可你明明知道,却瞒着。看样子,还知道祈继的事,也瞒着。
你们两个,合起伙来……
殊景背靠实验架,眼周干涩得发红。
他应该是看着他们的,他有太多想看清的东西,想问的话,可眼前一切都模糊了,脚也像踩空似的直往下坠。
好疼。
感官被两股力量来回碾压,身体忽冷忽热,心脏抽搐。
他反手抓紧实验架的金属管,指s*w*z*l甲劈裂了,血珠从指尖渗出,拼命忍着不要倒下。
祈继怔怔看着殊景越来越白的脸。
突然,他意识到什么,猛地冲陆言彰吼道,“收起你的信息素!”
殊景瞳孔涣散,视野归于黑暗前,听到的就是祈继这声怒吼,然后他整个人像一片被抽走骨架的叶子,坠了下去。
“快收起来!收起来!”祈继抱着殊景软倒的身体,崩溃大喊。
陆言彰愕然,察觉对手信息素瞬间回流。
某个念头在他脑海闪过,下一秒,他也将自己的信息素全部压下,空气里翻涌的焚香和苦可可同时消散。
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有人被刚才的爆裂声惊动。
手电筒光柱晃进来,“谁在里面?出什么事了?”
是执勤的保安,实验室的灯被震碎,这里相对昏暗,他显然还没看清状况。
陆言彰反应极快,立刻拽住祈继,把他们推向实验台后方。
祈继抱着殊景,手都在抖,已经六神无主,只知道将殊景拢在怀里,手臂护住他的头和后背,不让他的身体挨到墙。
陆言彰余光瞥他一眼,转过身,边朝门口走边扬声道,“抱歉,是我不小心。”
手电筒光循着声音,扫到高大的男人。
“陆顾问?”
保安显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这间实验室像被炸弹轰过一样,窗户只剩空框,仪器东倒西歪,玻璃碴铺了一地。
那个平时沉默寡言、气场慑人的陆顾问就站在废墟中央,嘴角挂着血,“不好意思,出了点意外,我信息素暴走了。”
“这、这要不要叫救护车?”
“不用,已经压下了,”陆言彰语气淡然,“具体损失明天我会和所里说,你正常报告就好,别的区域有受影响吗?”
保安被他这副从容不迫的样子镇住,又看了看满地狼藉,咽了口唾沫,“我刚从楼下上来,倒是没什么,就是灯闪了两下,别的区域我再去看看…那个,陆顾问,您真的没事吗?您的脸…”
“皮外伤。”陆言彰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角,“麻烦你了,接下来的我自己处理就好。”
保安连连点头,又看了几眼确认没有火灾隐患,才拎着手电筒去别的地方查看了。
陆言彰关上门,立刻对着通讯布置善后。
“出了状况,确认今晚实验室这片的监控,除了我不要出现其他人,研究所的公物损失报我个人账户,另外项目试剂需要重新准备材料…”
他强压下心头不安,冷静地分析着可能的纰漏,要将这起意外事故对殊景的影响降至最低,还不能让人发现祈继闯进来过。
他正说着,听见身后一声带着颤音的呼唤。
“哥哥…?哥哥你别吓我…”
陆言彰心跳一停,转头见祈继跪在玻璃上,而他怀里的殊景,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淡得几乎透明,连睫毛都不再颤动。
“哥哥…你醒醒…”祈继又唤了好几声,轻轻晃了晃殊景肩膀,没有回应。
殊景的头随他动作偏了一下,软软地垂在他臂弯,毫无生气。
急救灯长明。
殊景因为急性休克反应被推进抢救室,医院的白灯刺眼,将外面等待的影子投在地砖上。
陆言彰站在抢救室左侧,背脊笔直,拇指反复摩挲手腕上的链子。祈继则坐在右侧候诊椅上,双肘撑着膝盖,两手交握抵住额头。
两人维持这样的姿势,已经一个小时。
抢救室的门忽然开了一道缝,护士匆匆走出来,陆言彰立刻迈出两步,祈继猛地抬头。
护士只是朝他们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便转身拐进配药室。
陆言彰退回到原来的位置,祈继的头又重重垂了下去,双手交握,比刚才握得更紧。
走廊里重新只剩沉默,和不知何处传来的、秒针走动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再次打开,这次是医生走了出来,身后护士推着平车,殊景安静地躺在上面,面如白纸。
两个男人几乎是同时跑了过去,一个从左,一个从右,都弯下腰朝殊景伸出手,又都在即将碰到他的瞬间停在半空,谁也没落下。
他们的目光也出奇一致,都仔细看殊景的脸,从紧闭的眼睫一直看到嘴唇,像是确认他的呼吸,然后才抬头用那种询问的眼神看医生。
“脱离危险了。”医生摘下口罩,宽慰道,“好在送来及时,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应该很快就能醒。”
陆言彰长长舒出一口气,喉结沉重地滚了滚。
祈继则咧开嘴笑,眼眶涌出泪花,“没事,哥哥没事,”他小声念叨,“太好了,太好了。”
护士将殊景推进病房安置,陆言彰和祈继同时跟到门口,肩膀重重撞到对方。
这两人的体格,随便一个单拎出来都能塞满门框,这下不分先后,谁也不相让。
他们对视一眼,也是这两个小时以来他们第一次真正看向对手。
“你还不走?”祈继压低声音,语气不善。
“该走的是你吧。”陆言彰的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冷而沉。
祈继刚要说什么,病房门从里面打开,医生走出来,看见两人,愣了一下,随即带上门。
“病人需要静养,你们先在外面等一等。”医生似乎察觉气氛不对,委婉建议,而后目光在两人间扫了一个来回。
这里是军区医院,他是陆言彰连夜拿直升机请来的专家,自然认得他,但病人的身份他并不了解,犹豫一下,问:“两位谁是家属?”
“我是他男朋友。”祈继脱口道。
陆言彰顿了顿,对医生颔首,语气淡而平稳:“我是他兄长。”
祈继侧目,正对上陆言彰一掠而过的眼神。
他瞬间就读懂了,如果陆言彰在这里说“未婚夫”,会给殊景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他抢先说“男朋友”,才显得不够深明大义,像个只知争风吃醋的小孩。
而兄长显然比男朋友更符合医院对家属的定义。
医生对陆言彰道:“您跟我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