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门板,抬手捂住脸。
脸好热,心跳也好快,怎么回事,殊景质问自己,都说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几步趴到床上,把脸埋进枕头,可越是看不到,反而越放大感官。
肩窝里陆言彰鼻梁的触感,腰侧祈继手臂的温度,腿根被头发蹭过的酥痒还没完全褪去,嘴唇吻在锁骨的湿热仿佛已留下烙印。
殊景把自己缩成更小,被子拉到头顶,像只鸵鸟再也不动窝。
他到底在干什么?
就算放不下,就算对喜欢的人的身体接触无法抗拒,可他至少也该推开一个吧?
这种“夹在中间”的处境让他纠结,但更深的地方,还有一丝他不愿深想的安心。
至少此刻,他们三个都还好好地待在同一间屋子里。
第二天,殊景下楼时,另两人早已各据一方。祈继在厨房煎蛋,陆言彰在旁看文件,听见脚步声,同时抬头。
殊景眼下还挂着失眠过后的淡淡乌青,他清了清嗓,避开两人视线,正色道,“现在是非常时期,我觉得有必要约法三章。”
“第一,正事为重,都先把该做的做了,工作时间不准打扰。”
“第二,禁止吵架、斗殴。”
“第三,未经允许,不能有任何过线的肢体接触。”
最后那个“未经允许”和“过线”,让陆言彰原本严肃的眼神微微松动,眸底依稀闪过一抹笑意。
他看着殊景那一本正经的表情,忍住了没笑,点头道:“同意。”
祈继扬起锅铲,“我也同意!哥哥这么可爱,不同意的是小狗~汪!”
殊景:……所以他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怎么觉得这两个人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实则不然,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确实严格践行了这“三章”。
殊景把心思全扑回工作,发布会的后续效应比预想的更大,邀请他做报告的单位排到下个季度,预计会议结束后,他还要在首都待不短的时间。
贴片式安抚剂的产业化方案需要敲定,首院又催他趁热打铁申报下一个奖项。他像一个被推到聚光灯下的陀螺,转得飞快。
在外面,是闪闪发光、备受瞩目的学术新星,每一场报告都赢得满堂彩。
而回到这栋房子,他是殊景,和两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
祈继不能出门,自然而然成了这个临时“家”的留守者。
那两天休假刚结束,殊景离开前特意叮嘱他不要乱跑,祈继回答说,“只要哥哥回来,我就会一直等着的”。
于是每天早上殊景和陆言彰出门后,房子里就剩祈继一个人。
棕熊摄像头确实不好查,他锁定目标,却反被清除痕迹,差点又泄露行踪,只能慢慢来,等爬虫找到新漏洞。
他手里的证据已经给出一部分,但因为木屋尸坑被军方另一波人控制,他们还是相对被动,暂时无法将B转O连根拔起,且真正的幕后人还没确定,不能轻举妄动。
除了关注那些自动运行的程序,祈继在家做的最多的,就是手绘甜品设计图,每画完一张,就把成分配比、做法步骤、造型灵感,都写上去。
他的字现在整齐多了,也可能是这些字他写得格外认真的原因。
白天时,祈继几乎不说话,于是到晚上殊景下班,他就像有点转换不过来,不再如以前那样叽叽喳喳黏着殊景撒娇。
但无论他在哪,听到声音都会第一时间迎上去,仿佛趋光的本能。
他会帮殊景把外套挂好,问他今天累不累,然后端出一桌热腾腾的饭菜,三人份,毫不敷衍。
是的,早餐和晚餐以及加班夜宵,祈继都很自然地做够三人分量,这让已经准备好自己动手的陆言彰颇为意外。
陆言彰现在是殊景的工作伙伴,某种意义上还兼任保镖和助理。
白天他们一起去会议中心,他替殊景挡掉不必要的社交,在他做报告时坐在台下第一排,在他被记者围堵时隔开人群。
晚上回来,两人常常在书房继续讨论论文和项目,一晃就是两三个小时。
祈继从不打扰,只偶尔端水果或牛奶进s*w*z*l去,就放在桌角,又悄悄退出。
日子看似很平静,当然这两个人不可能完全相安无事,平静的表象下总也有暗流汹涌。
比如,陆言彰被祈继支使去洗碗时,虽然会真的去,但一定要打碎个碗碟,让祈继听到动静离开殊景,两人再不咸不淡互怼几句。
吵架是不敢的,只能这么过过嘴瘾。
再比如,某个早晨,殊景竟然看见客厅沙发断成了两截。一问才知道昨晚他们为争离他最近的沙发位,谁都不肯让步,又不能打架,可怜沙发就成了承力筒,被一身牛劲儿无处使的两人生生掰断了。
新的沙发已经在路上,贺翎给他发消息时,都在末尾附了个扶额的表情。
殊景简直不知说他们什么好。
但总归来讲,日子还是很平静,平静得不太真实。
这两周来,殊景时常会有这种感觉,白天他在聚光灯下接受掌声,有陆言彰陪伴支持,晚上回到这栋房子,迎接他的是祈继营造的一室温馨。
他们一个管他的生活,一个管他的事业,分工明确。
甚至,殊景发现,这两位还开始友好切磋厨艺。
那天深夜他起来倒水,看见厨房亮着灯。陆言彰站在料理台前,正对着一碗不知是什么的糊状物皱眉。
料理台上散落着面粉、鸡蛋壳、量杯,还有一本翻开的食谱,像是现打印的。
殊景装作没看见,默默返回楼上。
于是第二天早上,餐桌上多了一份卖相勉强能看的松饼,只有殊景才有。
祈继端着早餐过来,瞥了一眼那盘松饼,哼笑,“这能行吗?看着就不好吃,别把哥哥吃坏了。”
然后在殊景落座前,推来一块刚出炉的小布丁,精致漂亮。
没对比就没伤害,陆言彰正要把那盘松饼拿走,就见殊景把它夹起来,咬了一口。
当然他最后也吃了那份布丁,两边的面子都给足,都吃完了。
第二天深夜,陆言彰又在厨房里出现。这次他刚把围裙系上,身后就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这么想学?我教你啊。”
陆言彰转头,祈继靠着门框,神色不带嘲讽,挺认真的。
后来两个人就这么在深夜的厨房里,一个教一个学,偶尔传出几句“火候不对”“水加多了”之类没好气的对话。
直到把成品从烤箱里取出来,祈继用小刀在表面敲了一下,检验裂纹。
挺完美,但他勉为其难评价,“及格,算能吃吧。”
陆言彰沉默片刻,“你为什么要教我?”
“别多想,只是不想让哥哥以后吃到难吃的东西。”
祈继走到门口,借着昏暗灯光扫视这房子。
自言自语,“我要是住得再久点,一定把这里的装修风格也变了,现在看着真无趣,什么性冷淡风,哥哥才不喜欢。”
他径直上楼睡觉,陆言彰听到其中几个词,心道这小子又在说他坏话。
从那晚开始,早上第一个出现在厨房的人就变成了陆言彰,他会在祈继之前把早餐做好。早餐料理相对正餐要简单得多,他显然在慢慢尝试。
祈继被抢了风头也不恼,只雷打不动在殊景的盘子旁,搁上一块当天现做可可熔岩。
“哥哥喜欢这口。”
然后在殊景朝他看来时,眨一眨眼,绽出个笑,和这些天祈继的每个笑一样。
真挚明亮,像暴风雨来临前最后一段晴空。
殊景偶尔会觉得哪里不对,祈继有时候会突然走神,盯着某个地方发呆,叫他好几声才有反应。
陆言彰接手机的次数也变多了,每次打电话都会走到院子里去,时间也越来越长。
而他自己,则被密集的会议和访谈推着往前,那些隐约的疑虑刚浮上,总是来不及细想,就被掩盖下去。
直到山雨欲来,风起了,再回头才发现一切其实早有征兆……
第78章 第 78 章 风起。
首院庆功会上, 殊景的到场引发许多关注。
梁觉非上下打量他,笑着摇头,从胸前口袋里取出一朵白玫瑰, 别在殊景的西装翻领。
“不错, 很衬你。”
圣罗厄尔白玫瑰,殊景在导师家里见过。
经过先前各场论坛的交流和首院有意的宣传, 在场的人或多或少都对殊景的名字有所耳闻。有人前来攀谈祝贺, 笑容可掬, 话题却在几句客套之后转了个弯。
“殊研究员, 同为年度重点推介项目, 您对B转O的前景怎么看?”
换作从前, 殊景不会在这种场合锋芒毕露。但也许是安抚剂的成功给了他底气, 他直视对方, 声音不高不低,给出回复。
“B转O的科学可行性和社会伦理都值得商榷, 如果能用无副作用的方式安抚Alpha信息素, 就没有必要采取违背人类性别规律的做法。生育权应该掌握在Beta自己手里, 而不是成为社会资源。”
周围静了静, 有人低声议论, 说殊景到底年轻, 什么都敢说。
梁觉非站在不远处,笑而不语。
之后的过程看似正常, 除了中途有两个Alpha凑过来, 他们靠近殊景时, 空气中的信息素浓度忽然升高。
但陆言彰将殊景挡在身侧,那两个Alpha见讨不着好处,对视一眼就离开了。
梁觉非在走廊尽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转头对身边人吩咐了几句,那人拿着两盒安抚剂,追上那两个Alpha。
休息室里,殊景靠在沙发上,他最近吃的激素药太多,药片效果越来越不明显,好在今天的场合比较正式,那两个Alpha的信息素不算太浓。
可好端端的,他们为什么突然对他释放信息素?
陆言彰俯身靠近,想把靠垫塞到殊景腰后,鼻尖忽然捕捉到一缕气味。
他注意到那朵白玫瑰,“这花是?”
“导师给的。”殊景轻轻按揉额头。
“你头晕的话还是别闻花香。”
陆言彰刚替殊景把花摘下来,殊景一怔,垂眸看着那朵花。
手机又震了,陆言彰快速瞥一眼来电提醒,“我可能得回去一趟,我让贺翎过来陪你。”
这里特意提到回去,显然是指陆宅。
“没关系,你忙你的,”殊景朝他一笑,让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