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陆言彰抱着人径直走进。大堂经理刚要靠近,忽然神色微变,保持着一定距离停下,侧身迅速引他们上了顶层,那是为特殊宾客预留的套房。
陆言彰将殊景小心放进沙发,自己单膝跪在他面前。
“哪只脚?”语气是命令的,动作却轻。
殊景晕得眼前直晃,一时没答上来,忽然觉得左脚腕一轻,鞋袜被脱掉,光裸的脚背覆上另一个人的手。
那手太大,轻易就将整个脚踝圈握在掌中。
或许是脚心有些凉,触上温热手掌时,温差让脚趾都跟着蜷了蜷。
殊景想把脚缩回来,圈握的力道却微微加重。
仅仅一下,只是个小暗示,避免他乱动,全然看不出,这手不久前才刚握过一把军刀,刺破过亡命之徒的咽喉。
可即便这样轻,殊景脚腕还是泛起浅浅的红。
陆言彰的手从那里移开,并没有离去,转用掌心轻按他突起的踝骨。目光微垂,从脚背,缓慢移回细瘦的脚腕。
指尖按压、转动,确认无碍后,他又同样检查了右脚。
两只脚踝都还好。
陆言彰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起身,就那样单膝跪在原地,低着头,殊景的包就在他手边,最上面就是那盒跌打膏药。
没受伤,却特意问了药师,拿了特效扭伤药。
给谁的?
陆言彰沉默地站起身,高大身形几乎瞬间遮住一半灯光,阴影将沙发上的人完全笼罩。
殊景意识昏沉,已经坐不太住。
以为的着凉感冒,比预计中还更难受。先前超感症、熬夜工作,身体倒很给力,现在反而病来如山倒,一下子就像要垮了。
他撑住沙发扶手,想去够背包,陆言彰却将它拿到一旁:“别乱吃药,我叫s*w*z*l医生。”
殊景扑了个空,勉强晃了晃脑袋,“…你怎么在这?”
陆言彰不应该出现在民航机场。
“办事,”他一顿,语气似乎比刚才生硬,“是巧合。”
陆言彰不会对他说谎,他只会什么都不说。
殊景没再问。
医生来得很快,一同来的还有客房经理。陆言彰看了眼正在被检查的殊景,示意经理到远处说话。
“陆先生,很抱歉打扰。”经理压低声音,“但系统显示您…您不能带非配偶人员同住,需要确认一下关系。”
他欲言又止,生怕哪句话冒犯。
入住系统里,陆言彰的身份栏没有具体信息,只有一串红色星号,后面一个“限”字。
经理反复跟人确认,才证实这就是传说中《军婚条例》里那个“限制令”。
原本那条例是为保护AO婚姻而设的,后来性别比例失调,适婚Alpha中匹配不上Omega的越来越多,而少数高等级、高军衔的Alpha,家里有Omega,任务期间却在外乱来。
为整肃风纪,条例重新修订,其中最严苛的是:达到一定级别的Alpha军官,确定伴侣后必须承诺忠诚,且接受社会监督。中止关系只能由伴侣提出,Alpha无权异议。
军方此举意在表态,向伴侣方倾斜,让更多Omega愿意加入军属行列,尤其是要促进高级AO婚配。
但实际上,这项条款因对Alpha单方面禁锢,执行起来阻力极大,所以操作中留了一个口子:Alpha可以选择是否接受“限制令”,只有同意才会生效,生效后会予以补偿。
具体什么样的补偿没人知道,经理从业这些年,也从没听说哪个Alpha主动要求受限的。
毕竟,图什么?
然而陆言彰看着经理递来的平板,目光在是否确认伴侣一栏上稍作停顿。
那里从前是灰色的,现在变成可选状态。
他眉梢不着痕迹轻抬,低声道:“合法的,登记吧。”
登记就意味着,限制令从此生效。
以后他将只能和今天这位伴侣同住,系统会自动进行影像识别,如果他再与别人进出酒店,证据将直接上报军事法庭。
而伴侣一方,因隐私保护,不受此限。
经理不禁看向里面那位,刚才上楼时,陆言彰将怀中人护得很紧,看不清脸,只觉得没有信息素,应该是Beta。可此刻借着灯光看清长相,实在是……太漂亮了。
陆言彰微微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经理恍然回神,连忙垂下眼,“抱歉,是我眼拙。房间已为您调整为静音模式,有任何需要请随时吩咐。”
陆言彰回到殊景身边。
医生检查后,确认殊景从药房拿的药可以服用,陆言彰又详细问了服药事项,“如果没吃晚饭,喝药前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退热药建议先空腹,过后再吃些清淡的。”
医生什么时候走的,殊景都不知道,他靠在沙发里,已经昏沉得坐不稳,直到陆言彰把药递到他唇边。
殊景恢复了一些神智,别开脸,低低地覆着眼睫,“我自己吃。”
可药片依旧停在那。
“张嘴。”陆言彰声音很低,而手没动。
殊景彻底把头偏了过去。
陆言彰沉默两秒,暂时放下药,拿起水杯试了试温度,然后顺着殊景偏移的方向俯身,半蹲下来,和他平视。
“小景。”
殊景没应。
“你发烧了,先把药吃了,吃完我就走。”
殊景终于抬起眼。
陆言彰就在他面前,将药递给他。
殊景垂眼,接过来塞进嘴里,正要去够水杯,对方已经把水杯送了过来。
“我帮你端着。”
“……”殊景动了动手指,确实提不起劲儿,略一迟疑后,他还是就着陆言彰的手喝了两口,然后再次侧过脸,把水杯推开的意思。
但陆言彰没松手,所以这一侧,他指尖便轻轻擦过殊景下唇。
触感很软,温度很热。
殊景已经烧得有些混沌,靠回沙发后便又不再说话,陆言彰却还端着杯子,在那里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明明说过“吃完就走”。
殊景再睁眼时,陆言彰正用手背试探他的体温。察觉他醒来,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我好点了。”其实身体已经开始泛酸发软,殊景还是撑着扶手,勉强站起来,“我再去开一间房。”
陆言彰扶住他,“外面全满了。”
殊景摇了摇头。见他还是要起来,陆言彰终于道:“套房有两间卧室。”
果然,因为这句话,殊景坚持起身的动作明显松懈下来。
陆言彰垂眼,遮住眼底的晦涩,往前走了一步。这次殊景没挣扎,实在没力气了,发烧烧得骨头疼。
陆言彰将他抱起来,往主卧走去。
殊景双手一直蜷放在胸口,像只把翅膀团起来的小鸟,没碰到他身上任何地方。
被放在床上时也是,直接背过身,只留给陆言彰一个背影,和很低很轻的一句话。
“谢谢。”
“…好好休息。”
门没关严,客厅的灯还亮着。
殊景昏昏沉沉了很久,似乎退烧药起了作用,他感觉自己好像清醒了些,隐约听到外面传来说话声。
但只有陆言彰的声音,断断续续,大概是在打电话。
“…嗯,我知道。她的抚慰剂还够吗?”
殊景不是故意听见的。可周围太安静了,他还是听进去了那个词。
抚慰剂。
那是只有缺乏Alpha信息素安抚的Omega才需要的东西,用永久标记伴侣的Alpha信息素制成的专用物品。
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陆言彰的声音里,愈发显出温和耐心。
“办完事我就回去看她,让她别担心。”
……
殊景把脸埋进枕头。
耳边嗡嗡的,只听到短促的心跳,又乱又快。呼吸也是,像不断压合的心泵,却根本输送不了多少氧气。
他攥紧床边,头晕得厉害,调整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坐起身。
陆言彰结束通话,转身望向卧室的门。
客房主管推着餐车进来。除了盖碗,旁边还有一个托盘,他将托盘放在门口的置物篮边,里面是一整盒高规格的安全套。
陆言彰皱眉,刚要开口,却见托盘里还有两支药剂,首都研究院的新研产品,Omega腺体舒缓膏。虽然是为发.情期Omega设计的,但对寻常发热也有很好的缓解作用。
就这么一犹豫,主管已经走了。陆言彰最终没说什么,端起粥碗,推开卧室的门。
殊景正摇摇晃晃地从床上下来。
陆言彰疾步上前扶住他,粥碗搁在床头柜上,刚放下,人就被重重推开。
殊景不知是休息了一会儿,还是憋着的那股劲儿起了作用,这一推足够扎实,连他自己也险些跌回床上。
“…我还是再去开一间房。”他强撑住身体,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脆弱,声音却已经哑得听不清。
陆言彰还要扶他。
“我去别的酒店。”殊景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