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鱼荔
医生立刻紧张地查看。
陆言彰却毫无所觉,只是静静维持那个姿势。
病房门外,传来拐杖点地的节奏。
陆言彰眉间动了动,微偏过头,余光落在地面狭长的倒影。
陆鸿苍身后有两名保镖,其中一个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的人,面色灰败,双臂袖管空荡荡的,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陆启明。
看到陆言彰,那人嘴里发出一声咕隆,眼神愤恨不甘,又有一丝恐惧。
“查清楚了?说吧。”陆鸿苍道。
他身侧的人上前,朝陆言彰汇报:“少爷,这次的事,是大少爷的人勾结邢家旁支,动了手脚…”
“废物。”陆鸿苍吐出两个字,不知是说陆启明,还是说别的。
“手脚不干净,心却够毒。”他拐杖点了一下地面,“把他送去‘静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再踏出疗养院半步。”
轻描淡写,就断了陆启明前程。
好像陆启明根本不是他派过去、要给陆言彰这个不听话的孙子一点“教训”的棋子,好像他自己和那些事没任何关系。
陆启明猛地抬头,嘶声道:“爷爷…”
保镖一把捂住他的嘴,将他连人带椅拖向门口。
门关上,病房里安静下来。
陆鸿苍这才淡淡道:“养不熟的东西。”说这话时,语气像在点评一条不听话的狗。
陆言彰看都没看,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陆鸿苍什么意思。
陆启明不知道陆家和B转O的关系,所以也不知道冯维岳去采菌种有多重要,他以为只是给陆言彰制造点麻烦,结果不仅阴差阳错把菌种毁了,还一把火烧了山。
陆言彰借陆启明的刀,杀了陆鸿苍的棋。
这老头气得要死,却不能明说,还得和陆言彰表面客气。
毕竟,他已经没有齐整的孙子了。
陆言彰仍旧一言不发。
陆鸿苍在床边站定,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幺孙,“一个Beta,就把你打击成这样?”
“他不是‘一个Beta’。”陆言彰的目光倏然冰冷。
陆鸿苍笑了声,“你们两个,说话的语气倒是都一样,不过…我听说,他身边已经有别人了。”
陆言彰:“……”
这罕见的片刻迟滞,本身就是答案。
“果然。”陆鸿苍缓缓道,“像你这样的人,就是个怪物,死了都还能活,想要的东西,又怎么可能逃得过你的手掌心?”
陆言彰抬起眼。那眼神,不像一个刚从ICU出来的人。
“爷爷,您是不是忘了,陆家的核心公司股权,军部已经冻结了四成。财务漏洞,洗钱嫌疑,够查三个月。三个月后,那些股权还在不在陆家手里,就不一定了…”
陆鸿苍的拐杖一顿。
“还有…管制区的木屋里有什么,我一定会让它浮出水面。”
“你疯了?”老头子的脸色终于变了,“那是你将来要继承的东西!”
“您选我当继承人的时候,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陆言彰冷冷看着他,“陆家是我的,我想让它怎样,它就会怎样。”
“……”陆鸿苍满脸的皱纹都在打颤。
这个孙子,他一直以为是最聪明、最可控、最适合接班的。
可此刻,他看着陆言彰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让他这个在权谋里沉浮了一辈子的人,都感到彻骨的寒意。
“一次,断两条胳膊…两次,再断两条腿。”
陆言彰数着,“三次…”
年轻的顶级Alpha点了点自己缠满绷带的脖颈,“我不介意让陆家,断子绝孙。”
陆鸿苍死死盯着他。
良久,他居然朗声笑了,“好!好好!好得很!”
他拄着拐杖,绕过病床,走到陆言彰对面,俯身像在仔细打s*w*z*l量,“我没看错,你确实是最像我的,所以我也更懂你。”
“你以为你赢了?核心股权,你冻结了四成…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让你冻?”
陆言彰眼神微微一沉。
“你以为你在断我的臂膀?但你拿什么断你自己?”
陆鸿苍拍了拍他的肩,“还有你所谓的浮出水面…你觉得你能脱开干系?清者自清,你能两全?既保住陆家,又保住你想要的一切?既控制他,又让他心甘情愿?”
“你做不到的,更何况,他还有了别人。”
陆言彰一直没说话,他咬住牙根。
病房死寂,监护仪的声音,一下,一下。
“不过…”陆鸿苍缓缓开口,“有一条路,可以两全。”
他在陆言彰耳边低语。
“让他变成Omega,永久标记他。”
病床上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陆鸿苍蛊惑道,“你知道永久标记是什么意思吗?”
陆言彰终于开口,“像我奶奶那样,终身要依靠您的信息素制剂过活吗?”
“那又怎样?”陆鸿苍不以为然,看着这个最像自己的孙子,“你难道不想吗?”
“把他变成你的Omega,在每一个结合热,只有你能纾解,只能依靠你,需要你,没有任何别人能够染指…
“只属于你的。”
陆鸿苍紧紧盯着陆言彰缩紧的瞳孔,知道自己说的话,入了心。
先前是笃定自若,而现在有了竞争对手,还能无动于衷?
陆言彰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陆鸿苍身体一僵,感觉脖颈蓦地一阵冰凉。
他缓缓低头,就见陆言彰左手,输液针管被掉拔了,只剩一个小小的血洞。
而那枚针头,现在就抵在他脖颈腺体处,刺破皮肤,往里推。
刺痛让陆鸿苍的眼睛猛地瞪大,“你…”
“如果不是太脏,我真想把这东西挖出来给奶奶…”
陆言彰握着那根针,眼神没有焦点,也没有温度。
“信息素制剂,不是我在求您给…您最好,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爷爷。”
第46章 第 46 章 陆顾问,我
烧成焦炭的木屋废墟前, 地面塌陷了一小块。
陆言彰靠在病床上,看着视频中那道裂缝。
现场队长一边与他保持通讯,一边与赶来的事故调查组商议。
“地基结构受损, 有塌陷隐患, 这里未来还要用作长期科研监测点,不能留下这种风险, 把地基挖开, 重新加固, 再修一座观测站吧。”
现在有了正当的挖掘理由, 挖掘组进场。
起先只挖出些基建废料, 直到铲斗刮到一层混凝土, 地基层底竟然还有更深的结构, 爆破炸开, 终于露出下方一个地道。
腐臭气体弥漫,戴着防毒面具的军士进入查探, 很快通讯里传来声音。
“报告, 发现一个…尸坑。”
陆言彰面色凝重, 但眼神并不意外。
贺翎上前一步, 压低声音:“这应该就是第一批实验体的…长官, 怎么办?”
“保留现场, 上报。”陆言彰语气沉定,完全看不出这是怎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指令。
“现在要搞垮B转O, 物证有了, 只差最关键的人证, 将所有东西串起来。”
贺翎明白他指的是谁,打开一份报告,递给他:“这是最详实的调查结果, 已经多方确认过了。”
[姓名:祈继。
生于宁川下辖某偏远山镇,父母早亡,靠亲戚邻居接济长大。之后独自来到宁川市区,学习甜品制作,目前以经营“念念”甜品店为生……]
身份背景干净、简单、平凡,报告附有户籍证明、走访记录,均证实父母确为普通Beta,但身形魁梧,所以才有遗传,这几年在外打拼学习甜品的记录也都完整齐备。
这就是一个无依无靠、凭双手努力在城市扎根的普通Beta青年,没有可疑社会关系,没有异常资金往来,没有暗处身份关联,如同一张白纸。
但恰恰太干净了。
“如果是K9,要伪造得这样滴水不漏,也不是不可能。”
贺翎也说是,“对了长官,他这几天晚上,都会去宁川研究所。”
“……”陆言彰手指在平板上一划拉:“嗯。”
贺翎没等到下文,忍不住开口:“要不要我去敲打他一下?”
“敲打什么?”
贺翎噎了噎,“他…和殊先生…您就这么看着?”
陆言彰没回答,他抬眼,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有几只鸟掠过,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那你说我该怎么敲打他?”
“他可能是K9,你是觉得他会被‘敲打’,还是觉得…他突然消失,小景不会追查?”
是的,那可是殊景亲口承认的“男朋友”,是已经上位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