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吉晓
二叔打量新房子,背着双手说:“阿野就是出息了啊,想得比我们都多。不过,你一户地分两栋房子怎么能行,不吉利,这不明摆着说要分家。”
经过刘三的事后,唐照野听了这话,心里多少有些明白他二叔二婶来看房子的目的,他没接话,叔婶两人见此就开始一唱一和,打着为他着想为他好开始对房子评头论足。
说房子设计奇怪,不周正不得行,说用的这种红砖不隔音,说弄个这么大的屋顶中看不中用,说开这么大的窗户透风败坏风水,说现在盖楼房屋顶怎么还用瓦,说红瓦不好看……唐照野压着不快带他们迅速看完房,就找借口让他们走。
二婶说:“阿野你住哪里啊?去你那儿喝口水。”
唐照野拿出自己的水壶:“我住镇上,我这瓶水没喝过的,要不先就一下渴。”
二叔说了这么久,口渴得厉害倒也没嫌弃,猛灌了几大口。
二婶就嫌弃了,撇着嘴:“昨天你爸不是跟你说了我们要来……”
唐照野说:“你看我这屋里乱着呢,根本进不了人。”
“唉!阿野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手里有几个钱了就装大爷挥霍,原本建一栋房子就好,现在得花双倍的钱,算了,我们也不沾你这光。”他二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唐照野心里明白他二叔的意思,自己不能比他们过得好,想快点送走这俩瘟神,便说:“砖和水泥都是买的最便宜的,因为没钱,你看,抹灰都没请人我自己来的,就是想省工钱。”
二叔一听,立马脸色好转,伸出三根手指头得意地说:“现在请工人贵,我们家也就只请了三个!你爸还说你自个儿在盖房子,我还不信了,没想到还真是,这得盖到什么时候去,后头还得装修,你一个人不得要两三年。”
唐照野说:“一边存钱一边盖。”
二叔又说:“你看你,那会儿上班上得好好的,怎么就辞职不干了,现在没钱盖房还装富贵,你爸还说你能干,没想到他尽瞎说……”
两人又说长说短好一会儿,唐照野才开车送他们去镇上,他们走到一家水果店挑了不少水果,还让唐照野买单。
见不得别人好的心思,就是那田间的野草,拔了又长,不管就会疯长。虽然心里想得通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二叔二婶这事比刘三那人还膈应,唐照野心里一时五味杂陈。
才把俩瘟神送走没多久,他爸又打来电话。
唐爸:“儿子,你二叔刚给我打电话,说你那房子盖得有问题,之前就说不分开盖两栋,现在他们看了也觉得不好。”
唐照野烦躁又气闷,怼他爸:“那要不拆了!”
唐爸:“又说蠢话,不要钱啊!”
唐照野:“那你说怎么办?”
唐爸:“算了,算了,你二叔那样就是嫉妒咱们家,上次找我借钱盖房我没借,他就说些风凉话膈应人,就按你的想法来吧。”
“家里盖房你别在亲戚面前炫耀,眼红的不止一家两家,现在还在盖房子就听了晦气,自己还受气。”唐照野听他爸这么说就知道肯定跟他二叔吵了一架的。
唐爸:“就要气死他们,你妈生你那会儿找他们借点儿钱,一分都没借到,这群没安好心的,就要让他们心里不好过!”
唐照野一听这话更上火,他爸许是知道他脾气,快速说道:“行了,行了,这事儿你不掺和,就这样了,你自己盖房累了就找包工。”挂了电话。
唐照野甩甩脑子,逼自己不要去想太多,继续去抹灰,可抹了一天这事还搁在心里不得消散。
傍晚时,向度发来一张照片,是一场盛大的晚霞。
紧接着视频就打了过来,愉悦的声音从扩声器里传出:“唐照野,请你看晚霞。”
屏幕里,血漫西山下有向度的剪影,两人没有说话。向度望着远方的天空,唐照野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火焰燃烧殆尽,向度才回头。
他很上镜,但屏幕里的他有些失真,不及本人一半好看,他凑近屏幕微眯着眼,道:“唐照野,你又有难题?”
唐照野一听,更加紧皱眉头,脸色苦丧,声音闷沉沉的:“嗯,难题解不开。”
向度想了想,说:“唐照野,你知道绑气球的绳子解开后,放气的气球为什么会冲上天吗?”
“反冲的推力。”唐照野说。
“那是因为它气鼓鼓这么久,一时得以扬眉吐气,当然得一气冲天!”
“难怪,我吹的气球它都飘不起来,原来是受了我的气。”
画面静止,一时无声,接着,两人对视悦心大笑。
“唐照野,盖房子很累吧?要不要出来玩几天?”向度关心道。
“玩游戏二缺一,你叫楼子玩,他不会玩又不想让你失望,思来想去。”唐照野停顿一下,“思来想去,就让思来去陪你玩。”
“你是思来吗?”
“是。”
作者有话说:
气球:???
思来:???
第18章 奖励
两人约定好在旅游景点的火车站碰面。清晨五点多,唐照野走出火车站,冷冷的空气替换肺里存留的火车上那股浊气,令人舒适轻快。
向度坐的火车比他晚,他站在出站口等人。过了没多久,远远见到一个高挑的、帅气的穿着黑色冲锋衣,走路姿势酷酷拽拽的人出来。
向度看见他,加快步伐,到了跟前难得夸句:“唐照野,酷啊!”声音精神透着雀跃。
唐照野也穿的黑色冲锋衣,不过戴了顶黑色鸭舌帽,露出他那双好看的眼睛,也衬得他更加刚毅,他凑近一步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向度还真没想到他会这么不要脸,摇头叹息道:“好好一个人可惜了,耳朵不好使。”
“长得帅的人眼光就是好。”唐照野自动屏蔽这句,回了上一句。
向度笑着问:“约好的司机到了吗?”
“在那等着。”唐照野指着路边一辆白车。
司机带他们先去一家冒着热气的早餐店,刚炸的小油条金光闪闪堆得高,他们点了两份豆腐皮卷油条和两碗胡辣汤,再加一份水煎包。
老板铺开一张豆腐皮,往面上刷层酱,利落地加土豆、洋葱、青椒,再加个煎蛋,夹根油条连菜一起卷一圈,又夹根油条再卷一圈,一共加了三根,豆腐皮薄且相当有筋性,三圈下来,撑得有他俩小手臂粗。
胡辣汤是素的,旁边两个背着包的女生站在热气腾腾的锅前问老板是什么做的,老板说是手洗面筋。老板问加不加辣,唐照野抢先回了不加,只给向度加了一点胡椒。
两人轻装上阵,买票进入景区前往大峡谷深处。景区有两条路,一条水泥路,一条石子土路,他们走的土路,一路上有不少跟他们一样的户外友人,三五成群,也有单人行。
土路两边枯枝黄草没有一点绿,进入峡谷,河床上结了冰,崖壁上的水流被冻住,晶莹剔透的冰挂在黄黑的崖壁上,显得更加白净还透着蓝,有很多人在拍照。
两人没做过多停留,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太阳出来温度上升,他们走得发热,停下来脱掉羽绒服换上抓绒。
走到一个小壶口瀑布,一条十米多宽的冰挂壮观,如玉带垂挂,层层叠叠。
“来,拍张照给外婆看看。”向度一手搂过唐照野的肩,见他表情不对,“给外婆看的要笑。”
唐照野听闻看着镜头扬起唇,咔嚓咔嚓拍了几张。
“你把照片也发给我。”
“建个群吧。”
向度在手机上敲了几下,唐照野一看群名“铁娘子的兵”。合照里两人头挨得近,两张笑脸比那冰挂还好看。
这里拍照的人更多,有第一次见到冰雪,高高兴兴地捧着雪兴奋大叫,还有在冰上行走不稳摔了个屁股墩还满是欢笑。
两人坐在远处的大石头上观看冰瀑布,并不急着赶路,原本两天的行程计划三天,要在山里住两晚。今天只要在天黑前到达住宿的地方就行,不然冬天在山里走夜路很危险。
唐照野望着前方的游客,说道:“我第一次见雪,是八岁那年过年回老家见到的。记得是初一,天不亮就被我妈拉起来吃年饭,吃着吃着天就亮了,吃着吃着就开始飘雪。”
他突然笑了一声,继续回忆说:“那会儿我正在吃鸡腿,我妈说下雪了,我手里拿着鸡腿跑出门,痴痴地望着天,白雪落在我脸上冰凉。我想尝尝雪是什么味道,就仰头张着嘴,但没尝出味道。我看衣服上的雪跟盐一样,就举着鸡腿让雪落在上面,冻得我手都僵了,鸡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我一口咬下去崩了门牙。”
向度想象八岁的唐照野缺颗门牙肯定更加傻里傻气,也是一笑:“广州不下雪,上海也不下吗?”
“我没见过,上海下的几次雪都是雪籽,在国外见过两回。”
向度看着他说:“今年家里有可能会下雪。”
“希望能下。”唐照野想和他一起看雪。
两人穿越山路碰到吃早餐的两个女生,山路陡坡狭窄,碎石多容易打滑,爬升很费力,她们走在前面大口喘气相互鼓励。
向度回头看了眼跟在后头的人,勾了勾嘴:“唐照野,你行不行啊?”
“我现在腿有点儿发抖,你能牵着我吗?”唐照野停下来,故作喘气的样子。
向度笑着指前头:“我们比比,谁先到上面那个坡。”
“可以。”唐照野很愿意陪他玩。
话虽这么说的,但两人还是按正常速度往上爬,快爬到那个坡了,唐照野几个大跨步走在前面,再一个冲刺先到达坡上。
“先到有奖励吗?”
“刚没说。”
“那我能要个奖励吗?”
“可以。”
“到民宿了我再找你要奖励。”
下午三点,他们到达今天最后一个景点一线天。
两侧的岩壁如巨斧劈开的黑石,中间留有一条一人肩宽的小径,走进去光线昏暗,如同被两块巨石挤压,有强烈的压迫感。
走过这条小径,出现一个四米多高的山凹,需要从山凹悬臂上嵌进去的不到二十公分宽的钢筋道路上走下去,悬臂上的铁链被人抓得发亮,虽然没下雪但钢筋上有冰渣容易打滑。
唐照野见前头的向度走得轻松,默默跟在后面。越下坡越陡,前面开始堵人,但没人催,一步步慢慢移动。到了一个很陡的坡,下面有人接,向度轻松爬下去,伸手去接唐照野,后者搭上他的手慢慢滑下去,他感觉唐照野的手在抖,又是在逗他玩了。
天没完全黑下来之前他们到达今晚的住宿地,吃了一顿饱餐。走出餐馆,外面有一群驴友在唱歌,向度也跟着哼唱起来,两人在不远处找了一张长木凳坐下。
唐照野看着这样的向度,想他小时候应该是一个很活泼的人,因为经历了那些事情才藏起活泼装作冷酷。
他开口说:“可以要奖励了吗?”
向度一抬下巴:“说。”
“我恐高。”
声落,唐照野就见向度转过头来,眯起眼,如果是只猫,就跟猫突然变成竖瞳,尾巴还炸毛。
“唐照野,你还真是一个爷!”向度掐着他的后颈拉近自己,一副危险的表情,“你又骗人吧,没见你什么脸色苍白还抖腿,恐高你还想去当空军!”
向度的呼吸喷在唐照野脸上,他道:“轻微恐高,当兵训练的时候治好了,好久没爬山感觉又复发了。”
“你真欠揍!”
“你不会丢下我不管吧?”
向度恶狠狠地说:“管!管到底!明天还继续爬,我看你是真恐高,还是假恐高!”说完就丢下唐照野进了旅馆。
直到向度的身影不见了,唐照野仰头望着繁星点点,“真美!”他好久不曾见过如此美丽的星空,不再是把这个秘密只说给星星听了。
他推开房门,向度坐床边看手机,一个眼神都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