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层枇杷
只要被他看到,哪怕仅仅是来自一张照片的注视,也会叫人不由驻足,回望而去。
更何况,这个位置的香味似乎格外奇特,不一会儿,剩余试香纸的数量也比其他地方少得多。
而在人潮之前,高挑默然的alpha穿着一身低调的驼色风衣,面容冷肃,下颌微收,瞧着有些风尘仆仆,衣领下方翻起一个豁口也不知晓。
他微低着头,修长手指间夹着一片已经被洒上香水的试香纸,他已经闻过,却没有同旁人那样将小纸片扔掉,而是默默放进口袋,用指腹在无人可见处轻轻摩挲。
潮湿和干燥交叠,残余的香水印在指纹上,是微凉的。
周边有不少人冲他投来目光。
这儿毕竟是格拉斯,如面前人一般的东方面孔属实难得一见,更不用说这个alpha还长得格外惹眼,同照片上那位倒是很般配。
右侧的老妇人不知为何抬眸看了他一眼,很快收回目光,若有所思。
身后行经几位,大概是参与展会的学生,他们扎堆在一块儿,口中还说着什么:“可惜Florian今天生病了,不能来......”
“他要是看见,肯定很开心......”
耳侧嘈嘈,alpha仿若未闻,在展柜前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去。
身后很快又有新的人涌上去,将他方才站的位置填补。
他只是想来看一眼,并不想妨碍那人被更多目光看见。
alpha身高腿长,不过三两步的功夫,便走到展厅外围,距离门口咫尺远近。
看着窗外逐渐昏暗的天,他停下了。
不久后飞机便要起飞,他不该在此时犹豫,本也只是一次冲动的飞行,只是想来看一眼......其实对方都不认识他,这事哪怕叫别人知晓,也只会说他可笑。
确实也蛮可笑的。
垂眸扬了扬唇,似是嘲弄自己,alpha抬步欲走。
“等等!”
另一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alpha再一次顿住。
这次的停顿,还带了些许错愕。
虚弱又气喘的声音响起,熟悉却沙哑,它没有任何征兆,就这么直愣愣地闯进来。
“刚才是你一直在我的展台前面吗......我们、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alpha蓦然抬眼。
梦中人素白的面容,方才还印在照片上微笑的眉眼,在此刻撞入他的世界。
见alpha傻愣在那,跑得鼻子都堵住的晏迟歪了下头:“你怎么不说话?”
冲击过大,恍惚间以为是自己产生了幻觉,alpha张了下嘴,却没说出话。良久,他才压抑着情绪开口:“抱歉,我刚才走神了。”
啊,果然,和未来记忆里看到的一样,这个人很喜欢道歉。
晏迟偏头笑了下,因为发烧,脸颊上被蒸腾起两片红晕,浅淡的颜色将原本冷然的眉眼都搅得生动起来:“我还没说什么呢,你跟我道歉干嘛?”
“我......”alpha瞬间变得笨嘴拙舌。
“没听清的话,我可以再问你一次啊,讲话又不费劲,”晏迟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我说,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你长得很像一个我认识的人。”
alpha扬起的心瞬间又砸下半截。
他想到自己这次前来的原因,想到弟弟醉酒之后的胡话,此刻站在晏迟面前,他无遮无挡,无从躲避。
于是只好实话实说:“或许你认识我弟弟,别人都说我们长得很像。”
“你弟弟?”晏迟拢了下滑落的围巾,吸吸鼻子,“他叫什么名字。”
alpha的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略微紧张而难堪道:“季越庭。”
“啊,”晏迟一幅恍然的样子,“我确实认识他,他是我在国内读书那会儿高中的学长。”
“嗯。”alpha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沉声应。
他以为接下来的话题或许就该围绕季越庭展开,毕竟这是两人之间唯一的联系,可今天发生的每件事,都措不及防地,落到他意料之外。
晏迟说:“不过,我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Theron。”
“我是说中文名。”晏迟不依不挠。
陌生的他国来客做过无数设想,他以为自己本该与面前人匆匆擦肩,或是于茫茫人海不发一言,此刻却在展厅门口被拦下,逼问一个许久没有人说起的名姓。
“季颂旻。”他终于直视对方,歇息的心又再度跳动,像是被某种东西鼓舞,他试探着开口,“你呢?”
礼尚往来是东方人的传统。
晏迟眉眼弯弯,梨涡盛了许多笑意,他伸出手:“我叫晏迟,或者你也可以叫我的英文名,Florian。”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季颂旻第一秒想的是,原来那时身后人口中的Florian就是晏迟,他们是相熟的同学,自己与他的距离也并未有想的那么遥远。
再下一刻,他察觉到的却是最原始的温度与触感。
晏迟柔软掌心滚烫,惊人的温度被纤细修长的手指裹着,只在碰触到旁人时才被觉察。
“你在发烧?”季颂旻瞬间皱起眉。
闻言,晏迟十分应景地咳嗽了两声,讪讪道:“有点。”
“怎么不回去休息,外面很冷,晚上还有大风,你要当心温度升高。”在这边看病不是一件方便的事。
怎么一认识语气就凶起来?刚才还是一幅不想跟他说话的样子。
晏迟很无辜眨巴两下眼,指指自己的围巾:“我带了防御装备的,再说,如果我不出门不来展厅,是不是也就遇不到你了?”
季颂旻一愣。
确实,如果晏迟没有出现,没有叫住他,现在的他应该已经在去往机场的路上,再过一时半刻,飞机就要离开。
他们不会见面,不会招呼,更不会像方才那样袒露名姓,双手交握。
“遇到我很重要吗?”季颂旻侧过身,挡住外面吹向晏迟的风,问得很认真。
周遭忽然不冷了,晏迟面上还带着虚弱的病气,他搓搓脸,鼻音微浓:“当然啊,怎么不重要?”
夜晚风忽的大了,猎猎而来,将季颂旻的风衣吹着裹到晏迟小腿上。
布料之间微妙的链接,似乎也将两个人圈到一块儿。
季颂旻垂首,只见距离近到快要贴上自己胸口的beta仰着头拿起手机,笑道:“既然那么有缘的话,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季颂旻,很高兴认识你。”
作者有话说:
*歌词来自:韦礼安《如果可以》
突然年上变年下,请看小迟如何逗弄纯情男大(bushi)
隔日更or日更不定,跑医院中TvT
第73章 如果可以(2)
将人送到楼下,季颂旻还是木的。
可以轻松拿下竞赛的脑子在此时完全宕机,旁的一概不剩,只余晏迟笑意盈盈的一双眼。
他就,这么在一次预料之外的行程里理所当然见到了晏迟,然后对方认识了?还加上了联系方式?
不仅如此,现在,对方还让他送自己回了住处?
这一连串事情太匪夷所思,每一桩每一件都超出季颂旻预料,可偏偏不合理中又透着合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高大的alpha浑身僵硬,身侧属于他人的温度隐隐传来,他却连手脚怎么放都想不明白,从小被教育的东西在晏迟面前突然间烟消云散。
真是......疯了。
高烧的威力还在持续发作,晏迟的鼻子已经彻底塞住,迎着风说两句话眼眶就会变红,季颂旻连目光都不敢声张,小心翼翼看去,然后在触及晏迟面容那一刻愣住。
比起曾经在手机里看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视频、照片,眼下所见的一切都叫他心跳失速。
晏迟比公众号上的更好看,声音也很好听,他对着自己说话的时候,还有股很香的气味。
很显然,有人无可抑制地晕头转向了。
屡次想开口搭话,可偏偏他这个旁人口中的“木头桩子”思来想去也没找到合适的话题,无奈只能不做声,心有不甘地张了张唇。
皮鞋和球鞋一前一后踏着,或轻或重的脚步声接连响着,分明没有说太多话,可两人之间的氛围却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好奇怪,几十分钟前才第一次见面......
晏迟抿了下唇,侧目将身后人欲言又止的神情收入眼底。
对方好像和自己差不多,看起来都笨笨的。
头重脚轻撑到楼下,晏迟压着嘴角转身问季颂旻:“对了,你是来格拉斯旅游的吗,是不是很快就要走啊?”
鬼使神差,季颂旻想也不想道:“不是。”
“嗯?”
“我打算来这里住一段时间,我在这有些......有些事,”某个alpha说谎话不打草稿,“这儿很好。”
分明有数不清的任务亟待完成,放在口袋里的手机也嗡嗡作响到现在,季颂旻却一视同仁悉数忽略,只看着面前鼻尖红红的晏迟。
满心满眼都是他。
纵使经历再多,看起来再成熟稳重,他今年不过也才大四而已。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属于毛头小子那股冲动还未褪去,做什么都凭直觉,有后果也不反悔。
晏迟站在台阶上,难得比alpha更高,眼尾在听到季颂旻的回答时挑了下,他比谁都清楚,对方来这是做什么的。
但他不打算揭穿。
他很喜欢这个谎言。
“那,你只有一个人的话会不会无聊?”
心跳一滞,季颂旻磕绊道:“我还好......不是,我是想说,也会有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