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敲了三遍,宋之途才听见,允许进去。司机推开门便离开,陈昂迈进黑漆漆的屋子,见宋之途正戴着耳机在激烈地打游戏。
“你还补课吗?”陈昂问他。
宋之途耳机都没摘,一把将他扯过来,将他按在自己腿上坐着。陈昂当然立刻大力弹起来,转身就走。
“别别别——”宋之途这才急忙起来拉住他手腕,“我不玩了还不行?”
“你还补课吗?”陈昂问他。
“当然补。”宋之途按着陈昂的肩膀让他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在他耳边说,“等我一下,我去拿书。”
宋之途出去了一阵子,回来时手里端着一杯水,顺带把门关上了。
“书呢?”陈昂问。
“喝杯水吧。”宋之途把杯子递给陈昂。
陈昂接过水,握在手里,皱眉看他。
“哦,书啊,忘记了。”宋之途随意地说,“时间还早,不急。”
陈昂将水杯放在桌面上,打开书包,对宋之途说:“你去把灯打开,就用我的书好了。”
没听见宋之途的回答,陈昂抬头,脑袋差点跟宋之途碰到一起,宋之途弯腰站着,一只手扶在陈昂的椅子靠背上,贴他很近,像是搂抱。
“你亲我一下,我就去开灯。”宋之途开玩笑一样说,“今天我家没人哦。”
说着他靠过来,陈昂惊吓之中拿起手中的课本狠狠拍在宋之途的头顶,发出很大的声响。
宋之途被打懵,立刻骂了句脏话,不管不顾地钳制住陈昂,捏着他的嘴凑上去:“敬酒不吃吃罚酒!”
“小途。”拉扯中房间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立在门口,西装革履,领带刚刚扯开一点。
听到声音,宋之途皱眉,立刻站好了,在转过身之前提前挂上笑容,叫:“爸。”
宋政没应声,仍站在距离门口一步的距离。他目光扫过房间里,陈昂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也站了起来。
“爸,你怎么回来了?”宋之途连忙去开了灯,室内乍然变得明亮,“不是说今天有事出去。”
“嗯。”宋政简单应了声,听不出喜怒,问,“不介绍介绍?”
陈昂已经吓白了脸,拳头在背后紧紧攥着。
“这是我同学,专门来我们家帮我补课的,爸,我最近数学成绩提高不少呢。”
宋之途的语速也有些不自然,话太密了。陈昂知道这是因为他也害怕。
宋政有一会儿没说话,片刻,他伸出手来,道:“欢迎。”
陈昂的手很冰,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硬着头皮把手伸过去,快速完成了一次握手礼。
宋政走后,宋之途没再乱来,老老实实听了一堂课。陈昂讲得很快,也没有顾及他的学生能不能听懂,不到一个小时就把今天的内容讲完了。
“还有两次。”陈昂道,“希望你说话算话。”
“你是喜欢男的,对吧。”宋之途突然问他。
陈昂没有说话,收好书包,起身离开。
宋之途没有阻拦,但是跟了上去,道:“我去送你。”
宋政没在客厅,不过厨房里有阿姨准备食物的声音,宋之途看了一眼楼上,还是没敢在家里弄出太大的声音。
“有时候不回答也是一种回答。”出了玄关,宋之途低声得意道,“我已经知道了。”
车子还没来,陈昂与宋之途并肩站着。他的书包双肩背着,目光平静地看向远处,看起来老实无害。
“那也不会是你。”他道,想了想又说,“我会愿意帮你补课,还有别的原因。单说我自己的话,根本看你一眼,都觉得很厌恶。”
陈昂一向唯唯诺诺,宋之途没想到他突然变得这么凌厉,被噎了一下,不过也没怎么放眼里,哼笑一声,道:“反正还有两次,你会来的吧?我知道你会来,因为你很聪明,还想顺利毕业的,对不对?”
他抓了一把陈昂的手,在他挣扎之前迅速放开了。
“好了,车子来了,走吧。”宋之途帮他打开车门,交代司机开得稳一点,务必把人送到家。
陈昂坐在后座,两只手放在大腿上,视线落在虚空,过了很久才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没敢让司机把他送回家,车子仍然停在学校门口,陈昂走回翠澜,家里的灯还开着,宋之远在客厅写写画画。
“回来了?”见他回来,宋之远起身来迎,接过他的书包。
陈昂疲惫地抱住他,宋之远当然知道他心情不会好,任由他抱了一会儿,问他吃没吃过饭。
“不饿。”陈昂打起一些精神,笑了笑,道,“出汗了,我先去洗洗。”
他洗了澡出来,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碗热腾腾的面,是宋之远刚煮的。
“尝尝看。”宋之远坐在一旁等他。
陈昂看见面就笑了,头发也顾不上好好擦,不滴水了就坐下,拿起筷子,惊喜道:“还有虾仁?”
“你不是喜欢吃么。”宋之远道。
陈昂吃了一口,一直在点头,跟宋之远说好吃。可是即便好吃,他也没吃多少,过了会儿跟宋之远道歉,说吃不下了,要留着明天再吃。
“吃不下就倒掉。”宋之远道,“放到明天就不新鲜了。”
陈昂不舍得倒,硬又吃了几口,最后还是剩了。
宋之远等着他说,等来等去,陈昂始终不开口,跟原本一样,和他一起写了会儿题,躺到床上,还问他要不要做。
宋之远没有做的心情,当然拒绝。
“好吧。”陈昂听起来还有些失落。宋之远没管他,关了灯,陈昂要抱,被他推开了。
第38章
宋之远背对着陈昂侧躺,陈昂睡不着,总想翻动一下,身体也时不时能碰到他。
“到底怎么了?”宋之远显然不剩多少耐心。
“吵到你了?”
“问你到底怎么了?补课不顺利?”
“还好,”陈昂有些犹豫,手抓了抓宋之远的衣角,又松开,道,“只要再去两次就可以了。”
“那就好好睡觉。”宋之远翻身平躺。
“我有些害怕。”陈昂道。
宋之远一怔,黑暗中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了,问他:“怕什么?”
“今天在他家遇见他的父亲了。”陈昂道。他不知道宋父到底有没有看清,总觉得他看向自己的眼神晦暗难明。陈昂担心他找到学校,可能会劝退他。
“很正常。”宋之远道,“他一年到头都住在那里的。”
陈昂知道宋之远不会喜欢这个话题,及时止住,只是心里的惶恐没有一点减少,一整个晚上他都在焦虑这一点,反复思量,得到的答案是一旦这种可能发生,无论如何他都承受不了,并且没有任何应对手段。
“你们做什么了?为什么要怕他?”宋之远问。
陈昂说不出没有,但也不知道怎么描述,而且事实上就是什么都没有做,最后只能说:“拉扯了两下,可能被他看到了。”
宋之远鼻子里哼出一些嗤声,道:“他什么没见过,你们没做过分的事,他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说完,又翻身朝向陈昂,握住了他的手,盯着他悠悠道:“可要是真的过分了,他手段就多了。尤其闹到面上,让他丢了脸,说不定父子关系都能决裂呢。”
他语气平平,不徐不疾的,陈昂却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一丝隐匿的期待。脑中忽而闪过一个不像话的猜测,心里一紧,不愿深想,缓慢地眨了下眼睛,将这猜想暂且抛之脑后了。
“嗯。”他应声。
平淡的夜晚重归寂静,陈昂的眼睛望向黑暗之中的虚空,静静躺着,手还捏着宋之远的睡衣一角,一直到睡着都没有松开。
第二天意料之外的,宋之途没有来上学。陈昂不仅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反而更加忐忑。
宋之远这几天晚上好像也有事,没有回翠澜住,陈昂自己回出租屋住的,也抽空回了趟家,看了看赵英菊。
一切还算正常,周末一过,陈昂被打工的琐事一扰,体力上劳累了些,心里却终于放松不少,觉得这件事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说不定就这么结束了呢。
谁料周一上午十点左右,又接到了宋之途的电话,请他履行补课约定,地点定在一家酒店,时间是当天晚上。
陈昂拒绝,宋之途就提了一嘴陈大力玩牌的事,也没多说,只劝陈昂酒店环境很好,也很安全。
“没想对你做什么。”他是这样说的。
陈昂在听到陈大力名字的瞬间,已经进入警戒状态。宋之途转来前的所作所为他也有听说,混不吝的一个富二代,什么都做的出,因为做事有人兜底,也没什么怕的。
“那天你走之后,我爸扇了我一巴掌,嫌我乱搞。”宋之途说,“这一巴掌我挨得亏,怎么还敢再做什么呢?”
他说的委屈,实际是宋政发现他在水里下些不入流的迷药,恨铁不成钢,这才打巴掌关禁闭。
陈昂已经决定要去,从他提起陈大力名字的时候。惹怒宋之途不会是个好主意,相比而言,拖延和忍耐对陈昂来说才是更好的办法。
而且他后悔一直同宋之途对抗,对无聊的少爷们来说,反抗才是消遣,一个老实巴交无色无味的人,才会提不起任何人的兴趣,而他的棱角还是太多。
他已经决定要去,但是鬼使神差,还是在中午回了趟出租屋,盘腿坐在沙发上,给宋之远拨去一个电话。
第一遍没有人接,陈昂又不管不顾地拨了第二遍,第三遍。
以为不会有人接了,宋之远的声音却突然传来:“怎么了?”
陈昂听到他的声音,先是笑了一下,才问:“你在忙吗?”
“没有。”宋之远答的很快,但也只说了这些,没有解释为什么不忙却要在电话拨通的第三遍才接。
可是陈昂不在意。
他说:“今晚可能也会晚一点回家,你会回来住吗?”
宋之远问他为什么,陈昂就告诉他,要去给宋之途补课。
“去哪里?”宋之远问。陈昂把酒店的名字告诉他,宋之远沉默片刻,问他:“你想去吗?”
“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吗?”陈昂反问他。
宋之远没回答,陈昂又笑了笑,说:“跟你开玩笑的。”
没有人笑,宋之远道:“随你啊。”
陈昂垂下眼睛,嗯了一声,但是也没有挂断。
“说不定他也能给你两万,或者更多呢。”
耳朵里轰然一震,陈昂连假笑都坚持不住,浑身卸了气,肩背塌下去。他少见地没有回答宋之远的话,心里只觉得像塞满棉絮一样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