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持续转向
宋之远皱着眉头。陈昂自己慢慢站起来,冲洗手臂上蹭到的血。
江叙搭上宋之远的肩膀,揽住他往外走,道:“怎么?你还心疼不成?以前他也没少挨,都是他自找的。”
他这么说着,自己却也没有大出一口恶气的痛快,甚至比动手前更窝囊,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噎着。
宋之远被他搭着,却是转过头,深深地盯着陈昂,问他:“还好吗?”
陈昂点点头。
江叙跟着看过去,又转回来,舔着上嘴唇,道:“管他做什么?走啊,兄弟这是为你出气呢!”
“是啊远哥,”后面几人也道,“那小子手脚不干净,正被江哥撞见。”
“也没怎么动手。”
“是啊。”
几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喧闹声不止反烈,但最前面的两人却都不再说话。江叙面上的狠厉没了,没什么表情地耷拉着脸,宋之远偶尔回头。
后面跟着的几人不着四六地说话,好像转眼就把这场施暴忘了,谈论着晚上去哪玩,怎么逃课。
只是铃声响了,陈昂还没有跟上来。
又走了一小段,宋之远驻足,江叙也没说什么。
陈昂从洗手间出来,慢腾腾地往前走着,他脸色苍白,只有额头处还有出血。洗手间的脏水把他身上弄脏了,裤腿和后背都湿哒哒的。
一行人簇拥着宋之远要离开,宋之远的视线却没有收回来。
陈昂走了几步,原地停住。他觉得痒,抹了一把鼻子,手中全是血。反正已经脏了,他在裤子上蹭了蹭,还想继续往前走,尽快回教室。
只是走了两步,眼前一片漆黑,支撑不住,直挺挺倒了下去。
宋之远在陈昂倒下的一瞬间已经拨开人群朝他飞奔,江叙反应过来,皱眉急跟上去,反而是两人背后的那几人还面面相觑,呆愣着没反应过来。
“陈昂,陈昂?”宋之远揽着陈昂的背。他跑过来时伸手拦了一下,挡去一些冲势,护住了陈昂的头。
见叫不醒他,宋之远小心地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身上,反身将他背起。
“之远!”江叙叫了他一声。
宋之远脚步未停,背着陈昂大步向前走去了。
第44章
陈昂住院了。
宋之远把他背到校医院时,他就已经醒了。额头上的伤包扎过,校医见伤口深,让他们去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陈昂有些犹豫,宋之远却坚持,没来得及叫司机,在学校门口拦了辆出租车去的。
陈昂一直闭着眼睛,他头晕得厉害,一下车就吐了一次。
宋之远拍他的背,给他递水,陈昂说谢谢。
他浑身没力气,从医院门口走去门诊都觉得费力,眼前仍是一阵阵的天旋地转,宋之远在一旁想去扶他,陈昂无意识避开了。
走了一段路,在靠近花坛边的地方,他慢吞吞地坐下,脸色黄白,看起来十分难受。宋之远沉默地站着看他,片刻,蹲下身去将他背起来,跑向了急诊。
轻度脑震荡,额头缝了两针,陈昂症状比较严重,医院不让走,需要留院观察至少两天。
宋之远安顿好陈昂,自己去交了费,回来时陈昂已经睡着了。
他侧躺着,身上没有盖东西,两只手枕在脑袋下面,后脑勺看起来圆圆的,还像个小孩,眉头却微微皱着。宋之远帮他搭了一条薄毯子,坐到了他旁边。
医生说前三天不能让他一个人睡觉,如果还有明显症状,要及时叫医生。陈昂呕吐频繁,睡也睡不安稳,十几分钟后就醒来了,自己朝洗手间走去。
意识到宋之远还在,陈昂愣了片刻,道:“你要先回去吗?”
陈昂总是一个人,出了事,到现在,除了学校里老师知道后打来一次电话没人管他。
陈昂的手机没电了,老师把电话打到了宋之远这里。
“跟陈昂的父母通话过,他父亲说他从小皮实,小磕碰没事,母亲则要求一些赔偿。”
老师这样跟宋之远说,没想到宋之远跟陈昂关系还不错,既然能把人送到医院,是不是也能帮着跟江叙说说,陈昂母亲主张的赔偿不多,顺利给了,能避免很多后续的麻烦。
“就这样?”宋之远在电话里问,“打人的事学校不管吗?”
老师当然知道江叙跟陈昂平时就有过节,处理过几次,江叙等人家里背景大,陈昂又从来不向学校要求什么,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
老师听出宋之远的意思,道:“我会尽力争取给他的处分。”
如果宋之远不在这里,陈昂就要一个人挂号,一个人看病,一个人捱着。宋之远在这里,陈昂会少一些孤单吗?过了一个夜晚,宋之远得出否定的回答。
陈昂很怕麻烦他,劝了几次要他先走,呕吐后接过宋之远递来的水也会很受宠若惊。医院床位紧张,没有那么多单人病房,宋之远帮他办的双人病房,后半夜另一位病人来了之后,陈昂就没怎么睡着。
醒来的间隙,还问坐在一旁椅子上守着他的宋之远,要不要也来床上睡一会儿。
宋之远说太挤了,陈昂就起身,说要两人换一换。
当然没有换,后半夜陈昂的症状轻了很多,宋之远放心一些,在外面空着的长椅上躺了一会儿。
陈昂受了伤,又在医院来回做检查,其实已经疲惫不堪,头晕和呕吐没有连续不断地折磨他,真正睡着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医生来查房。
“今天可以走吗?”陈昂问。
医生询问过夜里情况,还是建议他再待一天。
白日里江叙来了一趟,那时候宋之远正在帮他削苹果,削也削不好,去掉了很多果肉。
两人从门口的窗户里看见了他,宋之远回头看陈昂,陈昂盯着他,是厌恶和防备的神情。
宋之远放下苹果出去,将门带上了。
“他怎么样?”江叙也看见了陈昂的脸色,他没有硬要进去,手里拎着果篮,也没看宋之远,背靠在医院墙上,微低着头。
“吐了一夜。”宋之远道。
江叙后槽牙动了动,仰头嗤笑一声。
“你陪着的?”他问。
“是。”宋之远道。
“之远,没必要。”江叙轻飘飘道,“他不是个好——”
宋之远一拳抡在了江叙下颌上,打得他踉跄两步,捂住了嘴。宋之远动作迅速,挨了打,江叙也没有还手或者喊叫,这一拳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上,甚至都没有引起多大注意。
“那天你看见他了。”宋之远问他,却是肯定的语气。
江叙眼里泛起红,勾唇一笑,道:“看见了,他住在你那儿,你们两个住在一起。”
宋之远点头,道:“你知道就好。”
“之远,”江叙道,“你喜欢个什么样的不好,非要玩这么个便宜货——”
话未说完,又是一拳。因为用力,宋之远的骨节已经有些渗血。
“他额头缝了两针,伤口深,夜里疼得睡不好。”宋之远道,“即便是玩,他也是我的,希望你以后收手。”
江叙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问得却是一句无关的话:“你同他睡了?”
宋之远看着他不说话,江叙脸色变得很差,眼里翻滚着一些愤恨和别的什么。宋之远看懂一些,心里升腾起一些占有欲,想到陈昂对自己的讨好和对江叙的厌恶,也有一些快意。
江叙走了。宋之远将他带来的果篮拎进来,问陈昂想吃什么。
“江叙他——”
宋之远还没说完,陈昂就反应很大地打断他:“我不想见他。”
话一出口,陈昂意识到自己态度很差,语气僵硬,很快改口,道:“这两天太麻烦你了,你先回学校去吧,医生说今天晚点我就可以走了,谢谢你。”
他不再提还钱的事,宋之远已经因为这个跟他生过一次气。
“而且我没有得罪他,是他先动手的,我也没有要去偷你的东西,只是想找一找那天你给我的资料……”陈昂的语速越来越快,他积蓄了很多勇气,才在宋之远面前说这样的话。宋之远跟江叙是很多年的交情,比他们认识早得多,如果非要比分量,陈昂不想知道结果。
“没有要你见他。”宋之远坐到床边,握住了他的手。
陈昂被他握着,心里就又泛起那种叫委屈的情绪,也有一些隐约的怨恨,恨宋之远为什么会和那种人做朋友。
“这里,还疼吗?”宋之远不敢用力,轻轻碰了碰他额头上包扎的布。
陈昂摇摇头,又点头。
“他是来道歉的,”宋之远道,“知道你不想见他,已经让他走了。”
宋之远把果篮拉过来,里面有几沓钱,目测有几万块,是江叙放的。
“我不要他的钱。”陈昂道。
“为什么不要,”宋之远道,“打人赔钱,天经地义。要是留了疤,还要再讹他一笔呢。”
知道宋之远是在故意逗他,陈昂却笑不出。他讨厌江叙,看到他想到他心里就充满厌恶。
宋之远替他收了钱,又从果篮里拿出省力的蓝莓,洗给他吃。
宋之远没有被他赶走,到了下午,在陈昂的坚持下,跟他一起出院,回了翠澜。
他脸色依旧不是很好,走路慢慢的,宋之远牵着他。陈昂其实很瘦,长期打工虽然有一层薄薄的肌肉,但除此以外几乎没有任何赘肉,骨架与宋之远相比,也偏小。宋之远想背他出去,陈昂没有同意。
晚上陈昂去洗澡,宋之远怕他额头碰水,用保鲜膜帮他缠了好几层。
洗了半天不见陈昂出来,宋之远推开门,见陈昂正对着镜子照一身的青青紫紫。
宋之远表情倏地变了,他皱眉走进浴室,问他:“这是怎么弄的?”
“就是那天摔的。”陈昂道。
胯骨上那下尤其严重,紫红渗血,胸口和手臂上也有。
宋之远一看就明白了那天是怎么回事,他赶到之前陈昂已经挨了很多下,伤口也不止头上一处。
“为什么不说?”他语气严肃,陈昂一愣,道:“涂点药膏就好了。”
说着,他碰了碰胯骨,撇嘴嘶地一声。
宋之远陪他住了两天,都没有发现他身上还有许多伤痕。陈昂自己也觉得不见血的伤都不算要紧,从来没有喊过痛。
可是不喊并不意味着真的不痛,宋之远回想一下,陈昂每次夜里翻身都很小心,应当是除了怕碰到额头上的伤口,还有身上很疼的缘故。
陈昂牵着宋之远一起从浴室出去,他在家里就随意很多,对待宋之远也有许多依赖性的小动作。
浴室里水汽太多,陈昂不想再待在里面。他到卧室找了件衣服,一边穿一边对宋之远说:“还有点疼,我去楼下诊所买个药膏涂一涂,你在家等我,很快就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