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在意谎言 第44章

作者:持续转向 标签: 近代现代

陈昂眨了下眼睛,把所有一闪而过的推测和恶意抛到脑后,不愿再想。灯一关,宋之远从旁边上床,陈昂往他那边凑了凑,很快睡着了。

只是梦里很累,他追着宋之远,可是宋之远总是突然消失,或者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抱臂勾唇笑着。下一秒,宋政推开这间卧室房门,宋之远赤着上半身,得意地笑。

陈昂从梦中惊醒,灯是开着的,宋之远忧虑地看着他,道:“不舒服吗?”

陈昂剧烈地喘气,很久才从梦中脱离,只是后背出了一身汗。

“没事。”他摇摇头,起身踩上拖鞋,走向洗手间。

掬了一把冷水浇在脸上,陈昂双手扶着台面,低头不语。鼻孔流出几滴红色,砸到洗手盆里,被水一冲,变成很淡的粉色,很快没有了。

任鼻血流了一会儿,这才仰起头,拿了纸巾捂着。

宋之远给他准备了新的干爽的睡衣,陈昂从浴室出来后,面色好像更加苍白了。他垂着羽睫,沉默不语地换好衣服,躺在床一侧,没有像往常一样挨着宋之远。

“怎么了?”宋之远掰着他的肩膀。陈昂的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整个人精神萎靡。宋之远皱眉,碰了碰他的额头,不烫。

“做噩梦了?”他问。陈昂缓慢地眨眼,伸手抱住了他。宋之远将他搂到自己身上,在他背上拍拍,眼睛望向天花板,喃喃道,“不怕了,睡吧。”

次日晨起,宋之远去洗手间,无意中看见垃圾桶里有沾了血的纸团。

他匆匆洗完,房间里陈昂正在收拾睡过的床铺,见他过来,拿着宋之远给他找的自己的衣服,比量着毛衣,道:“有些大了。”

“没事,大点暖和。”宋之远道,“昨晚又流鼻血了?怎么没跟我说。”

“不严重,一小会儿就好了。”陈昂脱掉睡衣,把毛衣穿上。衣服大了一圈,又是高领的,袖子都盖到手指了。

他抿嘴看着宋之远,对这衣服有些不满,宋之远却觉得很好,摸了一把他的头发,带他下去吃饭。

“改天还是去医院看看。”宋之远道。

没想到薛瑶回来。从看见客厅坐着人,陈昂就一开始不自在。宋之远倒是举止寻常,叫了声“妈”。

“嗯,听阿姨说你回来了,特地回来看看你。”薛瑶还在打字,抬头看了宋之远一眼。

“今天就走。”宋之远道。

薛瑶没当回事,道:“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弟弟吵着要找你,跟他吃个饭再走吧。”

“今天没空。”宋之远语调客气,内容却不容商榷。

薛瑶提了口气想争吵,不知道想到什么又算了,只是不冷不热地问道:“为什么回来?”

“我爸那儿有个需要签字的地方,顺便把柏庭新一轮数字化系统的方案给他。”宋之远面不改色。

薛瑶没再发表意见,全程忽视了跟在宋之远一旁的陈昂,想必也不记得两年前与他打过照面。

“吃好了吗?”宋之远喝完一杯咖啡,看陈昂也不再拿桌子上的食物,开口问他。

“好了。”陈昂道。

“那走吧。”宋之远起身,带着陈昂离开,同薛瑶点头示意,道,“走了。”

薛瑶这才起身,目光在陈昂身上扫了一眼,对宋之远说,“玩玩可以,没人管你,别跟你爸爸似的乱来,耽误正事就不好了。”

“知道了。”宋之远应了声,一脚油门,很快驶离。

他先回京市,陈昂三天后回去,给赵英菊又留了一千块。

这学期还是花了宋之远的钱,不过跟从前性质不同,陈昂也不再那么想。

他照样拿出很多时间打工做家教,偶尔入不敷出时接受宋之远的帮助,等手头宽裕了再想办法还给他。

宋之远也不像之前那么阔绰,他们在校外成立了一家简单的公司,投了钱,但是软件没推出去,赔了不少,再改再做都要花钱。

转眼到了暑假,陈昂不可能浪费时间,留在京市没有回去。除了做一对一的家教,他晚上还在固定时间去机构教课,赚得更多了,提前把下学期的生活费攒了出来。

学了一年,懂了点皮毛,终于也能帮上宋之远的一点小忙,为了一道程序的底层框架,经常熬夜到夜里两点。

自己上手去做,才知道宋之远他们多么厉害。陈昂很佩服,短短一年,自己还什么都不懂,宋之远却已经有了自己的公司。虽然公司还小,但是框架完整,也有输出,宋之远忙着手里的这么多事,还能顺手学一点计算机相关的知识,所有这一切都让陈昂汗颜,也逐渐让他意识到,或许应当适当缩减打工的时间,多用点心思在学业上,才不至于被越拉越远。

两个月的时间,除了中间出差一次,宋之远一直留在京市,他的公司招了两个人,技术上的压力一下子轻松不少。

开学后陈昂辞掉了机构的工作,只留了两份家教的活儿,除了在学业上花费时间,其他空闲都用在宋之远身上,陪他在床上或者在办公室。

九月迎新季,宋之远依然作为金融学院的优秀学生代表上台发言,只不过今年他没那么闲,学生会的工作辞掉,也不再担任救场的主持人。

陈昂嫌会场闷,在外面等他,等的无聊,找了个角落抽烟。他吸烟是才学会的,宋之远事后抽,会递到他嘴边,陈昂虽然觉得苦而且涩,但因为是宋之远递来的,从来没有拒绝过,渐渐也就会了。

尼古丁不是好东西,他真学会了,宋之远反而当着他的面吸得少了。

一点红光明明灭灭的,陈昂蹲的腿都麻了,刚想进去找,就听见了黄悠然的声音。

宋之远身边总是有数不尽的男男女女,陈昂已经习惯,但还是经常为此隐秘地痛苦。

“我有对象了。”宋之远平静地对她说。

陈昂心脏重重跳了两下。黄悠然止住带着哭腔的话,顿了顿,道:“我不信!你就是这样敷衍我……”

宋之远也不恼,只道:“别哭了,送你回宿舍吧。”

“之远。”陈昂沉不住气,走了过来。当着别人的面,黄悠然不好再哭,把眼泪抹了一把,更显得梨花带雨。

“要送你回去吗?”陈昂问。

黄悠然恨恨地看了宋之远一眼,跑掉了。

宋之远笑了一声,陈昂却笑不出来。

“走吧,我们也回。”宋之远道,伸出手等陈昂来抓。他还穿着为发言准备的那件白色衬衣,额前抓过的碎发衬得他眉眼更加凌厉迷人,好像没办法让人独有。

“可不可以不见她了。”陈昂看着他的眼睛。

宋之远有些意外,把手放下了,插在兜里,慢悠悠往前走。

陈昂跟在他身边,瘪掉的气球一样没精神,不知道哪里来的傲气,也不愿再说一遍。

沉默地走了一段,陈昂走神,脚下绊到,差点摔倒,被宋之远扶住。

陈昂赌气甩开。宋之远这才笑了,道:“本来就没什么,你不喜欢我尽量不见就是了。”

陈昂得了保证,却没有立刻开心起来。可能是因为他已经意识到宋之远喜欢他不像他喜欢宋之远那么多。他喜欢宋之远是非他不可,宋之远喜欢他却是可有可无。

说好了不要太贪心,却完全做不到。陈昂心里总是被嫉妒和不满占据,违背自己曾经说过的虚伪的话,谈恋爱不是不需要特别喜欢,陈昂改变主意,想让宋之远特别特别喜欢自己才行。

可是没办法。

宋之远低头笑看他,挠他的手心,逗他哄他:“还真生气了?真的是只是恰好碰见。”

灯光照在他的发丝上,宋之远在发光。陈昂被他惹得笑了,牵住他的手,跟他一步一步走回家。

风把路边的一个塑料袋吹远了,袋子在空气中打了个旋,被路边的环卫工人拦下,丢进了垃圾桶。

宋之远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第54章

九月底的一次意外,陈昂扭伤了脚。

开学步入正轨后,有一次,周昱叫陈昂一起去拍山。要去他们经常合作的五个人,带着无人机,陈昂不是专业摄影的,只负责协助做些简单的活,不过这次剪完视频能分到的钱多,他就跟着能多分一点。

一共去两天,又是跟宋之远不让接触的周昱一起,陈昂就撒了个小谎,只说自己找了份兼职,干两天,中间不回家。

跟宋之远说谎很便利,他向来对陈昂的行程没有那么在意,也不会刨根究底,陈昂说了,他应了,这事就算过了。

那山不算陡,虽然离京市不远,但是因为没有开发,几乎还是座荒山。本来进行的好好的,第一天拍完,在山脚下不远找了家宾馆住了一晚,只等第二天再拍些全景就差不多了。结果第二天天阴着,拍了几条不满意,领队建议还是搭个景,换着角度多拍点素材。陈昂拉着篷布,风一起,被带得往外偏了偏,脚下不稳,踩着的一块石头滚落了。

当时是一阵钻心的疼,前头领队没注意到这边,还在远远地喊话指挥,陈昂缓了一阵,跛着脚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周昱在旁边拍完,帮着把设备都搬到车上,招呼陈昂走。陈昂本来坐在一块光滑的大石上的,周昱见他起身的动作艰难,过去扶了一把,问怎么了,陈昂只道:“扭了一下。”

“能走吗?不行我背你过去。”周昱皱了皱眉,陈昂一直是轻伤不下火线的。

“没事。”陈昂勉强笑了下,脚一触地还是疼,周昱伸手去扶他,陈昂借力上车。就这一小段路,已经出了一头冷汗,陈昂脸色不好看,头发有一缕贴住了额头,周昱顺手就想帮他拨开,刚要动,觉得不合适,又放下了。

回学校的路上经过医院,陈昂先下车,打算去看看,周昱不放心,说什么都要一起。撩起裤腿,脚踝处已经肿的很高,看着触目惊心。拍过片子,脚踝骨裂而且有些移位,比陈昂想象的麻烦许多,正过骨上了夹板,妥妥成了半个废人。

从拍完片子,陈昂脸色就变得很差。周昱以为他是疼狠了,请医生开了止疼药。折腾一天了,晚上还没吃饭,陈昂心里过意不去,让周昱自己先去。他在医院吊水,消炎止疼的,打完就能走。

周昱去吃饭,陈昂拿出手机,没看见宋之远的短信。他打电话过去,宋之远那头有说话的声音,身边有人。

“几点回来?我订了餐。”宋之远道。

陈昂看了看头顶的药水,问他:“你现在做什么呢?”

“有道程序有点问题,在改。”他道。

陈昂一只手在自己腿上敲敲,犹豫了下,道:“今晚我回宿舍住吧,忙过这一阵再去找你。”

陈昂听见那头打火机啪地一声脆响,人声渐渐隐退,应该是宋之远走到阳台带上了门:“这两天怎么这么辛苦?缺钱就说。”

“够用的。”陈昂道。

宋之远要改程序,这个点才点餐,是要通宵的意思。陈昂自觉没必要回去添麻烦,想着反正过几天就能拆夹板,到时候再说。

“陈昂,给你带了饭——”周昱没在外面吃,打包回来的。

陈昂下意识侧脸挡了下听筒,周昱看到他在打电话,也及时收声。

“谁啊?”听筒那头的宋之远随口一问,掸了下烟灰。

“同学。”虽然没做什么,还是有些心虚,陈昂很快跟宋之远道别,挂断电话。

周昱什么都没问,两人凑合吃完一顿饭,等陈昂打完针,打了车一起回宿舍了。

第二天当然也没见着宋之远,陈昂一整天都待在宿舍,没有去上课,伤口高高肿起,看着比当时更严重了。

又过了一天,陈昂接到宋之远的电话,让他下楼。

他根本走不了路,支支吾吾两句,宋之远听出不对,索性上来找他。

陈昂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把椅子,在做小组作业。

宋之远眉头皱得很紧,眼神只和陈昂对视片刻,一直盯着他那只脚。

“怎么弄的?”他走过来。

虽然不是故意的,还是有一种给他添麻烦了的抱歉,肿胀的脚看起也很丑,陈昂周围没有遮挡,整个人完全暴露在宋之远的视野里,没有地方藏。

“扭了一下。”陈昂停下笔。

“好几天了吧。”宋之远没坐,倚在陈昂对面的床拦处。

他语气平缓,陈昂却畏冷般有些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