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枫笑笑生
曲期想过这个问题，平时每周去医院见外婆一两次，还勉强能糊弄。
可倘若要住在一个屋檐下一段时间,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外婆很可能会察觉到不对劲。
“我已经缺席了八年。”曲期说, “今年，我不想让外婆再一个人过年了。”
外婆年岁已高，能一起过年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就算冒着被发现怀孕的风险, 曲期也希望今年过年能陪在外婆身边。
苹果被梁子叙切成了小兔子形状, 他叉起一块喂到曲期嘴边, 说：“放心，有我在, 外婆不会发现什么的。”
曲期点点头，心里稍稍安定。
毕竟在大多数人眼里, 男人和怀孕之间很难画上等号, 只要把肚子遮好，外婆怎么也联想不到那上头去。
梁子叙提前跟医院那边沟通好, 要带病人回家过年。
邻近过年前一周。
梁子叙便和曲期一起去医院接外婆, 连带着看护许姨一起。
外婆一上车就说：“真是麻烦你了, 小梁, 跑前跑后的。”
曲期坐在副驾驶上上扭过头, 笑眯眯地说：“外婆，一点都不麻烦，家里早就已经给你和许姨打扫好房间了，就等着你们住进来了。”
外婆瞪了他一眼：“我跟小梁说呢，你不麻烦什么，都是人家忙里忙外的。”
梁子叙开着车淡淡道：“外婆, 不麻烦。小七一直念叨着您，您来了家里才热闹。”
外婆身上穿着曲期给她买的新大衣，米白色的，衬得气色好了不少。
“我一个老人家，哪里懂什么热闹。”
曲期笑嘻嘻地说：“外婆，我想吃糖醋排骨，你有空给我做做吧。”
外婆闻言脸上露出了笑容，嘴上却说：“都是要上大学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这么贪吃。”
“别人做的都没你好吃，我就馋这一口。”
“行，我做，天天给你做，做到你不想吃为止。”外婆笑着打量他，“脸都圆了，还这么爱吃，小心变胖咯。”
她本是随口一说，曲期却心里有鬼，笑容一僵，心里紧张得打鼓。
梁子叙不动声色地接话：“我看小七复习很辛苦，就每天让厨房换着花样做菜，炖补汤，可能不小心喂多了。”
曲期赶紧顺着台阶下：“是啊，天天窝在屋里吃肉喝汤，都没运动，能不胖吗。”
车停稳后，梁子叙扶着外婆下车。
外婆第一次到他的别墅来，抬眼看见宽阔的花园和独栋大宅，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汪汪汪！”
这时一条黑影窜了出来，是安静听到了动静，叼着它的玩具小球跑了过来。
“乖乖。”曲期微微弯腰，笑着摸它，“这是你阿太，第一次见吧，快打个招呼。”
外婆微微一愣：“小七，这是你养的狗吗？”
曲期得意道：“对呀，这是我大儿子。”
外婆知道曲期喜欢狗，从前他总换着法子跟她提，缠着她说想养什么哈士奇，但她一直没同意。
她觉得没必要，养狗太麻烦。
外婆看了眼站在一边的梁子叙，猜到应当是他送的。
进了别墅，曲期站在玄关没动，梁子叙半蹲了下来，无比自然地帮曲期解鞋带，捏着他的脚踝，帮他脱掉白色的运动鞋。
曲期似乎习以为常，还对一边的外婆招呼道：“外婆，您的房间在一楼，光线特别好，开窗就能看见花园，白天坐屋里就能晒太阳。”
“抬脚。”梁子叙说。
曲期便听话地抬脚，梁子叙给他换上毛茸茸的拖鞋。
“我带你去看看。”曲期对外婆道。
“等一下，围巾。”梁子叙拉住他，一圈一圈摘下灰色围巾，挂在臂弯里，“去吧。”
曲期的脸有点红，因为在刚刚对视的那一瞬，他能感觉到男人深邃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上。
如果外婆不在的话，梁子叙肯定抱着他，低头亲下来了。
外婆将这一切收入眼底，心里有些异样，两人刚刚的举动像是发生了无数遍，以至于理所当然，连一句话都不用。
曲期带她参观别墅的时候，外婆低声道：“小七，你和梁子叙平时相处，是不是……太随意了一点？”
“啊？”曲期有些懵，“怎么了？”
“刚才换鞋那事儿，人家半蹲着给你脱鞋穿鞋，一次两次还好，时间久了，人家心里万一不痛快呢？”
“你俩感情好，外婆知道，可一个人付出太多的话，很容易心里有想法，久了会生嫌隙，要是他哪天不高兴拿出来跟你算账，你怎么办？”
曲期这才回忆起来外婆说的是什么。
他肚子大了，不好弯腰也不好蹲下，梁子叙便包揽了很多生活上的琐事，比如换鞋。
他早已被照顾得理所当然， 方才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曲期心想，还是要跟梁子叙说一下，让他再收敛一些，还是太明显了。
“知道了，下次不会了。”曲期乖乖道。
外婆来梁子叙家之前，就不断告诉自己，她只是来梁子叙家做客的，要注意分寸，别摆长辈架子，惹人烦。
吃饭时，梁子叙坐在曲期边上，先盛了碗山药排骨汤，放在嘴边吹了吹，用勺子搅了搅，试了下温度，还有些烫，便放在手边。
他的目光一直在曲期身上，不断往他碗里夹菜。
曲期吃一口，他夹一口。
过了一会，梁子叙把手边的汤递过去：“可以喝了。”
曲期捧着碗，咕咚咕咚喝完了，将空碗一亮，对梁子叙说：“好喝，还要。”
外婆深呼一口气，忍了。
她告诉自己，年轻人之间互相照顾是好事，别吃饭的时候教训孩子。
曲期吃了一半就饱了，他下午刚吃了两块草莓蛋糕，没什么胃口。
他放下筷子，把碗推给梁子叙：“我吃不下了。”
梁子叙抽了张棉柔巾，下意识想帮曲期擦嘴，随后顿了顿，转为递到曲期手上。
然后他自然而然地接过那碗剩饭，毫不介意地继续吃，表情没什么变化。
外婆忍不下去了，她觉得曲期的举动太没有礼貌了，就算是好朋友，也不能这么没有分寸感。
别人给他夹菜，他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不说谢谢也就算了，甚至还把自己吃剩的东西递给别人。
“曲期。”外婆放下筷子。
曲期听到外婆喊他大名，本能地抖了抖：“在。”
“我以前怎么教你的？”外婆道，“吃不完的饭自己端到厨房倒了，把碗放到水池里。”
“小梁是垃圾桶吗？吃不完的为什么给他。”
外婆担心曲期太过骄纵，伤了两人的感情，失了梁子叙这一座靠山，语气难免严厉了些。
“我……”曲期委屈。
他要怎么跟外婆说，梁子叙就是喜欢吃他的剩饭。
之前曲期吃不完要倒掉，梁子叙还不让，说他浪费粮食。
曲期为难：“可是我就是吃不下了啊，能怎么办。”
梁子叙理所当然：“笨，可以给老公吃。”
梁子叙神色从容地开口：“外婆，我们经常吃同一碗饭，习惯了。他胃口小，吃多了不舒服。我让他不用倒掉，直接给我就行。您别怪小七，是我让他这么做的。”
主人家一开口，外婆便不多说了。
只是她心里愈发感到奇怪，梁子叙并不是个脾气好的，可他却对曲期好到连她这个外婆都自愧不如。
万事都依着，处处细心照顾。
不夸张的说，梁子叙简直是把曲期捧在手心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一般珍爱。
外婆同护工许姨说起这事，实在想不通：“这俩孩子关系也太好了，朋友居然能做到这份上。”
许姨也看在眼里，不禁附和道：“是啊，我真没见过关系这么亲近的兄弟，还不是亲的。”
外婆沉吟：“我总觉得不对劲。”
“诶，您这么说，确实有些。”许姨犹豫着，“我侄子吧，他之前也有个特别要好的朋友，说是大学同学，年年过年都一起回家，两个人住一间房、睡一张床，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您绝对猜不到这两人什么关系。”
外婆忍不住问：“什么关系？”
许姨压低声音：“他俩，是一对！”
“一对？”外婆微微皱眉，有些疑惑。
“就是，好上了，男的和男的谈恋爱。”
“这怎么行。”外婆不理解，“这也叫谈恋爱？”
“您不知道吗，现在国家都允许男的和男的结婚了，合法的。”
外婆还真不知道，露出吃惊的神色，她生病这几年，很少接触新事物了。
“不过他父母很保守，不接受儿子和男的在一块，非逼着两个人分手，还闹到对方家里去，唉，我侄子受不了就想跳楼……”
外婆睁大了眼睛：“怎么会这样！”
“幸好被救下来了。”许姨连忙说，随即叹了口气，“不过下肢瘫痪，到现在还只能躺在床上，走不了路。他那个对象每天都来照顾他，喂饭、擦身、推着轮椅出去晒太阳，一天没断过。”
许姨语气里带着懊悔：“我以前也觉得男的和男的不靠谱，想着散了也好，就没插手。后来看两个孩子感情这么深，我才后悔当初没帮他一把。”
外婆陷入了沉思。
她之前从来没想过，男的和男的还能发展出什么关系。
可倘若代入男女来看，梁子叙这不就是把曲期当做媳妇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