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苏言SY
抓了赵勇先的大哥,又顺着大哥这条线摸到了陈秃子头上。
证据一箱箱一袋袋就在眼前,局长拍板下令,抓!
抓捕行动是年前开始的。
除了新城,还有隔壁市也加入其中,两方警方联动,出动了许多武警特警。
他们摸到了陈秃子藏身的村子周围,分成三组包夹,qiang声响了半宿,最后陈秃子是抓到了,他身边那个二号角色,道上叫赵麻子的却没了踪影。
舒白景跟段行野在家过年时,韩明悉正在加班加点地追查这个赵麻子。
经过多次审问,陈秃子终于开口。韩明悉这才知道,赵麻子因为一些事情去了江城,这才躲过一劫。
韩明悉:“我问了很多次,陈秃子都说自己不知道赵麻子到底有什么事,但我们已经跟江城警方联系过了,你在飞机上的时候我们收到消息。”
“已经可以确定,赵麻子试图通过沈昱修洗白一些产业,两个人之间一直有联系。”韩明悉道:“据陈秃子说,这个赵麻子人脉很广,赵勇先的大哥就是他介绍给陈秃子的。”
段行野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捏握成拳,颈侧青筋暴起,额头也一跳一跳发着疼。
段行野至少12个小时都没喝过一口水了,一开口,嗓音便异常沙哑干涩:“你们再不行动的话,不怕他们杀了舒白景吗?”
韩明悉:“得等。”
段行野嗤笑一声,“你们做什么我管不了,我做什么,你们也别想管。”
说罢,段行野转身便往林中走去,韩明悉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冲动,你明知道那伙人手上有qiang,你不要命了?”
段行野拧眉:“当初赵勇先被抓我和舒白景都有份,没有他被抓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你认为这个赵麻子能放过舒白景吗?你也知道他们手里有qiang!”
韩明悉还要说什么,口袋内的手机忽地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他拽着段行野不许他走,段行野便反手过来掰着韩明悉的手指。
韩明悉疼得龇牙咧嘴,手上力道却分毫不松,除非段行野真狠下心掰断他的手指。
也就是拉扯的这几秒,韩明悉听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句什么。
明明风声很大,周围一点也不安静,但段行野却也听见了那人的声音。
“行动。”
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很像段正国的某个老友,过年时还见过。
树林内情况并不明朗,从客观角度来说,现在的确不是行动的好时机。
但上头的人不想等了。
韩明悉也松了口气,他等的,也是这句话。
人马以最快的速度被集结起来,段行野这个编外人员按理说没资格参加行动,但这个时候也没有人敢说不让他去的话。
段行野不常摸qiang,但不至于一点不会,因而也被韩明悉塞了把qiang过来。
穿上防弹背心,一众人联系上军方,戴着耳机,牵着狗,就这么进了林子。
在先前等候的时间里,在热成像无人机的帮助下,两方已经排除了一部分地区,余下的虽然多,但大致都在一个方向,因而前进的路上众人脚步不敢停歇。
段行野人高马大,胳膊长腿也长,即便积雪很深,他也走在最前头,韩明悉几乎是跑着才能追上他。
偶尔被冷硬的树枝刮到脸,段行野也毫不在意,囫囵抹一把脸上的血就继续往前走。
段行野知道,他必须得快一点才行。
他不在,舒白景连饭都吃不下,这么依赖他,这么信任他的一个人,此刻却被绑在这深山老林里头,他该多害怕啊?
走着走着,段行野就忍不住跑起来。
直到耳机内传来一声qiang响。
或者说,不用耳机,也能听得非常清楚的一道炸裂的qiang响。
段行野脚下一顿,旋即更加不管不顾往前冲去。
韩明悉:“操,军队的人跟他们遇见交上火了!”
就在此时,耳机内又传来留在营地里警员的声音。
“找到了找到了,位置就在你们正北方。”
韩明悉非常震惊:“你们怎么找到的?”
警员道:“是里面发出了信号,我们在沈昱修身上找到了信号接收器!”
段行野却没管他们这闲话,因为一旦交火,绑匪很有可能乱窜,如果他们带着舒白景一起跑,那还有找到的机会。
可如果他们嫌麻烦,直接杀了舒白景呢?
段行野不敢再继续往下想,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件事。
跑。
冷寒的空气顺着鼻腔钻进段行野的肺部,体能再好的人在这一刻也真切地感受到了寒冷的威力,分明是春天,段行野却觉得从没这么冷过,好似数九寒冬正当时。
跑了不知道多久,段行野眼前终于浮现出几道身影。
是穿着白色吉利服的军人,和另一伙穿着白色作战服的。
小队里的人眼见警察也追了过来,当机立断先往警察堆里开了几qiang。
凌乱的qiang响让舒白景以为自己好像回到了战争年代,他抱着赵奶奶缩在角落里,死死捂着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先前,顾满满努力许久才终于拆掉了绑缚在手腕上的绳子。找到追踪器又花了不少时间,信号发出的同时,就听见外面有人开qiang。
舒白景并没往外跑,这个时候子弹乱飞,跑出去就是找死,不管来的人是谁,他都必须待在这里。
为了防止那些外国人把他们抓出去,舒白景立刻用雪将洞口封死,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舒白景的动作又坍塌了一些,变得更小更挤。
生死存亡的时刻,舒白景没推开靠过来的顾满满,只顾抱着赵奶奶。
他如惊弓之鸟听着外面的动静,感觉qiang声远了些,但又怕这里面有诈,一点也不敢动。
舒白景大脑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再度绷紧到了极致,任何一点细小的声音都能引起他的战栗,他从来没有这么怕死过。
也从来没有离死亡这么近过。
原来死真的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可怕到几乎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让人心生畏惧,不想面对。
恍惚间他听见顾满满在哭,也在喊沈昱修的名字,舒白景又反手去捂住了顾满满的嘴巴。
“不许出声!”
在舒白景冰冷的目光下,顾满满猛地一怔,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
舒白景不愿意看他那张脸,再度转过头来看着赵奶奶。
大概也是觉得痛苦,赵奶奶皱起了眉。
舒白景紧紧地抱着她,想安慰几句,耳边却忽地被鸣音充斥,眼前却如同走马灯一般浮现出了一些画面。
那好似是,非常非常久远的一件事了。
久远到比上辈子还要远。
那是在他上高中的时候,难得没去兼职,屋外下着绵绵细雨,其实不冷,但他仍然缩在被子里,跟自己唯一的一个网友聊天。
网友跟他约定,等他大学毕业以后,一定要见一面。舒白景对此非常害羞无措,他分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这个人,便找了借口说:
【可我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呢】
对方很快发过来一张照片。
舒白景的手机很久很久了,是孤儿院里工作人员淘汰下来的,是很多年前的款式,下面还带着按键,还有一支触屏笔的那种。
舒白景一直很爱惜,可它真的很破了。
破到图片只加载到一双眉毛就彻底黑屏,再也打不开了。
而舒白景再用到手机已经是半年之后,他还记得当时那个账号,想再加回来,却有莫名其妙的事情拖延。
到后来,舒白景就把这事给忘了。
而在这件事之后,舒白景又看到了顾满满和沈昱修的开始。
网恋。
舒白景无法分辨那一刻自己的感受,说是天旋地转也好,怨恨愤怒也罢,总之,是在他连呼吸都觉得疼的时候。
雪窟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重见光明的那一刻,和段行野温暖宽厚的手一起来的,是段行野肩膀上滴落下来的血。
段行野张嘴说了什么,舒白景什么也没听见。
舒白景的脸色白到近乎透明,双眼无神,但在看到段行野后,便下意识充盈几分湿润,他张开双臂,下一刻,被段行野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舒白景出来之后,韩明悉把赵奶奶也抱了出来,紧接着是顾满满。
满地的猩红散发着浓厚的铁锈味,顾满满当即就趴在地上吐了出来。
舒白景却什么都没闻到,他只看着段行野硬挺流畅的下颌,好半晌,才慢慢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上。
这时,舒白景的耳边才终于重新听到了声音。
是段行野在说话。
他说:“小景不怕,我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家。”
往外走出去好远,舒白景看见有两个警察正按着一个人。
那人挣扎间,脸上的口罩脱落下来,露出一张有几分眼熟的脸。
最后的意识告诉他,他好累。现在终于到了安全的地方,可以睡了。
下一秒,舒白景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三天后。
医院的病房里。
舒白景浑身都酥酥麻麻的,骨头微微发酸,短短几天的时间,脸就又瘦了回去,往昔红润的嘴唇此刻也是淡淡的粉色,连睁眼都要花费全身的力气。
眼珠转了许久才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睁眼,便看见了正在给他擦脸的段行野。
不等舒白景说话,身旁传来两道惊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