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艳归康
还以为他应该很不喜这个弟弟,他也没说孩子不好,江玟玉竟然‘急’了。意料之外的一出又搞得王老爷子有些懵圈。
不久散了场,一群长辈都要离开,黎老爷子亲自滚动轮椅去送人。
左右找人递小孙子而不得,将孩子朝着江玟玉递过去。
江玟玉未及反应,孩子已经被送到怀中。
冷不丁的一瞬,仿佛上天有意为之,整个房子里的人都出去了,只剩下江玟玉和怀中的婴儿。
江玟玉身体变得无比僵硬。
他下意识维护这个孩子来自冉凡的柔和,也确是为了能见到冉凡一面才来挤入黎家的家庭聚会,但从这个孩子出生至今,其实从来没有真正正面地凝视打量过这个孩子,更别提将孩子抱在手中。
此时此刻,猝不及防,冉凡和他父亲所生的爱之结晶就这么闯进了他的视线,让江玟玉完全不能躲避。
恰到好处的一张脸,有黎家共同的底,冉凡的那份和气,却又刚好磨去区分黎央和江玟玉不相同的那部分。
江玟玉怔怔地望着男婴,男婴亦望着他,眼睛弯成月牙状笑起来,对着他伸出小小的手掌。
掌心碰到江玟玉脸上,软软地。
触感往皮肉里钻,自己有生命一般。
不知过去多久。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就你一个人?”
江玟玉回过头,看见冉凡从外头回来了,和他一起的还有黎央。
两个人蜜月期早过了,仍跟连体婴一般,走到哪里都形影不离。
“有些重是不是,他长得太快了,给我吧。”
冉凡一边说,一边从他手里将孩子抱过来,脸上带着笑,表情柔和,丝毫不避江玟玉的目光。
不躲避,对于江玟玉而言是一种更不好忍受的残忍,江玟玉很快没再说话,和所有人招呼都不打,默默地来,也默默地去了。
他自己开车来的,最终打车回家。
如海浪般潮涌的痛楚让江玟玉没有余力。
他已经认清自己永远失去冉凡的事实,认清自己将终生以旁观者的身份注视冉凡和自己的父亲白头偕老,他甚至已经接受了。
却仍停不下对冉凡的思念和爱,一次次想看看冉凡。
车窗外的人间灯火不断闪过。
江玟玉看着它们一去不回,不自觉陷入回想。
他知道不该,还忍不住。
他想,如果——
如果他没有伤害冉凡,没有和冉凡分手,某天他让冉凡怀孕,生下他们两人的孩子是什么样子?
答案在他抱着婴孩时已呼之欲出。
大概也就是那孩子的模样。
那个孩子生得如此完美与均衡,均衡得宛如一种嘲讽,说是他和冉凡的孩子也一定有人信。
江玟玉真希望那是他的孩子。
第17章 番外
这天晚上, 江玟玉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他年少时候的家,不是他家,冉凡的家。他自己的家从未让他产生过家的感觉, 只有像无家可归的流浪动物般寄宿在冉凡身边时, 才感觉到舒适。
应该是个夏夜。
房间里开着窗,仍感觉暑气逼人,家里的老旧风扇噪音太大,夜里吵人没有开,冉凡心疼他热得浑身湿淋淋,侧躺在床头上给他扇风。
他觉得困热, 眯着眼睛看冉凡,冉凡的脸也热得红扑扑地, 风却总吝惜于分到自己身上,察觉自己被一直盯着,关切凑过来问:“玟玉,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又梦到一片林间道,路上好多孩子在跑。
江玟玉的手牢牢地抓着什么东西,侧头看过去,原来是冉凡的手。
梦里的冉凡高中模样, 穿着浅蓝色的校服, 姿态显得十分窘迫,在他身后,依稀能听见有人的尖叫和议论声。
“玟玉。”冉凡无措地说,“两个男孩子在外面一般不牵手的。”
江玟玉犟的很, 不满意就生气, 一定要牵, 冉凡于是红了脸, 太阳光照射在他的头脸上,耳朵也是橙红的颜色。
他拿他没办法,他可真喜欢他。
江玟玉为这份得逞而感觉到窃喜幸福,然后醒了,偌大的房间里回荡着冷气,没一丝异响,只有他一个人。
江玟玉怔怔出了会儿神,将被子拉过头,在床上蜷缩起来。
他的心脏酸酸地,不足以让人痛不欲生但又无视不了的痛,要等很久很久很久,等他一遍遍重新适应下这份孤独,才会缓慢消退。
他逐渐习惯了。
后半夜里睡不回去,便刷刷朋友圈。
也是巧,江玟玉看到冉凡的新动态。
冉凡过去那个当做副业来做的以家常菜为内容的自媒体号已经废弃不用了,如今开了个新号,并不当工作,只兴之所至随机记录自己的生活,但拍摄和剪辑的技能在,总能看得出做什么都用心。
这号码还是江玟玉在黎央的动态里看到他在到处和人推荐知道的,内容便是日常的视频记录,一家三口的日常,以及一只江玟玉听冉凡提过但从未关注的、超级能掉毛的大狸猫。
江玟玉默默看完,丢下手机,去书房里写歌。
刚被黎家认回家时,江玟玉又想要名又想要利,一度什么都想伸手,如今只觉索然无味,在家专心搞音乐。
不料情绪最低谷处写了几首苦情歌,竟都火了,反而推他在音乐圈有了一席之地,世事之无常,时常叫江玟玉觉得可笑。
他在家闭门待了几日。
再出门时,是去参加一场大学同学聚会。
约摸在冉凡和黎央孩子出生那段时间,江玟玉偷偷去看心理医生,医生给他多出去走动多见见别人的建议,江玟玉两个都提不起劲做,来参加同学聚会也是被多方催出来的。
结果犯了大错,坐下两分钟就后悔了。
他的大学读得是S城的知名影视传媒大学,同学都是一个行业的人,如今江玟玉发展最盛,几乎全场的人都围着他。
江玟玉曾经很迷恋这种感觉,现在却最厌倦,和谁都不想搭话,偏偏他身上的话题如此多,问都问不完。
“听圈里那些营销号说,你其实是某个大家族流落在外的N代,不久前被认回去了,家里特别特别有钱,现在就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真的假的?”
江玟玉敷衍点个头,又听人问:“那你哥呢?”
一瞬,江玟玉愣了:“什么?”
问话的人同样愣住:“就是你哥……毕业演出时给你送饭的不是你哥吗?”
回忆袭来,江玟玉一下子想了起来,遥远又短暂的两三年前,是有一桩事。
那时,冉凡因为工作原因,除了第一次送他来大学时参观了他的校园,只有在毕业演出时来过这一次。
人都爱凑热闹,听到有人来找江玟玉,一众同学大老远就盯着人问江玟玉。
“谁啊,是你女朋友吗?”
“你一看就有对象,咱们学校食堂多好吃你还天天嫌弃,离家十公里还天天回家住,说没对象在家我才不信。”
他们这个学校盛产漂亮人,瞧见江玟玉不反驳还有点开心的样子,都期待极了。
然而等冉凡真到了眼前,朴素平凡的一个青年人,一众人脸上的失望下意识流出来,藏都藏不住。
那种失望很容易捕捉,在江玟玉自己都没发觉的情况下,刺一样扎了他。
他们约好为江玟玉的事业考虑,介绍为兄弟关系,介绍瞬间,他少见的避开冉凡投过来的目光。
事后,不止一个人和江玟玉询问:“你们不是亲的吧?两个人长得一点都不像,重组家庭?还是远房亲戚?”
还有和江玟玉不合的人当面直说:“如果真是亲兄弟,那基因这东西也太偏心了。”
事到如今,冉凡已经不是他的男友。
江玟玉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自己。
可是痛与悔恨依旧让他牙齿生痛,他想,原来早在那个时候他的腐烂就有了端倪。
身边传来声音,带着点挑衅:“我知道的多些,你家里最近多了个弟弟吧,小你二十多岁,被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富人家庭乌糟事多,争家产争得头破血流不可怕,可怕的是家里头当爹的偏心,把东西全都留给小的。”
说话的正是当年和江玟玉不合的同学。
笑着问江玟玉:“你家不会也要把东西都留给小的吧?”
江玟玉抬头:“应该会。”
他直视着说话的男人,继续:“不止我家的东西,我的东西以后多半也会留给他,我的钱,我的投资,我的音乐版权。”
“怎么,你不是知道的多吗?没看过我的花边新闻?我是同性恋。”
“……”
聚会结束以后,经纪人来接江玟玉回家。
江玟玉在席上喝了不少酒,面上看着还是个正常人,趴在经纪人肩膀上却低低喊:“冉凡……”
经纪人听得脖子一缩,给江玟玉送到车上。
江玟玉睡到家门口,到这时才清醒有了神志,问经纪人:“我有说什么吗?”
经纪人摇头:“没有。”
江玟玉笑了一下,脸兀地沉下来,“管好你的嘴。”
经纪人嗓子发紧,连连赔笑,他并不知道江玟玉和冉凡原本是情侣的事,但被黎央叫过去几次之后,私下里也想通了。
同时想通的事还有另一件,便是黎央和江玟玉这对父子没有一个是好相与的人,黎央那能吞天一般的可怕人就不说了,江玟玉每次在黎央找过他之后立刻就会找他,显然也不是单纯人。
他夹在两人中间,即便是知道这父子间夹着同一个男人,也不敢议论一点。
“你现在在心里你骂我贱是不是,得到的时候不珍惜,失去了在这里装深情。”
经纪人被冷不丁看透心事,额头沁出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