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花枝 第29章

作者:柏亦桉 标签: 近代现代

回答他的是徐容林咬牙切齿的声音:“花月息,你找死吗?”

“没有啊,”他循声找到更准确的位置,粲然一笑,“我找的是你。”

虽然看不到徐容林的实体,但他能感受到对方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炙烤着自己,“这么点小手段就出现了,小师侄,你的心性还没练到家啊。”

他被徐容林按倒在床上,对方的手将那枚粗糙的碎瓷片从腰腹中取出,伴随他的轻哼声被狠狠扔到地上,弹了几下掉到了角落里。

鲜血汩汩流出,很快被徐容林用术法暂时止住血。

花月息笑得腰腹轻颤,“小师侄,我师兄没教过你对仇人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吗?”

他看不到对方,但并不妨碍他通过徐容林的动作找到对方的位置。徐容林越是沉默越是愤怒,他便越兴奋。

他从枕头下又摸出一片碎瓷片,抵上自己的修长脖颈,相接的地方很快溢出血珠。

“花月息!”徐容林再一次伸手夺走他的碎瓷片,还不忘掀开枕头检查。

花月息留意着他的动静,“你放心,我就留了两片,药碗太小,就这两片勉强能用。”

“你不是恨我吗?嗯?”他抓住徐容林的手,严禁他为自己处理伤口,“对待仇人可不能像你这样做饭煎药样样不落的。”

徐容林终于开口,低哑的声音似有些迷茫:“那你说我该如何?”

花月息握住他练剑练得带有薄茧的手,放上自己的心口处。

“你该每日捅上我一剑,将我捅个对穿日日流血不止,伤口溃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知道吗?”

话音刚落,他又将那双看不到的手放到自己唇边轻吻,呢喃说:“你这样的,可不像是恨我,倒像是……不敢爱我。”

徐容林沉默良久,才在他头上方传出声音:“你爱谁?”

花月息循声看过去,眼前只有房顶的木梁,但他知道徐容林在,“我爱阿锦……”

手上突然一紧,他悠悠接上:“也爱你,不行吗?”

徐容林越是在意他,就越是和阿锦的身影重叠在一起,叫他怎么分得开?

“不行。”徐容林恶狠狠道,“我不爱你,你别痴心妄想。”

“那你为什么在乎我的生死,在乎我的伤?”花月息大声问,还沾着血迹的手摸向徐容林的衣领,“我对我自己的身体做什么与你何干?”

他忍着身上的疼痛,死死攥着徐容林的领口质问:“我问你,你为什么在意我的生死?”

徐容林的回答却还是那一句:“我答应了师祖好好盯着你。”

花月息不知多少次听见不想要的答案,失望地闭了闭眼睛,而后张口道:“什么时候我的命轮得到旁人做主了?徐容林,我想生便生想死便死,轮不到任何人做主,也包括你。”

又来了。

徐容林想。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花月息便成了他的“不能离开”,他见不得花月息的背影,更不能容忍花月息受伤。

他摸出一粒药逼迫花月息服下,看对方昏昏沉沉睡过去才敢现出有些狼狈的身影。

如果让花月息看见,定会就此诘问他的心意。

这一切到底是他对花月息的惩罚,还是花月息给他的折磨?

第26章 强求.

花月息次日醒来,一切又有了不同。

他看不见了。

双目失明的那种看不见了。

即便睁开眼也是如墨一般散不去的黑笼罩着他。

嗯?

徐容林又玩什么花样?

花月息下意识伸手揉揉眼睛,又发现手被绑在了床的两侧,他尝试地抬了下脚,不出意外也动不了。

他对着一片黑暗眨眨眼,认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

躺在床上,四肢被绑,双目失明。

“徐容林!”花月息喊出口的那一刻,竟然有点庆幸自己还能说话,“你给我滚出来!”

门很快“吱呀”一声开了,伴随着吹进来的风,花月息听见了不熟悉的脚步声,以及一丝陌生的气息。

他立即警惕:“谁?”

“你醒了?”红飞飞走近他,“我叫红飞飞,徐容林叫我来给你看伤的。”

一个他和徐容林生活的住处,出现了第三个人,花月息很难不多想:“你和徐容林什么关系?”

“唔,”在他看不见的黑暗中,红飞飞沉吟了一下,旋即开口道:“同伴吧。”

同伴。

徐容林的同伴。

“什么意思?”花月息侧过头声音沉了沉:“他有同伴?”

徐容林被他捡回红霞山的时候,分明是一个神志不清的妖仆,哪里来的同伴?

这回疑惑的成了红飞飞,他看着眼前这个处境有些不寻常的“病人”。

徐容林叫他来的时候,他想着闲着也是闲着,正好来看看热闹。

来了之后见徐容林将人绑在床上直接瞠目结舌,即便是现在也有些不习惯。

他心里琢磨起病人和徐容林的关系,推测这几年徐容林逃走后的生活应当是十分精彩。

“差不多,或者说准确点,”红飞飞微微思索了一下,“邻居也比较合适。”

他们这些供人取用的妖族都是统一关着的,徐容林当年跟他是邻居。

红飞飞看一下外面,小声问:“你这么被他绑着,你们什么关系?”

“我是他小师叔。”

红飞飞眨眨眼,视线从花月息被绑着的手脚上扫过,在师叔侄关系中窥见几分禁忌与背德。

这一趟真是来对了,他想。

短短几句话,花月息没了耐心:“徐容林呢?”

“外面煎药。”红飞飞老实回答,“要我叫他进来吗?”

花月息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叫进来。”

未等红飞飞叫人,徐容林已经端着碗进了屋子,他看着面有愠色的花月息,将头转向一脸迷茫的红飞飞,“你没乱说什么吧?”

“我倒是想说,那我也得知道啊。”红飞飞简直想翻白眼,他这么人美心善的妖来帮忙,徐容林还臭着一张脸,什么道理。

红飞飞活得久了,看出气氛怪异觉得不宜久留,飞快跑了。

徐容林坐到床边,又是一切都没发生过的温和语气:“小师叔跟他说什么了,脸色这般差。”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记得我昏睡前还戳瞎了自己的眼睛。”

看着花月息原本灵动鲜活的眸中一片空洞,徐容林伸手抚上自己的“杰作”。

那双眼睛圆圆的,看着他的时候明明满眼都是他,却总给他一种看着别人的感觉。

现在好了,花月息再也不会通过他去看别人了。

他俯身到花月息上方,从那双空荡荡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满意地弯起唇角:“小师叔太不乖了,我只好出此下策。”

“徐容林,解开。”

“我不。”徐容林偏了偏头,那双圆眼中的自己也动了动,他像是发现了有趣的游戏,开始沉迷于此。

“小师叔,这是为了你的身体着想,我不希望你受伤,你乖。”

花月息叹气道:“你到底要做什么?那人跟你是什么关系?”

“你说红飞飞?”徐容林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之前也是妖仆,我欠了他人情,国师答应我把你骗到京都城就放了他。”

花月息的脸色在他的话语下霎时冷了下去,徐容林像是看一出好戏,盯着身下人的脸明知故问:“怎么了吗小师叔?”

怎么了?

花月息气结。

原来这就是让他在徐容林心里那杆秤上被轻松翘起的罪魁祸首,他恶狠狠道:“没怎么。”

“那就好。”徐容林暂时看够了,起身端起药碗,“先喝药罢。”

花月息被绑着手脚动弹不得,只能任由汤药一勺勺喂进自己嘴里,“你就不能给我个痛快让我一口喝了?”

“那好吧,师叔小心呛到。”

徐容林手臂伸到他脑后将他头抬起,药碗抵到唇边倾斜,他喝干净后徐容林还拿手帕给他擦嘴,还一口一个小师叔地叫他。

要不是花月息现在被绑着还瞎了,真要被他这副无微不至的温柔模样给骗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关我一辈子?”

徐容林柔声问:“小师叔不愿意吗?”

“你说呢,你就永远这样绑着我?”

“这样有什么不好,”徐容林幽幽道,“你之前也想将我永远关在红霞山,现在只是反过来,况且……”

他拉上尾音摸上花月息的脸侧,“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很好,很乖。”

“……”花月息深深呼吸一下平复自己,“你当天明宫那些人是傻的,就你那点修为到时候我们一起玩完。”

下一刻徐容林语出惊人:“所以我找了国师帮忙,他说只要你一辈子不回去,就帮我藏着你。”

“……”

这跟与虎谋皮有什么区别?徐容林兜兜转转,竟然又和乌元安有了牵扯。

或者说,他们之间谁都一样。

当年他将徐容林捡回红霞山,没多久收到了乌元安的一封信,信上寥寥几个字,问他满不满意给他的“礼物”。

那时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假死脱身,都是他自以为是,不管离天明宫有多远,都会被那根牵着他的线拽回去。

“你说欠了红飞飞人情才会算计我,你到底欠了他什么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