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江入海
明智看看时间,毛估估了下,“差不多四十分钟了吧。”
刘林杰说:“听不见动静,估计没吵架。”
邱敏真是服了,她深刻地认识到男人果真就是点一下动一下、点一下动一下的生物。她确实是安排了明智和刘林杰,让他俩把程庭带上来跟祝嘉宜见见,但后面的事情还是要正常进行的,换衣服、吃饭、走戏、复习复习词。
这两个人居然在把程庭放进去后,就蹲在门口什么也不干,纯玩游戏!
邱敏让他俩闪开,气势汹汹地对着化妆间的门敲了好几下,发现没人应,提前预告道:“我进了?我进了啊!”
她摁下门把手,将门推开,明智和刘林杰顿时八卦地跟着探出头,目光所及之处,没人。
六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旁边用垂地百褶帘隔断出的一个半圆形换衣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没人敢冒失地进去,静悄悄的,仨人就跟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也说不出话来。
静静守候过七八分钟,百褶帘终于被人拉开道缝。
程庭从里面走了出来,嘴唇边缘和脸上沾着糊掉的口红印,看上去又混乱又暧昧。
他走到门前,坦然道:“不好意思,在外面稍等会,晚上请你们吃饭。”
三人愣愣地看着他,甚至还没回答,又眼睁睁看着程庭又把门合上了。
门刚合上,祝嘉宜猛地拉开帘子,脸上的混乱程度与程庭不相上下。
祝嘉宜单手撑着墙,正勾着腿,着急忙慌地穿鞋,皮鞋太紧,穿起来费劲得要命。
他刚从绵长的亲吻里脱出来不久,脑袋还晕乎乎的,这时候一使劲,总觉得大脑都要缺氧了。
祝嘉宜急得满头是汗,有点爱干净,正踩在自己的另一只鞋子上,坐没地方坐,站着穿又站不稳,整个人歪来歪去地打摆。
程庭走过去,给人抱挪到桌上坐着,又把鞋拎过来,自然地半跪在跟前给他穿鞋。
祝嘉宜刚刚没注意到,这会才发现程庭混乱的脸,呆住两秒,怔怔地问:“你刚刚就这样跟他们说话的啊。”
程庭抬眼看看花猫般的祝嘉宜,估摸自己不太也差不太多。他光是看刚才两个男生的做法,就能猜到几个人多多少少知道他和祝嘉宜的事,看见就看见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程庭给他系好细细的鞋带,打出俩蝴蝶结来,“那怎么了?穿好了。”
他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反而是兴致盎然地握住他俩脚踝,跟玩消消乐一样碰碰左鞋和右鞋,发出两声咚咚。
祝嘉宜心想,这回是真纸包不住火,能被他们仨打趣死,忍不住小声嘀咕。
程庭听见动静,问他:“说什么呢?”
祝嘉宜都不敢想他们在外面是怎么讨论自己的,叫苦连天:“我说我等会要被他们八卦死了!”
“让他们问啊。”程庭攀上他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你就实话实说,告诉他们你刚刚在里面干什么,是挂在我身上要亲呢。”
祝嘉宜又被他冤枉,抓狂“啊啊”两声,猛地用手捂住脸,声音郁闷道:“明明是你先开始的,而且是你先抱我起来的,我不挂着就掉下去了啊!”
程庭笑了两声,决定还是不逗祝嘉宜了。
他拍拍祝嘉宜的脑袋,“逗你玩儿呢,静下来了没?”
祝嘉宜捂着脸点点头说:“你别再亲我就行。”
“不亲,我去楼下观众席,你们好好排练。”
程庭回到化妆台跟前拿手机,顺便照了下镜子,还真是够一塌糊涂的。
他自觉抽出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脸,扭头提醒祝嘉宜道:“我答应了他们晚上请他们吃饭,到时候在门口等你们。”
祝嘉宜点点头,像小尾巴似的跟着他,黏糊地喊:“哥。”
“嗯?”
祝嘉宜说:“你刚刚那个是从哪里学的呀,这个。”他不好意思直说,伸手指指自己的嘴巴。
之前的亲亲都是浅浅的,互相含含嘴唇,像小动物似的互相贴贴、抿一抿。今天的亲吻,在多方因素加持下变得格外缠绵用力,祝嘉宜感觉自己都要被程庭亲到缺氧了,舌根现在还是麻的。
程庭的手已经覆在门把手上,回头瞥见正微微低着头,不好意思地扯着裙角的祝嘉宜,心情大好。
他刮了下祝嘉宜的鼻尖,回答道:“梦里学的,早就想这样欺负你。要说我坏吗?”
“……不坏。”祝嘉宜停顿后说道。
程庭真心想告诉他,如果总是这么言听计从百依百顺,是会被欺负死的。但他还是什么都没说,无声笑了两下。
“走了,晚上见。”
程庭打开了门,外面仨听墙角的险些掉进来,在程庭面前瞬间就站直立正了,跟仨站岗的哨兵差不太多。
哨兵们自觉让了条路,看见程庭笑而不语地打量他们仨两眼,手插着兜,如沐春风地走了出去。
鸦雀无声。
等人走远,仨人顿时像群小老鼠似的立刻带着KFC一块钻进化妆间,对着祝嘉宜围攻了上去。
校庆差不多三个小时,六点半开始,九点半结束。
程庭看完祝嘉宜的节目后就离了席,在礼堂门口等他们拍完大合照,卸妆和换衣服。
祝嘉宜换了短袖短裤,重新穿回自己的鞋,瞬间变得健步如飞起来,他胳膊弯里兜着件校服外套,从后门兴致勃勃地冲出来,飞扑过来大喊:“哥!”
程庭驾轻就熟,张开双臂兜抱住祝嘉宜,顺势揉揉他的脸。
明智他们仨跟在后面,难得有点犯尴尬症了,眼前的人是祝嘉宜的好朋友、哥哥,现在又晋升为早恋对象,他们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程庭好。
之前私底下喊的“一百块”“祝嘉宜他哥”好像都不太合适,各种称呼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们不知道喊什么好。
“你们干什么呀,什么表情?”祝嘉宜的倒戈速度堪比墙头草,小风一吹就给人吹程庭身边去了,“平时也不这样啊。”
刘林杰回过神来,满脸痛心疾首地说:“抱歉,我们就是不知道该喊你对象什么。”
明智接话道:“喊哥你会不高兴吃醋。”
邱敏继而道:“喊祝嘉宜他哥略显冗长。”
刘林杰拍手道:“喊一百块略显没素质。”
程庭没听过“一百块”这个外号,他记性还不错,很快就能猜出来外号的来源,他挑挑眉毛,看向祝嘉宜。
祝嘉宜抬起手,火速撇清关系,“他取的,他,就明智。”
明智满脸尴尬地哈哈笑了笑。
程庭不太在意,搂着祝嘉宜的肩,笑着说:“你们叫什么都行。”
祝嘉宜幼稚得能直接发配去幼儿园,补充道:“但不准叫哥。”
程庭看他,笑着附和道:“嗯,不用叫哥。”
最后明智说程庭大他们两届,索性喊学长算了。毕竟他们这关系横不横竖不竖的,祝嘉宜又霸道地否决了最普适的称呼,也就只能这样。
不过他们仨还是一致认为学长已经是最不奇怪的称呼了,很合适很妥当很贴切,尽管他们之中连跟程庭上过同所小学的人都没有。
程庭领着他们去吃夜宵,在学校附近夜市的烧烤店。
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正是能吃的时候,胃袋大、消化快,不客气地点上满满一桌,风卷残云似的吭哧吭哧炫完了,留下满桌的木签铁签。
饭饱后,仨人对着程庭夸张地鞠了个躬,说好几遍谢谢请客,嘻嘻哈哈地结伴回家了。
祝嘉宜吃得晕碳,正瘫在位置上发饭晕,身体有点往下出溜。
程庭莫名想去摸摸祝嘉宜的胃袋,抬手在他肚子上触了触,还是很瘦的,就是鼓了点。
祝嘉宜捧着手机在看消息,任由程庭摸自己的肚皮,困得打了个哈欠。
“我去结账。”程庭拍拍他的肚皮,走到收银台付钱,顺便拿了几颗口气清新糖,“祝嘉宜,回家了。”
“唔,我再躺会。”祝嘉宜歪着不肯动。
程庭撕开颗糖塞到祝嘉宜嘴巴里,看着他咂巴两下,仰着脸问自己:“白桃的,你吃的什么味道的。”
程庭笑笑:“要尝尝吗?”
祝嘉宜冲他伸出手掌,见程庭不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在调戏自己,愣愣“哦”了一声,默默把嘴里的糖卷到舌根下面含着,有点口是心非地说:“才不要。”
好吧,其实他有点想知道,但现在在外面呢。
祝嘉宜跟张晓月打过招呼,说校庆结束后跟程庭还有同学去吃饭,如果回得晚就在程庭家里睡。
张晓月女士欣然同意,搞得正在早恋的祝嘉宜同学还有些莫名的心虚。
从小区门口到他们住的二单元,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楼栋比较靠里,平时有小门走会更快点,但这个点儿只有大门开着。
整个小区黑漆漆、静悄悄,夏天的小蚊虫正绕着路灯的灯泡嗡嗡飞,草丛里的蝉吱吱叫。祝嘉宜的心怦怦跳。
祝嘉宜跟程庭肩挨着肩,蹭得很近,没了刚刚三个人咋咋呼呼的起哄和拷问、没了刚见面时亲吻的急切,在静谧祥和气氛烘托之下,他们两个都很安静,慢慢悠悠地往二单元晃。
祝嘉宜不敢跟程庭牵手,整个小区的人都认识他和程庭,随便遇见谁都能撞破他们的“奸情”。
祝嘉宜尤其怕撞见祝成恭,祝成恭最近受了朋友委托,帮朋友养一个星期狗。
牌子狗,小型犬,很温顺。
但祝成恭没养过狗,对家养狗还没有建立起深厚的信任,白天不敢遛,怕咬人,但狗不遛不行,只好晚上遛。
万一碰上半夜出来遛狗的祝成恭……他都不敢想。
两个如蜗牛般向二单元前进的人,终于在看见单元门的时候,互相试探地碰了碰手,牵住了。
祝嘉宜抿抿嘴唇,看着两个人紧紧相扣的手,忍不住偷偷笑。
程庭不看他都知道他在笑,拇指轻轻摩挲着祝嘉宜光滑的手背,“笑什么?”
“我就是想笑,感觉偷偷的,”祝嘉宜补充道,“很刺激。”
程庭下午回来没多久,行李都没有怎么收拾,行李箱正大大咧咧地躺在地上。
祝嘉宜有他家密码,知道程庭要回来,早早地帮忙把床单被罩扔到洗衣机里洗了,被子晒了。虽然程庭家里其他地方还得收拾收拾,但起码卧室是干净的,能睡。
“我先收拾下,”程庭抬头看着他,“你去洗澡?”
祝嘉宜不知道为什么被两句话勾得有点兴奋,大概是因为,他是第一回以新身份跟程庭住在2702,有种奇妙的过家家既视感。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没有换洗的衣服,飞快道:“我要回去拿衣服,马上回来!”
程庭笑着看他的背影,翻开行李箱,挑挑拣拣着衣服。
祝嘉宜动作格外轻,蹑手蹑脚地从对面窜回来,手里还拿着条内裤,他后怕地拍拍胸口,“我刚刚撞见我爸起来上厕所,差点被发现了。”
程庭觉得有点好笑,“祝嘉宜,我们难道是在偷情吗?”
祝嘉宜振振有词地说:“我们是在早恋呀!”
“你没和我早恋之前也天天在我家里住、跟我睡一张床。”程庭耐心地说,“他们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就像你以前也是随时随地都要人牵,没有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