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步今行
袁均行为极其谨慎,甚至到了小心翼翼的程度,一些在明昭看来无关紧要的小事,也要请示,搞得明昭烦不胜烦,他已经数不清在这三天的时间里他对袁均说过多少回让他自己看着办。
云锦华庭离公司太远,明昭跟霍少棠打了招呼,连续几天都睡在公司的休息室,每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看杨修岳又给他发了什么消息。
昼夜颠倒的结果就是一个星期明昭瘦了六斤,每天吃外卖吃得明昭看到外卖盒就开始反胃。
这天周日,明昭看着中午的又一顿预制菜后终于受不了了,他臭着脸扔掉手上的筷子:“今天下午休息,不要给我发任何消息。”
杨修岳正在一边刷公众号文章一边吃饭,闻言抬头看向明昭。
这几天和明昭一起工作,杨修岳发现明昭并不是完全的不学无术,他确实有很多地方不懂,然而这人眼光毒辣又悟性极高,还十分好学,前一天不明白的点,第二天再和他一起讨论时已经能就这个方向侃侃而谈。
甚至这人白天上课、和他工作,晚上除了和他一起加班外,还要额外的每天雷打不动上一个两个小时的管理课程。
袁均最近在各个地方取景,他甚至还能抽空跟袁均讨论各个景色及场景是否适合拍摄,在这些地方拍摄是否可行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这人虽然总是冷着一张脸,却格外有耐心。
杨修岳甚至以为明昭以前对这些有所涉猎才能和袁均讨论得有来有回,直到有一次早上六点钟起早了来公司才发现明昭正在网上看网课学习。
这一个星期下来更是清减许多,原本就皮贴骨的样貌愈发锋利,现下两人面对面吃饭,杨修岳甚至能看到他薄薄的、苍白的面皮下青色的毛细血管。
以至于杨修岳竟然离谱的在这么一张冷淡浓艳的脸上,看出一丝罕见的脆弱。
这个发现或者说是想法,简直离谱又骇人。
杨修岳十分明白明昭这人倨傲冷然,脆弱不过是外表的欺骗,然而他只在幼儿的脸上看见过青色的血管,他两岁的侄女皮肤白皙而薄,脸上就能够明显看出毛细血管的痕迹。
现在这种似乎独属于幼儿的特征表现在明昭的身上,令杨修岳感觉有些复杂。
他吃饭的动作顿了顿,突然想到在他办公桌上的请柬,他开口叫住准备起身离开的明昭:“等等,今天晚上QR杂志有个慈善晚宴,我一个朋友是他们副主编,给咱俩递了邀请函,前几天太忙忘记跟你说了。今天周末正好去一趟,权当放松了,你要进入影视圈,也可以认识认识圈里人。”
QR杂志每年举办的慈善晚宴众星云集,此外还会邀请众多企业大佬参与,也是为了给明星、经纪人和大佬们牵线搭桥,不论是电影还是电视剧都需要各企业参与投资,彼此认识熟悉才好谈合作。
闻言,明昭看了他两眼,复又坐下来,抱臂靠着椅背不发一言,饭也懒得吃了。
杨修岳知道他的脾气,一旦放下筷子,除非是很合他口味的饭菜,否则大少爷宁愿饿着也不会动一下筷子。
杨修岳没办法,大出血给明昭下单附近一家米其林餐厅的餐。
大少爷真的是极难伺候,明明一样的饭菜,装进外送的餐盒在大少爷看来味道就和坐在餐厅中的味道不一样,好像外送餐盒抹了厌食剂一样,大少爷草草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杨修岳又给他点了一杯奶茶,然后让方才约好的化妆师和造型师上门。
他们不是什么大明星,不用什么夸张复杂的造型争艳,明昭让造型师先给杨修岳弄,对着杨修岳道:“我去眯一会儿,弄好之后叫我。”
明昭办公室单独开了一间休息室,堪堪放下一张一米五的床和沙发、衣柜,和一间不大的浴室。
杨修岳弄完造型,敲了敲明昭休息室的门,没人应。
他试着推门,没锁,门轻易被他推开。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昏黑一片,办公室的灯光穿过一人身的缝隙投在休息室的床上,明昭全身都藏在被子中,被子表面能看出他蜷缩成一团的身子。
空气中是明昭常喷的香水味道,明昭身上香水味并不浓,杨修岳只偶尔距他过近时才能闻到他头发上、脖颈中若有若无的香味。
在休息室这个密闭的空间中,香水味混杂明昭的气息,近得杨修岳一时间觉得自己似乎就趴在明昭脖颈上嗅闻他身上的味道。
明照原来一直用的都是女香,淡淡的兰花香味道。
杨修岳恍然。
空调的冷风撒在他后背,杨修岳回过神来,他走近两步,叫了明昭一声。
被子动了动,露出明昭半个脑袋,有些冷淡慵懒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拉窗帘。”
杨修岳清了清嗓子,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热烈的阳光洒入。
他转过身,明昭已经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搭在他腰腹间,脸色比方才要更加苍白得多,不知道是不是他因为蒙着头睡觉,额上、颈边都是泛着细细的、薄薄的汗。
杨修岳顿了顿:“没睡好吗?怎么出了这么多汗。”
“没。”明昭冷淡道,没等杨修岳再看,他已经从床上爬起来走进浴室。
明昭在公司住了一个星期,但休息室里全都是休闲装,方才睡觉前他给曾达发了消息让他把西装送过来。
等造型师帮他弄好发型,西服恰好送到。
极其简单低调的黑色西装,除了剪裁良好,没有其他有意思的设计。
造型师看到这套西装,有些惋惜:“你比较适合大胆一点的衣服,这套配你有点素了。”
明昭五官艳丽,又是极为高挑的男模身材,这么素的西装实在配不上他出挑的脸,造型师还是头一回给条件这么优越的男士做造型,看到明昭选的西装深觉浪费这人这么好的硬件。
然而明昭换好衣服出来,他顿了顿,又不由感慨,果然长得好穿什么都无关紧要,所有人都只会聚集在他这张脸上和身材上,只要衣服剪裁好,这人优越的身材和长相就会显露无遗。
实在是太适合吃娱乐圈这碗饭。
不当明星不让全世界的人都看到这张脸简直暴殄天物,多么适合接受万人仰望爱慕的脸。
明昭不知道造型师心里的弯弯绕绕,他脸上抹了淡淡的粉,只觉得很难受。
他脸上没有什么瑕疵,化妆师也觉得他不用上妆,只需抹个口红让气色更好点就够了。但杨修岳说他最近瘦了脸上能看见他的毛细血管,可以用粉底盖一下。
明昭觉得用不着盖,反正也没人盯着他的脸看,而且就算看到又怎么样?
可杨修岳却很坚持,声称不抹粉看起来太柔弱。
明昭闻言果然动摇,他十分好面,绝对不肯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柔弱,随即让化妆师给他上了淡淡的妆。
临走前,化妆师又给他抹了抹口红,看着这张漂亮的脸,十分耐心地叮嘱:“注意少舔嘴唇,口红都被你吃了。”
第14章 赶着回去伺候金主
晚会排了几十个小圆桌,最前排无一不是一线演员,外加声名斐然的企业老板。
明昭和杨修岳被安排在最后面一排的桌子,整张桌子明昭就认识杨修岳一个人,杨修岳在忙着和旁边人社交,明昭百无聊赖看着最前面几桌的人竞拍收藏品。
藏品多是场内的明星和大佬们提供,明昭一整场看下来没一个感兴趣的,愈发无聊。
由于有摄像机架着拍摄,场上除了工作人员走动,所有人都规矩地坐在位置上,无趣透了。
晚会结束后的after-party总算没那么没劲儿,杨修岳如鱼得水拉着明昭的手介绍给圈内人,娱乐圈人员认识明昭的不多,看到他都以为杨修岳新捧的艺人。
听到他竟然是娱乐公司的老总,虽然没听过公司名字,但也纷纷目露震惊,一时间在嘴边准备打趣他让他去当明星的话也立即咽下去。
笑话,真的有能力开公司当老板的人谁会愿意继续当明星,除非真的热爱演戏或者享受粉丝的追捧。
等几乎介绍完一圈杨修岳认识的明星、投资人,杨修岳又跟着新认识的人继续社交,十分体贴地让明昭不想跟着就随便先坐坐。
after-party的地点在一栋三层的别墅,宴会场上衣香鬓影,然而没有几个明昭认识的人,他一个人百无聊赖从三楼溜达到别墅外的小花园。
花园中有一个小秋千,明昭坐在秋千上脑袋靠着秋千吊绳放空。
正在他出神之际,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明昭?”
明昭转头看向来人,有些稀奇:“你怎么在这里?”
方才的慈善晚宴上他可没有见到林子尧。
可能是由于喝了一点酒,明昭往日里总是挂着的疏离感淡了些,林子尧站在他对面道:“我和表哥一起过来的。”
“你从六观庭离开了吗?”林子尧又问道。
明昭点头:“你以前买的酒可以转给我,我把钱付你账上。”
闻言,林子尧的动作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开口:“为什么?”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明昭道。
林子尧清楚如果不是因为缺钱,明昭不会去六观庭当服务生。他低头看着杯中暗红的红酒,过了几秒又抬头看向明昭:“你已经不缺钱了吗?”
“缺啊,怎么不缺。”明昭有些懒洋洋道。
林子尧皱眉:“那你……”
“现在手上有了一点钱,你不喝酒,买那些酒没什么用,不如转手给我。”明昭道。
林子尧没有问他钱从哪里来,只摇了摇头:“没事,我买酒也没有花很多钱。”
明昭目光注视他几秒,举杯又抿了两口酒:“也挺多的。”
“真的只是一点酒,你不用这样。”林子尧道。
安静了几秒,他又继续开口道:“如果你缺钱的话,可以和我说。”
明昭抬头注视他。
在明昭的视线中,林子尧缓缓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里面有三千七百万,可能会对你有点用?”
他有些小心翼翼地将卡推到明昭的跟前。
明昭垂着眼看桌上的卡。
明昭过了十几年的少爷生活,从小没心没肺,做事全随自己心意,自己的意志至高无上,其他的人心情从不在大少爷考虑范围内。
围着他大献殷勤的人实在太多,他以前记不清,现在也没想起来多少。
像林子尧这样的人,他见过无数,早已经习惯。
林家是新崛起的新贵,起来的时间不过十一二年,明昭记不清了,反正应该差不多,因为林子尧是小学的时候转入他们班。
富豪权贵们心眼跟马蜂窝一样多,富二代们也不遑多让,他们小学是贵族私立学校,每个人在踏进校门的那一刻,家世已经将他们分割得泾渭分明。
百年积累的权贵看不起林家这样初露头角的“暴发户”,连带着林子尧也没被高看几眼。
倒是这几年环保科技越发火热,林家水涨船高,人随船高,船上的林子尧身份自然跟着贵重了起来。
明昭只记得明家没破产前,林子尧和自己并没有什么交情。
唯一有过的交集是林子尧小时候被那群富二代欺负,明昭帮过他几次,这些事对于明昭来说是小事、是举手之劳,如果不是林子尧来六观庭照顾他生意,这些事他早已经忘了。
明家破产之后,林子尧出现在他跟前的次数多了不少,在六观庭是经常捧他的场跟他买酒。
明昭一直懒得琢磨别人的心思,但林子尧的表现,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林子尧,问:“怎么?你想包养我?”
他的话似平地一声惊雷,林子尧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嘴唇有些发颤地开口:“没有,我没有这么想。”
正是因为这样明昭才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
林子尧的心思简直是摆在明面上的,明昭宁愿被包养,也不愿意欠这种人情,没有什么比钱货两清更好的交易模式,花钱买真情简直是最可笑,也是最恐怖的事情。
明昭灌了一口酒,方才开口道:“你就算想也没可能了,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