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城市再种花 第4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谢谢你的照顾。”然后,贺忘言凑近,在赵临川脸上很轻的印下去。

轻柔的触感落在脸上,软的,热的,很快,快得像错觉。

赵临川猛地睁开眼,脸上的柔软还没散,他愣了两秒,以为自己会错意:“你刚才做了什么?”

“谢谢你啊。”

赵临川抬手擦了下脸,“还有呢?”

“没有啊。”贺忘言眼神干干净净,“就是谢谢你啊。”

他眼神是那么的清澈那么无辜,赵临川盯了他好几秒,直直盯着,贺忘言与他对视,干净的,坦然的,无辜得让人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一阵风吹过来,有粉色的花瓣落在赵临川眼睛上,或许刚才是花瓣。

贺忘言帮他取下,又听他说:“我吐,是因为我不吃鱼。”

“你在跟我道歉吗?”贺忘言非常大度,“好吧,我接受,不过你不吃鱼为什么不说,你可以说不吃的。”

“说不喜欢,后面每一餐,餐桌上都会出现鱼。”

贺忘言没听懂。躺到赵临川身边,顺着他的角度往上看:“你在看什么?我刚以为你晕过去了。”

赵临川闭眼不理他。

他好像看不懂别人的拒绝,自顾自地说:“你有没有觉得人其实是海草,我们都住在海底。月亮是温柔的蓝鲸,星星是会发光的鱼,太阳是锯齿鲨,它一出来,星星鱼和月亮都要躲起来。海草固定在沙底,没有办法移动,太害怕太痛苦的会选择被其他会游动的白云吃掉,哦,对了,白云可以变幻成各种鱼类,吃水草的鱼类……”

赵临川静静听着,在贺忘言停顿时才开口:“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聒噪。”

聒噪的主人公没有搭话,赵临川转头,旁边的人嘴角含着一根青草,睡着了。

“……”

贺忘言是被蚂蚁咬醒的。赵临川不在,手边多了一张便签纸:“没人赶你走。”

除了赵临川,似乎没人知道他走了又回来的事,大家都很正常。阿姨已经知道他名字,喊着他小贺。

阿姨准备晚餐,贺忘言在厨房帮忙,阿姨身上有一股很香的油泼过的糊辣椒味,贺忘言总是能在好几位阿姨中精准走到她身边。

林叔总喜欢穿西装,皮鞋底是软的,走路声音很好认,而且林叔身上总有一股跌打药油的味道。整个别墅最好认的是赵临川,只有他腿断了。

至于其他人,认不出,穿一样的工作服更认不出,看过就忘。

他的脸盲具体表现在特征分解障碍,一般人看脸是看整体,就能记住对方的相貌,贺忘言不一样,他只能单认局部特征,或是眼睛,或是脸上的痣、疤,没有办法把它们组合在一起拼成一张完整的能够储存进大脑的脸。

在他的世界里,人脸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一团马赛克,是正常脸,他能看清楚,分得清美丑。

只是无法记忆和匹配,高中三年,直到毕业,他都没能记住老师的脸,靠发型、走路姿态、声音分辨,哪天老师换了眼镜他都不敢确定是否认对人。

赵临川的餐食是另外准备的,阿姨四川人,做川菜拿手,粤菜还不是很专业。

阿姨问他要不要跟小赵总一起吃,食材有多。

贺忘言猛摇头:“我要跟你们一起吃员工餐。”

林叔在忙,贺忘言自告奋勇上楼叫赵临川,敲门,没人应,推门,反锁了。

“小赵总,小赵总,吃饭了!”

赵临川顶着难看的脸打开门:“能别这么叫吗?”

“他们都叫你小赵总……”

“他们拿工资,你有吗?”

贺忘言绕去轮椅后面推他,被赵临川一个眼神制止,电动轮椅,遥控操作。他赶紧去按电梯:“那我应该叫你什么?”

“随便。”

“小赵?”

赵临川皱眉。

“小川?小临?”

在得到一记眼刀后,贺忘言立成换称呼:“少爷!那就少爷吧,反正也找不到更好的,总不能叫你川川或临临吧?你说好吗?少爷?”

以前在岛上,家里请的专业的管家团队,所有人都叫他少爷,不过他更喜欢他们叫“言言”。

赵临川脸更臭了,倒是没反驳。

餐桌两边放着两份餐食,赵临川是清淡营养但难吃的病号餐,贺忘言是色香味俱全的沙茶牛排,蜜汁叉烧、辣椒炒肉加腐乳。

今天餐厅只有他俩,林叔不在,没有摄像机。贺忘言吃了几口,偷偷观察赵临川,他吃东西像在吃树叶,嚼嚼嚼,然后咽下去。贺忘言一脸同情,直直盯着他的清蒸龙趸,明明不爱吃鱼,餐桌上还是有鱼,大脑乱转,想象着赵临川骑在龙趸身上,一口咬下去,一嘴小栉鳞。

赵临川被盯到不耐烦,挥手把鱼推过去:“你吃了。”

“不不不,你吃,你吃。”

“让你吃你就吃!”

贺忘言双手护着自己的蜜汁叉烧:“那鱼狗都不吃!”

安静。

超长一段时间的安静,贺忘言后知后觉:“我是说,狗它也不爱吃这鱼。”

“你最好汪几句,证明那狗是你。”赵临川说。

“是真的狗,汪汪汪的狗!”

三分钟后,贺忘言推着赵临川从后门离开,袋子里装着那盘水煮龙趸。十分钟后,他们停下,手电筒的光照过去,狗还趴在老地方,听见动静,耳朵动了动,斜着眼睛瞟他们,旁边的狗盆已经被踩扁了,狗粮袋子撕成碎片,散了一地。

贺忘言蹲下来,把袋子打开,鱼肉倒进狗盆里,往狗面前推了推。狗“蹭”地站起来,低头闻了闻,然后一爪子打翻狗盆,用前爪用力扒拉那条死不瞑目的龙趸,扒拉一下,抬头看贺忘言一眼,再扒拉一下,又抬头看他一眼。

贺忘言示意赵临川:“看吧,狗都不吃。”

赵临川想把贺忘言跟狗扔一块。

又推着赵临川回到餐厅,贺忘言把自己面前那份饭菜给赵临川:“你试试这份。”

赵临川起初不肯尝试,被贺忘言猛塞了一口辣椒炒肉,刚想发火,嘴巴动了两下,自己拿起筷子,把面前饭菜吃了个干净。

贺忘言就着腐乳吃光了米饭,竖起大拇指:“真乖。”

少爷晴空万里的脸又开始布云,操控轮椅转身。贺忘言抹嘴,追上去:“我能去喂那只狗吗?”

“你觉得它很可怜?”

“不可怜吗?被锁在树下,没自由,还没东西吃。”

赵临川进电梯,在门合上之前开口:“那是比格,把你的同情心用在对的地方,可怜那棵树,可怜那只狗盆都比可怜比格好。”

贺忘言上网查,在上百条狗主人控诉比格犬的帖子中,找到唯一一条喜欢比格犬的回复:“我真的很爱它也很舍不得它,但是它变异了,变成大耳朵怪叫驴了,有人要收养驴吗?我愿意支付人民币一万元。”

贺忘言点赞此条,并回复:“你真是个很好很负责的主人!”

主人秒回:“兄弟你要吗?给你一万五。”

“不了,这里不让养驴。”

第5章 我能跟你睡吗?

晚餐吃的咸,贺忘言多喝了两杯水,半夜上洗手间,从二楼窗户往下一望,差点没把魂吓飞:一楼站着一排黑衣服的人,几个人用着同一张脸!

贺忘言以为自己看错了,闭眼,再睁开,依旧是复制粘贴的一排人!

赵临川刚准备休息,敲门声响起,门外是贺忘言颤抖的声音:“少爷,少爷,你睡了吗?”

赵临川迅速关灯,戴着耳机躺下。

几分钟后,一阵凉风吹进来,阳台门被推开,贺忘言抱着枕头被子从阳台翻过来:“少爷,我能跟你睡吗?”

赵临川摘下耳机,“贺忘言,我以为你起码能装多几天。”

贺忘言以为他默认,进来,顺手关好窗,蹲到赵临川床边:“我能跟你睡吗?”

赵临川冷笑:“这点耐心都没有吗?”

听不懂,不明白他为什么是这样的语气。贺忘言把被子一裹,往他床边的地上一躺:“你家有鬼你知道吗?”

赵临川坐起来的动作幅度过大,牵扯着伤腿一阵钝痛,若不是现在行动不便,他一定把贺忘言卷成球扔出去。

贺忘言察觉到他的动作,本想去抱他伤的腿,又换成没受伤的腿:“真的,你家楼下站着一排长着一模一样的人,真的很诡异。”

赵临川想揍贺忘言,那是他父亲请过来的专业安保团队的保镖,他们差不多样同的身体,相差不大的体型,至于脸,根本不一样。

懒得跟贺忘言解释,毕竟他只是一个来历不明、目的不纯、装傻爬床的人。他推开贺忘言扒在他腿上的双手:“你睡地上,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还有,我不希望半夜在我的床上看到你。”

“少爷你真好!”贺忘言爬起来,双手搂着赵临川的脑袋,对着他的额头吻下来,重重的“啵”一声。

“贺、忘、言!”赵临川扯过被子用力擦被他亲过的地方,这次他看得清清楚楚,“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谢谢你啊,亲吻不是代表感谢吗?”再说,上次也亲过,他明明没这么大反应的。

从小他妈妈就告诉他:亲吻代表感谢、友爱、鼓励和关心。

不过他也只亲过父母。

五分钟后,贺忘言被林叔和另两个佣人抬着出房间。

林叔脸上憋着笑:“临仔自小古板,这么多年没见过他这么生气。小贺啊,你不简单啊!”

贺忘言被他架着,脑袋还晕乎乎的,认真辩解:“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我就亲了他一下。”

林叔愣了几秒,笑得更深:“倒是有趣,行了,去睡吧,临仔他不太喜欢别人靠他太近。”

贺忘言紧紧跟在林叔后面:“那林叔,我能跟你睡吗?”

他害怕一个人睡,一闭上眼,黑暗中就出现两个人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睁开眼又没人,身旁边有个活人贺忘言才觉得踏实。

林叔还没开口,身后那扇刚关上的门“砰”地拉开,赵临川冰冷的声音传出来:“滚进来。”

林叔给贺忘言在床边铺厚厚的床垫,“都早点休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

贺忘言躺在床垫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少爷,你睡了吗?”

不理。

“少爷,你听过画皮鬼的故事吗?就是一个很帅的男生,他死后脸被其他鬼抢走了……”

“贺忘言。”赵临川打断他,“你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