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城市再种花 第40章

作者:方浅 标签: 近代现代

他把门推开一条缝,探出半颗脑袋,赵临川应该是真的在忙,电脑开着,抬头问:“怎么还不睡?”

“你说睡前跟我聊。”

赵临川放下鼠标,“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

贺忘言总是学不会铺垫,也不懂绕弯。

“你能……”强撑着把话说完,“你能借我五十万吗?”

第45章 “再见,少爷。”

“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想要买什么让高助带你去买。”

心脏破了一个大洞,他说的断断续续:“我之前跟你说过的,我有个表哥……他,他要结婚,要买房子,钱不够……”

赵临川后退两步,窗外是黑漆漆的院子,草、树、天空,什么都看不清。沉默延长的时间特别长,很久很久,他说:“我转给你。”

这晚贺忘言睡的客房,留给了赵临川足够的空间。

一晚上没睡好,天刚亮他就醒了,书房的灯还亮着,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不敢敲门,下楼去做早餐。

在楼下等到差点睡着,赵临川姗姗下楼。

“我做了早餐,你要吃吗?”

赵临川接了杯冰水,几口喝完,从他身边侧过,没有看桌上的早餐。

贺忘言勾着他的小尾指:“你消气了吗?一个晚上了。”

真的决定要离开,他的心每跳一下就疼一下,就算真的要走,他也希望赵临川不那么难过。

“你说呢?”

“那我亲亲你,你能不生气吗?最后一次,好不好?”

赵临川想笑:“贺忘言,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你还在生气吗?”贺忘言想让他吃早餐,不吃早餐胃会疼,“那等你不生气了,我可以抱你吗?”

“再说吧。”赵临川去厨房拿筷子,不吃他会一直跟着自己转。

贺忘言追在他身后:“你要去哪?”

算了吧,总跟他计较什么,“我今天要去一个有海有岛屿的城市出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是……什么地方?”

赵临川说了小城市的名字,“你今天跟我过去,但我今天会很忙,你可以在酒店等我,或者自己转转,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很特别的地方。”

“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就不能现在告诉我吗?”贺忘言其实有点期待。

“现在告诉你,明天你去了就没那么特别了。”求婚是秘密,现在告诉他没有惊喜。

贺忘言想了想:“你今天先去,我明天一早自己过去,行吗?我要去退租,还要拿很重要的东西。”

赵临川沉下脸:“不要得寸进尺贺忘言。”

“我当你同意了!”

贺忘言看出来他的不悦,赶在他出门前先一步穿上鞋,“你肯定还在气头上,我先走啦,明天见。”

“等等。”赵临川吃着煎糊的鸡蛋,“让司机送你去。”

赵临川把海岛的地址发给他,让他明早自己过去。

“不用送了,东西不多,明天我去找你。”先出门的人舍不得走,站在门口等。

赵临川走到车旁边,贺忘言心脏疼得揪起来,喊他的名字:“赵临川。”

“嗯?”赵临川又走回他身边,“才分开就舍不得了?不要撒娇。好了,有想吃的甜品吗?”

甜品?不知道,脑子很乱,胡乱说:“舒芙蕾吧。”

“知道了。”

十分钟后,躲在树后的贺忘言看着赵临川的车离开别墅,擦了把眼泪,蹲在路边,用赵临川送他的钢笔给他写信。

别墅门口有一个绿色的金属信箱,不过自他来揽云台,信箱好像从来没人用过。

林叔说钥匙早不知道归到哪里去了,又说:“现在写纸质信的人少了,信箱只当摆设。”

有想过让林叔转交信件,不过林叔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赵临川,他的计划不能让赵临川知道。

撕掉几页纸,才写完一封纸张斑驳的信,小心叠好,偷偷溜回别墅,把信封塞进赵临川的拼图底下,没有被发现也没关系。

又去书房找到他的签证,赵临川早帮他拿到签证了,一直没告诉他。

高速路面还没恢复,坐高铁去了海边小城,亲自参于求婚布置,花要用小众花材,好多花都是空运过来的,糕点请的五星级大厨做的,点缀着不同水果淋不同果酱的舒芙蕾摆成甜品塔。

烟花预计时长半小时。

一切布置妥当,明天,明天他要让贺忘言记住最浪漫的一天。

一晚上都处于激动的赵临川没睡好,给贺忘言发信息,提醒他明天别睡过头,高铁票已经帮他订好了,到了先带他去吃周边的小吃,再逛逛这边的老街。

贺忘言没有回复,打给林叔,林叔说他今晚住城中村,那边离高铁站近,说是今晚早早睡,明天去见少爷。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赵临川拨打贺忘言电话,无人接听。

高铁上不至于没信号,再打,依旧无人接听。

订的是九点的高铁票,到这边是十点半,赵临川去高铁出站口等,十点到十一点到站的所有高铁依次出站,没有贺忘言。

在地铁站喊他的名字,没人回应。

一直到下午两点,贺忘言没有来,电话关机。

赵临川赶到他们曾住过的城中村小房子,钥匙没换,里面东西都还在,贺忘言不在。

房东说贺忘言根本没来找他退租,隔壁邻居说昨晚隔壁没亮过灯。

他像疯了一样,驱车在市区胡乱的找。

没有找到贺忘言。

晚上,赵临川又回到海岛,贺忘言依旧没有来。

婚庆公司的面面相觑,没有有敢去安慰这个伤心的男人。

一直等到天色黑透,工作人员谁都不敢问烟花放不放。

赵临川说,“放吧。”

贺忘言手机被冯正元收走,身上只带了赵临川的那支钢笔,其他什么都没有。

他从一开始就抱着最坏的念头,甚至做好了与冯正元同归于尽的准备。

很笨的他也能想明白很简单的问题:冯正元所有偏执的针对都只冲着他来,只有自己彻底离开,冯正元才会罢休,赵临川才能真正脱离危险。

他不是没想过独自悄无声息离开,可他太了解冯正元的疯性与偏执,一旦自己凭空消失,以对方极端的逻辑,只会笃定是赵临川把他藏了起来,继而转头将所有恨意与报复对准赵临川。到那时,麻烦只会变本加厉,无穷无尽。

纵然赵临川身边有保镖、有完整的安保团队,足以应对大部分风险,可贺忘言半点侥幸都不敢留,他一丁点危险都舍不得让赵临川沾染。

他也知道这个想法愚蠢又极端,能力有限,思来想去,这是他唯一能护住赵临川的办法。

他打算跟着冯正元乘船离开,等船驶入深海无人之处,就伺机将冯正元一同拖入海中,没给自己留必死的结局,也没敢奢望圆满,若是命大,能侥幸活下来,他再回来见赵临川。

车子经过一座桥,对岸有人在放烟花,零零散散的,贺忘言看着烟花,无声地跟赵临川道别:“少爷,再见。”

烟花落幕,赵临川慢慢站起来,砸了所有的鲜花、蛋糕塔,甜品台。

贺忘言就是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车开到高速收费站,贺忘言跟冯正元要手机。

冯正元说:“怎么?联系赵临川?”

“是的,我要跟他道别。”

父亲无故失踪后,贺忘言找了他很多年,有时他也会想,如果父亲在消失之前有给他留只字片语,说他去了哪里,去做什么,又或者说“贺忘言,我不喜欢你,我想要一个成熟懂事的孩子,不是你”。

那样贺忘言不会每天在期待和寻找中煎熬。

他就这么消失,赵临川一定会疯了一样的找他。找人太辛苦,太累,费时费力,他不想让赵临川一直找他。

可是,他要怎么才能让赵临川不找他呢?

冯正元盯了他许久,玩味的把手机给他:“让我听听,是该多深情,多绝望。”

电话在响好几声后才被接通,对面声音很哑,语气倒是很平静:“去哪玩了?电话不听,现在在哪?”

“我要去国外了,其实我一直想走的,签证一直没下来,我知道你早就帮我办好了签证,就在你书房。”

“为什么?”赵临川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对我这么狠?”

贺忘言不说话,说不出一个字。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满身秘密,我不问,你不说,我给了你绝对的自由,给你选择权,你办的家庭基金卡不是爱吗?贺忘言,你就不能信我一回?”

“大概就是不爱吧,我应该没有爱上你。”贺忘言说,“那晚在酒店,其实我并没有认出你。”

这样他就不会找他,不会对他抱有期待了吧?

“不止是那晚,那天你跟高助站在一起,我认出你,是因为你手上的痣。”

“不是的,你是爱我的!”

贺忘言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如果进房间的不是你,我可能也认不出来……”

“贺忘言!”赵临川急促的、带着哀求的喊他的名字,“不要对我这么残忍,不要说,求你。”

“那还可以说什么呢?今天气很好,空气也好,路过的时候看到有人在放烟花,你想听吗?我不记得你的脸,只要转身,我就不记得,你要忍受你喜欢的人一辈子不记得你,认不出你,要说这个吗?”

电话那端呼吸声很重,赵临川一直没说话,好久,好久,才问:“既然骗了我,为什么又要告诉我真相?”

轮到贺忘言不再说话,他等赵临川挂电话。

赵临川稳住声线:“好了,我们不吵了不闹了,什么时候回国?”

“我加了一个脸盲患者的群,他们说如果真爱上一个人,脸盲也能认出对方的脸,只有我认不出你。如果我真的真的很爱你,再见面的时候,应该能认出你,如果我还是没认出你,请你一定、一定假装不认识我,可以吗?”

“不可以,贺忘言,不可以。”

从不来太擅长表达内心感觉的贺忘言此刻像是打通任督二脉,“我每次向你提要求,你都会答应,这是最后一次,再见面,请假装不认识我,如果你叫我,而我又没认出你,我会愧疚的,你会答应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