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斤小斤鱼
俞斯祈开口:“开机的时候捡的。”
狗是中华田园犬,像柯基和金毛的串串,黄皮、亲人,耳朵大大的,尾巴摇得正起劲。
方垌听他说有关狗的事情,从来历、大概年龄到名字。捡来的狗是剧组的共同财产,备用名字都有几十个,俞斯祈本来提议叫黄豆酱,但导演不同意:“黄什么黄,戏没拍完,不许黄。”
也没想出更好的名字,“旺财”太普通,封建迷信的导演干脆拍板取了一个别致的名字,就叫“旺戏”。
俞斯祈嫌“旺戏”土,仗着天天遛狗、用牛肉干贿赂旺戏,让它适应新名字,“叫它豆酱也会应你。”
方垌恨铁不成钢:“你但凡分点给狗的关心给祝禾乐,我看你俩关系也不至于差成这样。”
俞斯祈把豆酱往回拉了一点,一人一狗都不说话。
方垌表情挺认真,“斯祈,我也带了你三年吧,你掏心窝子跟姐讲句实话,你俩背地里其实恩恩爱爱,关系好得不得了,现在这些都是烟雾弹,对吧?”
俞斯祈摸着狗的脑袋,头都没抬一下:“我俩关系不差。”
跟说相声似的,方垌回了一句:“但也不好啊。”
“你和我玩文字游戏呢。”
俞斯祈补了一句:“没你想的那么坏。”
方垌的顾虑情有可原,但凡他们匹配度没那么高、公众对此的关注度低一点,她都不至于为了艺人的一段婚姻战战兢兢。
方垌无奈,起身:“好了好了,我下山了。我明天要和节目组的那边制作团队见个面,看看能不能调你们这边的事前录制时间。”
俞斯祈点了点头:“麻烦了。”
方垌往外走去,在门槛前停下,“真不跟我一块下山回宜州?”
俞斯祈还是那副表情:“下山时注意安全。”
方垌走了,俞斯祈和狗在连廊又玩了一会。隔壁屋还搭着景,开着大灯,十几个人围着导演移动着镜头,时不时有人路过,和他打招呼。
俞斯祈牵着狗去了其他地方,豆酱在草地上撒欢打滚,俞斯祈坐在旁边看手机信息。他的私人号没有多少好友,因此信息界面空荡荡的。
置顶位置还是祝禾乐的简约水色头像,只是和过往不同,今天旁边多了一串显眼的红色数字。他的手机调了静音,没听到祝禾乐给他发的通话邀请。
他们上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祝禾乐发热期那天,祝禾乐发信息提醒他:“斯祈,我发热期到了。”
往上滑,是差不多的对话模式。
[3月17日]
zZ:斯祈,我的发热期到了。
Yy:好
[2月15日]
zZ:斯祈,我的发热期到了。
Yy:知道了
连句式内容都一样。
直到有一次,祝禾乐在“到了”之后少带了一个句号,俞斯祈才怀疑是不是祝禾乐手打的。不过怀疑是不是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从来不打电话。
连续几个电话邀请更是不正常。想到祝禾乐可能有重要的事情和他谈,俞斯祈很快回拨了电话。
电话接通后,一丝摩擦声在耳边响起,祝禾乐的呼吸声一点点侵入他的耳朵。
“斯祈。”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薄一点,好像萦绕着一些轻盈的情绪。
尽管在过去他们交谈并不多,但标记过后的温情时刻,祝禾乐躺在他怀里小憩时就是这样的呼吸节奏。慢慢的、很安静,时间像水母、被割去都毫无知觉。
俞斯祈应了一声,问:“怎么给我打电话?”
“有话想对你说。”
祝禾乐停顿,似乎感到为难,呼吸重起来,“是关于我们结婚的事...”
这些年他们对为什么结婚闭口不谈,心照不宣地履行着婚姻内的义务,会标记、会不自觉地依赖彼此的信息素,但这段关系爱的浓度是多少又或者是否有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方垌和陈美玉只知道他们因为信息素和意外而结婚,却不知道俞斯祈和祝禾乐结婚之前约定过只维持三年婚姻关系。三年是个好时限,他们婚姻稳定三年,长得足以覆盖当时的意外。
三年之后他们任何一方都有随时停止婚姻关系的自由。
“嗯,有什么问题。”俞斯祈侧身靠在墙上,“你说,我听着。”
“很重要,我可不可以和你当面说?”
祝禾乐的声音带着谨慎与试探。这样的语气俞斯祈最熟悉,从过去到现在,祝禾乐一直对他过分礼貌。
其实祝禾乐要谈离婚又或者要求什么,俞斯祈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翻出行程表快速确认,“明天早上我可以腾出时间回宜州,但是我只能待几个小时。”
祝禾乐问:“几个小时吗?”
“周六?我和导演商量,腾一下时间,可以空一天。”
祝禾乐出事故太突然,接着上戏的时候导演余治平也知道了,他问起祝禾乐的情况,对俞斯祈说想走就走。
他们是小成本的文艺片,为了未来能够冲奖,导演各个镜头都磨了很长的时间,资金捉襟见肘。调整拍摄顺序可以,但剧组每分每秒都在烧钱。
一天的时间是余治平的底线,再多估计能要了老头的命。
“周六好久。我现在就想见到你呢?”
大概是隔着距离,电话的失真让俞斯祈产生了一丝祝禾乐在撒娇的错觉。
信息素并不能隔空传播,但他大脑里存储着祝禾乐声音的记忆片段都与标记、拥抱有关。
祝禾乐在清醒时总是没有什么表情,皮肉薄薄,轮廓显出一些攻击性,泛着冷意。
只有沾了信息素,他的眼神软下来,包容得任由俞斯祈观察。
想见到他?语气听起来不像有坏事发生,只是单纯地想见到俞斯祈。
“可以吗?”祝禾乐又问。
“估计下不了山。最早只能早上了。”俞斯祈低了低头,“你不用等我,我早上过去找你。”
祝禾乐啊了一声,“你的手机视频功能坏了吗?”
“什么?”
“没有坏吗?”祝禾乐问,“没坏的话,我们可不可以视频?”
当面说,原来也可以是打视频。
俞斯祈懵了会:“我没想到。”
他们从来不打视频。
祝禾乐好像笑了一声,“你是很想见我吗?”
没等他回答,祝禾乐拨了视频过来。
今天他下戏早,妆早卸了,发型也没做,光线不好,显得他整个人灰扑扑的。
俞斯祈接了视频电话,顺手把帽子压得更低,豆酱也跑过来。屏幕里只露出他的半张侧脸和好奇往上凑的狗鼻子。
祝禾乐身上穿着蓝色病号服,他将手机递近了一点,镜头慢慢聚焦,一双黑色眼睛露出来,看上去精神不错。
似乎也无法适应太近的脸,他懵了懵,退后,转了转眼睛与俞斯祈对视。
豆酱好奇地盯了一会,走了,屏幕缺了一块。
祝禾乐指了指屏幕,“空的。”
俞斯祈以为他没看见,进了画面里,晃了晃手,“看得见吗?”
“这边信号很差,可能会卡顿。”
“现在看得见了。”祝禾乐说,“刚刚只能看见狗狗。”
俞斯祈一直在等祝禾乐说很重要的事情,但祝禾乐抱着枕头,将手机挪到了一个合适视频的位置,随后几乎没再动过,只是一言不发、目不转睛地盯着俞斯祈。
如果不是祝禾乐睡得乱糟糟的几根头发在屏幕里动,俞斯祈还以为他们都卡顿了。
不过他们两个确实不是健谈的人,见面时话也不多。
“帽子。”祝禾乐指了指屏幕里他的脑袋,“不可以摘下来吗?”
“看不见脸了。”
俞斯祈动了一下,找了个光线好的地方,摘下了帽子。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说了句:“有点丑,下戏了。”
祝禾乐没接话,眼睛倒是动了动。俞斯祈捏住手机,失误点了翻转,镜头里的小狗在摇尾巴。
“小狗。”祝禾乐才慢悠悠地说。
“转回来吧。”祝禾乐请求。
俞斯祈转回来了,不过他没看手机,问:“很重要的事是什么?”
“又卡了吗?”祝禾乐问,“你不动了。”
“没。”俞斯祈抬起头,与屏幕里的祝禾乐对视。
祝禾乐伸出两根手指,停留在嘴唇的两边,戳了戳自己的脸,问:“你不高兴吗?斯祈。”
“为什么这样问?”
今天晚上的祝禾乐很奇怪,陌生却又亲昵的表情语气,让俞斯祈疑惑,想要探究又找不到理由。他知道人有回光返照,不知道一段关系也会有这样类似于回光返照的时刻。
“表情。”祝禾乐又戳了戳自己,脸颊陷进去一点。
俞斯祈看见屏幕里的人,在灰色的背景里,帽檐压下一片阴影,他的嘴角平平,看起来一副冷淡不好惹的模样。
“没有。”俞斯祈解释,“我的表情就这样。”
祝禾乐撑着下巴思考了一会,赞同:“嗯。”
“你还和以前一样。”
他在屏幕里看起来也慢吞吞的,像信号不好时卡着帧、走得很慢的像素小人。
或许是难得的、平和的氛围,俞斯祈盯着画面里有点走神的祝禾乐,低声问:“头,还痛不痛?”
“不痛。会有点晕。”
俞斯祈嗯了一声,又问:“腺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