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有勾引你啊 第41章

作者:叹酸 标签: 近代现代

Aura-Reed:【可以见一面吗?】

池佳贝抿着唇,心情复杂地看着那一排排白色泡泡的消息,又去点开对方这个月的行程表,如果一切都按上面的安排走,凌晨五点落地,从机场到这里,不堵车也得将近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他下了飞机就直接过来了,目前只睡了两个小时。

他远远看了一眼,发现Reed就在车内,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一侧,像是睡着了。

池佳贝本想视而不见,可这辆车停在这儿太过招摇,惹人侧目,而且如果不把对方赶走,他可能一整天都会因Reed在宿舍楼下这件事而心神不宁。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走上前,抬手轻叩了两下车窗。

里面的人应该是睡得不沉,车窗几乎立刻降下,那双眼睛带着刚醒时的涣散,似乎还有被打扰的不耐烦,但在看到他后眼神迅速清明,眉头也松了下来。

“池佳贝。”

他喊着自己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带着那种疲惫的干涩,可尾音却在上扬,他很少情绪外露,但现在的模样,仿佛见到他是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就像他们宿舍楼下的流浪猫,见人就会竖着尾巴眼巴巴望着人讨要食物,池佳贝每回都忍不住去超市买根香肠,再不济也会蹲下来摸摸它的脑袋。

可他现在已经锻炼出一副坚硬的心肠,这点程度的诱惑,他完全扛得住,而且Reed也没有那些猫咪那么无辜可爱,于是就在对方拉开车门的刹那,池佳贝一把将车门按了回去。

他瞪着圆圆的眼睛,自以为很凶地说道:“Reed老师,宿舍楼下不让停车,麻烦您把车开走,谢谢。”

第42章 以后都不会喜欢你了

说完之后,池佳贝转身就走,他听到了身后车门开关的声音,紧接着手腕被抓住了,他被迫停下,转身时脸上的表情还绷着。

Reed穿得很规整,白色的衬衫收在笔挺的西裤里,领口系着一条质地很漂亮的领带,领带夹在晨光下反着光,可他的眼下的乌青也很明显,他对他说:“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好像真的很累,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柔软,竟有一丝委屈,池佳贝看着他那副样子,原本准备好要说的那句“我才不要回你”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变成了:“您赶紧走吧。”

手腕还被抓着,那只手轻轻扯了一下,池佳贝往前歪了一步,差点撞进那怀里,另一只手紧紧扶着他的肩膀,像是在怕他摔倒,又像是在怕他跑掉。

对方低着头,那双眼睛沉着,从他的眉眼缓缓往下,又往上,来回打量得认真,像在看一件他很珍视的东西,池佳贝胸口一热,他不想承认,可心跳确实在加速,他挣扎了一下,可那个看起来困得下一秒就要睡着的人力气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

“有东西要给你。”说着他就被半搂半推地往车里带,门拉开,关上,旁边的门拉开,关上,咔嗒一声锁落,速度快得一气呵成。

每次一坐进这车准没好事,池佳贝抱着手臂,从鼻子里短短地呼气,然后听见对方轻声低喃:“……生气了?”

那语气不像是在问他,而是真的在疑惑,池佳贝什么也没说,然后一个袋子放在了他的腿上,他低头看,是一个很精致的深色纸袋,上面印着一个奢侈品logo。

“给你。”

池佳贝没有碰,“这是做什么?”

“出差的时候,在一家店里看到的。”他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重复道,“给你。”

说完他自行打开袋子,取出一个精致的绒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贝壳形状的吊坠,银色的金属边嵌着一颗颗钻石,干净温润,像被海浪冲刷了千百次之后搁浅在沙滩上的珍宝。

池佳贝呼吸都停了,很漂亮,是真的漂亮,他本来就喜欢首饰,这条项链如果是在商店橱窗里,他一定会停下来多看几眼,如果这是Reed因为喜欢他而送的,他一定会非常开心,可是这条项链意味不明,他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他别过脸干巴巴道。

对方似乎没有察觉到他的态度,反而展示给他似的,把那个首饰盒又往前递了递,理所当然地说:“看到它想到了你,就买了。”

池佳贝真的很讨厌对方把话说得那么像情话,会让他产生不该有的幻觉,他知道这些话背后空荡荡的,什么感情都没有,只是一份对缪斯才会产生的联想,他池佳贝虽然意志力不算高,可也不至于被一条项链和一句话就收买了。

“我不会收下的,您放起来吧,或者拿去退了也行。”

“为什么?”他眉头动了一下,像是真的不太理解,“是不喜欢吗?”

他完全不知道他每一次拒绝都要用尽全力,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说太多,可看到他近似纯真的神情,他忍不住了。

“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送项链这种行为,只有情人之间才会做,或许亲人和很好的朋友也会送,但我们什么关系都不是。”

说完这句话,池佳贝觉得自己没发挥好,本想要表明态度,却说的好像在讨要什么名分似的,他知道是自己情绪失控了,生怕再胡言乱语,他把手放在车把手上,想要下车,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句:“那我做你男朋友。”

池佳贝眼睛都瞪大了,猛地转过头来看着对方,“你说什么?”他连敬语都忘了,可对方没有继续说,只是抓起他的手,往那个首饰盒上贴,像是说了那句话,只是为了让他收下礼物而已。

也不知道他是因为困倦而变得迟钝,还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池佳贝原本已经压制下去的情绪像被点着了一样窜了上来,他现在有点生气了。

池佳贝甩开手,“我不要你做我的男朋友!”

Reed看着他,微微歪了一下脑袋,像一只没有听懂指令的大型动物,“为什么?”

“我又不喜欢你!”

他突然正色:“不可能。”

池佳贝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是坦荡的,毫不掩饰的笃定,脑海里像被按了快进一样,飞速闪过那些他已经拼命想要遗忘的片段,阳光下,那个芬芳的让人迷了路的花园里,他藏不住的像水一样往外淌的爱意,已经完完全全暴露给了对方!

他知道他喜欢他,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地纠缠,所以才什么都敢做,什么要求都敢提,他随心所欲,他却煎熬为难。

一股热意自胸腔直冲喉头,再翻涌眼底,屈辱、羞耻,还有一种无处可躲的窘迫,他越想,就越是愤怒,越想,他看着面前那波澜不惊的平静面容,就越想要摧毁。

“是的,我是喜欢你,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Reed的瞳孔颤动了一下,他的表情变化一直很细微,可这次却很明显,他眉头紧皱着,嘴唇抿得很直,除了受伤,他貌似还有不可思议。

“怎么会……”他说的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池佳贝现在突然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要吐出去了,那些翻来覆去在他心里偷偷发酵过的想法像一下开了闸,他忍不住紧盯着Reed的脸,想要把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都看清楚,他不知道接下来的话是真心还是违心,他只希望能足够刺耳。

“我以前喜欢你,而且非常喜欢,但我以为你是值得喜欢的,你对我很好,我一看到你就心动,我想过要放弃,可是很难,但那只是因为我对你的了解太片面了,深入了解之后,我发现你并不是我想象中那样的。”

他看着Reed的眼睛,里面的光正在一层一层地暗下去,连睫毛都在颤抖,池佳贝心里一阵刺痛,可他没有停下来,他继续说:“我觉得和你在一起一点也不开心,你只会伤我的心,让我难过,所以,我不喜欢你了,以后都不会喜欢你了。”

他将那一把把刀落下去,最后又将刀抽走,他背过身去。

“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真的很困扰。”

楚睿最近很不对劲,成加藤是先从Lily那里听到消息:一次性取消了两周的工作,再然后是程老师和他说,她在记录里看到楚睿在英国一家奢侈品店消费十万购买了一条项链,但那款项链太秀气,不是楚睿会戴的款式,于是她想知道,楚睿是不是交了女朋友。

成加藤其实下意识想到了一个人,然而楚睿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去敲他画室的门,也硬是不给他开。

任务失败的双面间谍回到工作室大堂,迎面遇上穿得像个花孔雀的齐向宁,他红光满面地问他:“怎么样?”

成加藤想起来了,齐向宁说等乔心巧毕业就告白,这阵子就是毕业季。

“是今天吗?”他问。

“对啊。”

“挺好的。”

“对了,楚睿那儿是不是有个很漂亮的几何胸针,之前哪个赞助商送他的,我去找他要一下。”

成加藤看他往楼下走,嗤笑一声,想着你要是能把他请出来算你……然后他就真的看到楚睿跟着齐向宁上来了。

成加藤上下打量,嘴巴张了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画展已经结束了没必要这么拼吧?”

面前这人头发是乱的,嘴唇是干的,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胡茬,整个人裹在一件皱巴巴的深色T恤里,暮气沉沉,像是已经完全没有魂魄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打开了工作室的门,成加藤也跟着一块儿进去,楚睿蹲着身子在柜子里翻找,拿出一个盒子递给齐向宁,“这个更适合。”

齐向宁接过:“这个好看!”他把胸针拿起来放在自己胸口比了比,“就它了,谢了哥们。”

楚睿转身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成加藤看他一眼,然后低声问齐向宁,“你怎么把他叫出来的?”

齐向宁边照镜子边说:“我就说我今天要告白,需要他借我一个胸针。”

“就这样?”

“就这样啊,他还祝我成功。”

成加藤看着软塌塌陷在椅子里的人,他的眼睛已经半阖了。

这家伙什么时候这么通人性了?

齐向宁对着镜子最后确认了一遍自己的造型,走秀一样的出了门,成加藤见楚睿已经睡着了,给他盖了件外套,把门轻轻带上,当即就朝画室走去。

门没锁,画室里,成排的空水瓶,一堆撕开了的能量棒包装袋,摊开的画册和被折断的画笔。

他捡起被丢在地上的外套抖了抖,“怎么连张行军床也不放……”

画架在角落立着,他一张张翻过来,画布全是空的。

没在画画?还是说……

成加藤忽然想起了那一年,同一个画室里,同样的空白的画布,楚睿闷坐一天又一天。

他走近了去看那些颜料,又翻了一遍桌上的工具盒,发现都没有被使用的痕迹,最后看到垃圾桶里有一张被捏起来的废纸。

他捡起来展开,纸被撕得很碎,拼起来后是各种动物依偎在一起的一张草稿,但很明显,构图的比例很不协调,中间那两只才是主角,其他的动物像是后来被添上去的。

成加藤盯着中间那两只动物看了很久,没有认出那是什么,因为线条实在太过潦草,而且被反复描过,可背景却是一片连到天边的草原。

而此刻,梦里的楚睿正站在那片草原上。

草地有些硬,身边的动物们却是毛茸茸的,它们在跑,在跳,他也跟着一起跑,一起跳,直到他穿过一片森林,看见了一张张笑盈盈的人脸,他们和他很像,一样的形态一样的毛发,他们向他招着手,于是他开始穿过高楼大厦,荡过秋千,品尝各种口味的汽水。

可是那些笑容变得勉强,越来越少了,他们偶尔会不见踪影,然后又回来,然后又离开,再不回来。突然, 他听见周围哗啦啦地响,抬起头,阳光从云层后面漏出来,他闭上眼,再睁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小床上。

床边放着一盆高高的龟背竹,角落有一张矮矮的木桌,灰尘在空气里浮着,安安静静的,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一样。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父母为他搭的小木屋。可是这个木屋不是已经被拆掉了吗?

他猛地从床上起来,推开门,一步迈出去,外面是大片芦苇荡,摇晃着,像被风吹皱的银色湖面,他顺着屋外的滑梯滑下去,滑到芦苇荡的入口,然后一头扎了进去。

他拨开面前的芦苇丛,一颗金黄色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他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弯着,嘴角翘着,明亮的瞳孔里面映着天空、芦苇,还有他。

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沙沙的声响从脚底传上来,也从身后传来,回头,那颗金黄色的脑袋在芦苇丛里晃,他冲着他笑,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继续走。

过了一会儿,他的衣角被拉住,他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接着,他的手腕被捉住,他没有管,步子却迈得大了一些。

温热的指腹贴着他的皮肤,圈着他的腕骨,几步过后,那只手又往下滑了滑,他的手指被握住。

指缝和指缝交叠在一起,扣得不算紧,仿佛他一动就会松开,他终于停下,偏过头看了一眼,金黄色的脑袋微微仰着,他还在看他,还是那个笑。

他记得,穿过这片芦苇荡,前面应该有一片很大很大的草坪,风吹过来的时候草叶会低下去,露出远处很蓝很蓝的天。

他头也不回地往前跑,他就这样被一直看着、一直牵着、一直跟着,最终走出了芦苇荡。

可他的脚步停住了,草枯了,灰扑扑的,脚踩上去发出干脆的声音,像踩在坏掉的东西上面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转头想告诉旁边的人:这里本来不是这样的。

可手在握住的那一瞬间空了。

手指微微张着,芦苇还在他身后摇晃,风还是那个风,天还是那个天,草地却不是那个草地,人也不见了。

远远的,一群人聚在草坪的另一头,他们的笑声尖尖的,那颗金黄色的脑袋十分显眼,他被阳光照着,在青草地上像一簇跳动的小火苗,跳着、跑着、闹着。

他站在枯草地上,不禁被那火苗吸引,可刚迈开腿,脚下却一绊,重重摔在了地上。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一双很小的短短的手,是一双什么也做不了的小孩的手。

远处的人们忽然都停下来,他们开始朝相同的方向跑,天空变暗,云层翻滚着挤在一起,雨点砸下来,他的视线越来越模糊,他也变得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彻底被一片灰白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