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 第18章

作者:二师叔 标签: 年下 近代现代

“裴少,这么早就开始拜年了?”

梁兆野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日语的报站声。

裴屿大喜,直接把手机拿下来点开免提:“你不在家啊?”

梁兆野说:“我刚到东京。”

裴屿假惺惺的埋怨,“你不说你过年不走吗?我还指望你收留摩尔几天,你知道我过年没法管它。”

“我也是临时决定的,”没想到梁兆野人在日本还能帮裴屿解决问题,直接就给出了备用方案,“你找赵松珩,他和方稚都在家。”

裴屿真希望手机突然坏掉,“……他俩不是要回蓉市吗?”

“赵松珩要值班,他们初四才走。初四曹叔不是回来了吗?时间刚好。”梁兆野说。

裴屿:“……”

坐在一旁的陈育痕听完全程,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继续,下一个。

裴屿只能认命地拨通赵松珩的号码。电话接得很快,但接电话的不是赵松珩。

“裴屿?”一个清亮温润的男声,带着点儿笑意,是方稚。

“方稚,早……”裴屿生无可恋地打了个招呼,“你们都在家吗?”

“在啊,你找松珩?他在洗澡,等会儿我让他给你打过来。”

“没事儿,找你一样的,”裴屿揉着外卖纸袋说,“你们这两天方不方便帮我照看一下摩尔?”

“方便啊,”方稚听起来很高兴,“赵不凡正无聊没人陪它玩呢,你什么时候送过来啊?或者我们去接也行。”

裴屿握着手机,感觉全世界都在帮他送狗。脑子里同时冒出三套补救方案,卖惨、装可怜、先把狗带走再想办法弄回来,嘴巴上说:“我一会儿送过去……谢谢啊。”

摩尔似乎察觉到什么,视线从KFC上移开,看看裴屿,又看看陈育痕,尾巴慢慢停下来,耳朵也跟着往后贴了贴。

陈育痕重新端起咖啡,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嘴角轻轻上扬,对裴屿露出一个冷淡的、有点儿嘲讽意味的弧度。

“看来你的朋友们很热心。”

“学长,”裴屿捏着手上的帕尼尼,垂死挣扎,“昨天摩尔在这儿挺乖的,也没吵您。您就当屋里多了个会喘气的摆件,不用管它,我晚上回来就……”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育痕打断:“约好的九点走,我宽限你们到现在。你自觉一点,不要等我发火。”

“昨天您和它不是相处得挺好?为什么非要它走?”

“一码归一码,”陈育痕主动从茶几上拿起一只蛋挞,咬一口,语气平平,“昨天让它待一晚,是因为你答应我今天就送走,不是我要养它。”

裴屿终于忍不住把实话说出来:“这几天我不能每天都在这边,让它陪着您不好吗?大过年的您总不能一个人待着。”

“裴屿,”陈育痕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彻底冷下来,“我过年是不是一个人,跟你没关系。我不需要谁陪,你更没有资格替我安排。”

裴屿把帕尼尼放回茶几上,舌尖很慢地顶了下犬牙,“我没替您安排,我只是看您喜欢摩尔……”

“我不喜欢,”陈育痕淡淡把他截断,“我不喜欢狗。在自己家里,尤其不喜欢。”

“不喜欢你还帮它缝熊?”

陈育痕眼神和语气都冷冰冰:“你把狗放在我这里,要是它误食棉花生病,是不是要我负责?我只是在履行我照看的义务,并不是我喜欢它。”

裴屿根本不信,但一时找不到话来反驳,只觉得陈育痕这个样子很令人生气,站起身拽了拽摩尔说:“走吧,人家不喜欢你。”

摩尔坐着没动,愁眉苦脸地看着陈育痕。

陈育痕无动于衷,吃完蛋挞用纸巾擦手,又端起咖啡,并不理睬他们。

那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重新被裴屿塞得鼓鼓囊囊,散落一地的狗衣服、狗玩具、狗粮被他一股脑儿往下按,最后还是他整个人压上去,才把箱子合上。

摩尔大概知道自己真的要被送走了,耳朵耷着,叼着那只缝过眼睛的玩偶熊站在旁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陈育痕。

陈育痕靠在沙发上喝咖啡,没看它。

临出门前,它四只爪子牢牢扒着地板不肯走,裴屿拽着牵引绳跟它拔河,故意把动静弄得噼里啪啦,“去方稚家,找赵不凡玩儿,他们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端午安康!今天吃粽子了吗?

第18章 裴家

车开到赵松珩家门口时,路上的雪已经化了一半,地面湿漉漉的,道旁白雪被污水弄脏。

裴屿熄了火,转过身去看趴在后排的摩尔。

摩尔嘴里还叼着那只玩偶熊,耳朵耷着,一副被欺负了的样子。裴屿伸手揉一把它的脑袋:“行了,少装可怜,被赶出来的又不止你一个。他还给你缝了熊眼睛呢,我什么也没捞着。”

摩尔听不懂,只低低呜了一声,前爪把熊抱得更紧。

院门这时开了,方稚先走出来,穿着浅色毛衣,站在门廊下朝他们招手:“来啦?”

裴屿推门下车,顺手拉开后排,再绕到车尾去搬行李箱。

赵松珩跟在方稚身后,看了眼那只巨大的箱子,“住多久?”

裴屿把后备箱关上,“看情况,好的话几个小时,坏的话三四天。”

方稚蹲下来接摩尔,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温温和和的:“怎么了这是,你们爷俩都垂头丧气的。”

裴屿把行李箱递给赵松珩,没吭声。

赵松珩洞若观火,问他:“被你们学长赶出来了吧?”

裴屿:“……”

裴屿:“你闭嘴。”

赵松珩用“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语气继续说:“我告诉过你,光带只狗去是不行的。陈育痕那种人怎么可能对狗心软?”

“什么叫‘那种人’?”裴屿马上反驳,“我学长他可心软了。”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顿了一下。

要是陈育痕真心软,他和摩尔这会儿也不至于连人带箱站在别人家门口。

可裴屿低头看见摩尔嘴里那只熊,心里被冻透的火星又不甘不愿地亮了一下。

他伸手把熊从摩尔嘴里掏出来,“你们看。”

“看什么?”方稚问。

“看这个熊眼睛!”裴屿几乎把玩偶杵到方稚脸上。

方稚都要对眼儿了,往后让了让:“哦,这个,缝得挺……别致的。”

裴屿宝贝似的又近距离展示给赵松珩:“看到没?这是育痕哥亲手缝的!”

赵松珩倒是很认真地看了一眼,露出嫌弃的表情:“张力不均,皮缘对合不良,缝合线竟然还外翻。这水平,会被赶出手术室的。”

“你懂什么?”裴屿把熊塞回摩尔嘴里,得意洋洋,“这是他留给我的系统后门。”

方稚笑起来,嘴角凹出两个小梨涡,“恭喜你啊。”

赵松珩接过摩尔的牵引绳,冷漠点评:“可惜门是往外开的。”

“往外开的那也是门!”裴屿顶了一句,转身去拉车门,“我走了。”

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窗外,赵松珩和方稚已经带着摩尔进门了。

车厢里安静得叫人心烦。

裴屿把手机扔在中控台,发动了汽车。

这个点回去刚好是午餐,但裴屿不想跟那一大桌人一起吃,晚上的年夜饭赶回去就行了。

开上主路,他顺着右转的方向往市中心驶去。

街上年味很浓,商场外墙滚动着红底金字的新春广告,路边挂满了灯笼,偶尔还能看见抱着礼盒匆匆而行的人。

整座城都热热闹闹的,只有他一个人开着车在里面兜圈。明明有三个家,一个家没人、一个家不想回、一个家不该回。

他想找个地方停下来,转上主道又忘了自己原本要去哪。开着开着,才发现又绕回熟悉的路口。

漫无目的转了一个多小时,裴屿最后停在江边一家常去的西餐厅门口。店里人不多,大概是除夕中午,能出来吃饭的人本来就少。服务生领他到临窗的位置,照例问他几位。

裴屿把外套脱下来,淡淡道:“一位。”

菜单翻了两页,他其实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份牛排和一杯气泡水。

手机不停地响,拜年的信息一条接着一条,裴屿干脆开了静音,反正陈育痕是不可能给他发消息的。

牛排没吃几口就饱了,裴屿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打游戏。

打了一会儿,服务生过来说:“先生,我们今天下午两点钟打烊,您还需要些什么吗?”

裴屿看了眼时间,一点四十,人家西餐厅要下班回家过年了。

说话的功夫,游戏里的人被对手杀掉,屏幕灰下去,裴屿说:“不需要了,买单吧。”

从西餐厅出来,裴屿沿着江边开了十来分钟,才慢慢拐上去往城西的高架。

越往那边走,街上的年味越淡。商场和写字楼变少了,路也变宽了,沿途都是低密度的住宅区、会所和连片的林地。导航早已不需要开,这条路他从小到大闭着眼都知道怎么走。

二十分钟后,车头拐进一条更安静的私路。

路两边的密植把外面的世界隔得干干净净,车再往前,黑色铁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裴屿开车进去,车轮碾过湿润的石板路,发出很轻的脆响。

这是一片被老树和回廊环抱的院落,主楼在最中间,长檐深远,浅灰色石材在冬日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暗沉。

建筑群沿地势展开,前庭开阔,四季常青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檐下悬着一排红灯笼,颜色并不鲜亮,透出一种安静的喜气。

庭中有一方水景,水面跟着微风荡起波纹,一群胖乎乎的锦鲤悠闲地游过去。

裴屿把车停在东边那栋离主楼最近的楼前,这是他爸妈住的地方,也是他以前生活的地方。

车子熄火,廊下候着的人走下台阶,替他拉开车门,低声说:“您回来了。”

裴屿“嗯”了声,下车时把钥匙递过去。

“您父亲和母亲都在主楼,其他人也都到了。”管家接过钥匙,“晚餐前还有些时间,您先上楼换衣服。”

这话听着客气,其实一分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从车开进那扇铁门起,裴屿就失去了自由。

东楼里暖气开得很足,他一进门,外套就被阿姨接了过去。阿姨跟在他身边问他要不要先喝热茶,又提醒他楼上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裴屿简单应了两声,脚步没停,径直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