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失陷 第22章

作者:二师叔 标签: 年下 近代现代

司机问裴屿接了狗是不是直接回别墅,裴屿没回答。沉默一会儿,他重新拿起手机:

“学长,我再赌一次行不行?”

第21章 除夕夜

赵松珩家院子里的灯还亮着,透过栅栏能看见屋里暖黄色的光。司机熄了火,裴屿坐在车里给赵松珩打电话。

来开门的是方稚,身上套着毛绒绒的兔子警官居家服,巨大的长耳朵垂在帽兜下面。

裴屿下车跟他打招呼:“朱迪警官,还在执勤?”

方稚眼睛弯起来,露出两个小梨涡:“我接到线报,说有一名裴姓惯犯试图携带宠物犬偷渡,在这儿蹲守很久了。”

摩尔已经听见动静,从客厅冲出来,穿过院落,爪子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到他跟前就是一个急刹,然后整条狗扑上来,尾巴摇得飞起。

“行了行了。”裴屿被它扑得往后退了半步,伸手揉它的脑袋。

摩尔把脑袋往他怀里使劲拱,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也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委屈。

赵松珩一只手拖着那只巨大的白色行李箱,一只手拿着摩尔的牵引绳,慢条斯理走出来,脚边赵不凡跟他步调出奇地一致。

走到门边,赵不凡就站住不动了,脸依旧臭得很,圆滚滚的一团蓝灰色,脸上写着“终于要把这条傻狗送走”的嫌弃。

摩尔看它一眼,它立刻别开脸,尾巴在身后竖着。

赵松珩把行李箱和牵引绳递给他,很有洞见地问:“你今晚回哪儿?”

裴屿伸手接过,神色自然地回答:“再说。”

方稚拖长声音“哦”了一下,赵松珩揽住方稚的肩膀把人搂进怀里,“你别‘哦’,他多半还是回自己那个没人的别墅,独守空房。”

裴屿:“……”

方稚打了赵松珩一下,“你别这样,大过年的说点吉利话。”

赵松珩点点头,对裴屿说:“那祝你自求多福。”

裴屿:“这是吉利话吗?”

赵松珩正经道:“简称‘祝福’。”

裴屿懒得理他,弯腰把摩尔的项圈扣好,“走了。”

摩尔又看一眼赵不凡,赵不凡甩了下尾巴,转身走进院子。

告别方稚和赵松珩,黑色越野一路向东驶离市中心。

越往科技园区走,街上的年味越稀疏。城市像是突然从某个地方断开,让这里被隔离在节日的氛围之外。

白色路灯笔直地立着,照亮宽阔的道路,以及两边那些在夜色中沉默的写字楼。

裴屿扫了一眼屏幕,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三,发给陈育痕的信息到现在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开进地库停好车,司机离开了,裴屿却没立刻上去。

手机在电量归零时彻底熄灭,他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指尖在中央扶手上拨弄那辆回力车。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哗啦哗啦”地响着,吵得摩尔把鼻子伸过来碰他的手。

“走吧,”他用手背贴了贴摩尔湿湿的鼻头,“爸爸带你去闯关。”

实在不行,他就说自己是送饺子的。

饺子放下就走。

给狗喝口水就走。

顺便人再喝一口。

陈育痕再冷,也比书楼里的父亲和爷爷暖和。

他拎起保温盒下车,牵上摩尔,没去拿后备的行李箱,就这么上楼了。

整栋楼都很安静,电梯一路升到顶层。

裴屿站在门前交代摩尔:“待会儿小声一点,不要吵,听到没?”

摩尔傻乎乎地咧着嘴对他吐舌头。

裴屿深吸一口气,按开指纹锁。

屋里很安静,暖气和淡淡的烟味扑面而来。

客厅的灯没开全,只有沙发旁的一盏落地灯亮着。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已经休眠了。

摩尔把进门前的叮嘱当耳旁风,趁裴屿弯腰换鞋,挣脱牵引绳,摇着尾巴朝沙发跑去。

陈育痕原本在沙发上睡觉,这一下被吵醒,很慢地撑着坐起来,像一时没分清自己在哪。蚕丝薄被顺着膝头滑落下去,堆在地毯上。

他头发乱乱的,眼下带着一层睡眠不良的淡青,神情有被打搅了浅眠的迟滞和烦躁。视线先是空了一会儿,才一点点聚焦到狗身上,抬手按了下眉骨,嗓音有点哑:“……摩尔?”

“呜……汪!”

摩尔亲昵地往他身上扑,蜜糖色大脑袋熟门熟路地拱他大腿,尾巴摇得快把自己扇飞。

他下意识伸手挡了一下,动作有点僵硬,但终究没推开。

裴屿拎着餐盒走过来,冲他一笑,“学长,我给您带了饺子。”

陈育痕没说话,低头看了摩尔一会儿,好像睡意还没退干净,眉头越皱越紧。抬头看向裴屿时,脸色冷得能刀人:“裴屿,我没同意你带它回来。”

裴屿笑容不变,“我给您送个饺子就走。”

陈育痕目光往他手上扫一眼。

他站得很老实,身后空空,连行李箱都没拿,不是带摩尔来过夜的。

摩尔扑完没有得到回应,像是知道自己这次又不受欢迎,规规矩矩地在陈育痕脚边坐下,耳朵耷着,尾巴也收敛起来。

裴屿自然地把保温盒放到茶几上,正准备顺势耍赖,说让狗喝口水,低头却看见旁边垃圾桶里,扔着一个便利店那种廉价饭团的包装袋。

他猛地愣住,好像被人一闷棍打在后脑勺,喉咙里那句赖皮话,说不出来了。

这只饭团……大概就是陈育痕的“年夜饭”。

裴屿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上,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蹲下身将保温盒一层层打开,自顾自道:“我妈说,除夕不能不吃饺子。”

他语速比平时快不少,掩饰情绪地叨个不停:“我说不吃,不饿,真的吃不下,她非让我带着,说晚一点再吃。我说我晚一点也不饿啊,我又不是摩尔,随时都饿。你随便什么时候给摩尔喂吃的,它都能吃得下,真的跟猪没区别。猪肉馅儿的饺子您吃吧?您不吃的话还有牛肉和虾仁儿的,但是我现在分不出来哪个是什么馅儿的了。”

保温盒装了两层,裴屿把下面那层更热乎的推给陈育痕,继续道:“您可以咬开看看,不爱吃的就给我,我什么馅儿都吃。”

摩尔本来缩在陈育痕脚边装乖,看见裴屿分吃的,尾巴立刻在地毯上“啪啪啪”地拍,嘴也高兴地咧开了,好像默认有自己的份似的。

陈育痕坐着没动,脸色还是冷的,刚被吵醒的烦躁压在眉眼间,看起来随时准备把这一人一狗连同两盒饺子一起扔出去。

裴屿偏偏不看他,起身去厨房拿了两双筷子、两只小碗,将调料格里的醋分别倒进小碗里。动作有点重,醋洒了些在茶几上,他扯过纸巾使劲擦。

“摩尔今晚在赵松珩家被赵不凡揍得够呛,给它吃两个饺子安慰一下,平时我都不给他吃这些有盐的,今天破例让它也过个年。”

裴屿说着,将一双筷子递到陈育痕面前:“您先吃一个。吃完要赶我也行,至少别让我拎着这盒饺子白跑一趟。象征性过个节,就当给我妈个交代。”

陈育痕眉心皱得更紧,“我为什么要给你妈交代?”

“那就给我交代。”裴屿立刻接上,“我开车穿城拎过来的,学长,您好歹让它有点价值。”

陈育痕看着他,没说话。

裴屿心里那点被廉价饭团弄出来的酸楚还堵着,他不敢停,怕停下来自己就真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神情,只能继续往下扯,把所有情绪都揉碎了塞进这些没用的废话里。

“而且再不吃就凉了。凉饺子最难吃了,皮硬、馅儿腻,摩尔都不吃。我妈要知道我把她亲手包的饺子放凉了,明天肯定得骂我。”

饺子根本不是他妈包的,但他说得像真的一样。

他终于挤出一点笑来,抬头对陈育痕露出两颗小虎牙。可没忍住眼眶发热,恐怕笑得很难看。

客厅里安静了。

陈育痕看着他,很明显地怔了一下,皱紧的眉头慢慢松开,眼神里有细微的松动。

沉默片刻,陈育痕把筷子接过去,嗓音还有些哑,错开视线说:“凉了……可以热一下再吃。”

暖光照在陈育痕手背上,虎口那一点很浅的弧痕,像笔没描实的月亮。

他站起身,端着那两盒饺子往厨房去了,很快传来微波炉启动的声音。

裴屿伸手捏摩尔的耳朵,压低声音:“我就说他心软吧。”

摩尔吐着舌头,尾巴在地毯上拍了两下。

没过多久,陈育痕热好饺子回来,放到茶几上,语气淡淡的:“吃。”

裴屿老老实实“哦”了一声,拿起筷子。

落地窗外,远处有零星的烟花炸开。

两人一狗围着茶几,一个坐沙发,两个坐地毯。距离不算近,气氛也不算喜庆。

饺子馅被重新热透,裴屿一口咬下去,烫得他吸了口气。

陈育痕夹着一颗,慢条斯理地放在唇边吹,“说你蠢你还真表演给我看。”

“我饿。”

“不是吃了吗?”

“吃了。”裴屿低头夹第二个,“但吃得像述职。”

陈育痕没接话,用筷子挑出饺子里面的虾仁,往旁边一抛,摩尔半步都没挪,仰头“吧嗒”一声接住,嚼两下就咽了。

看到这一幕,裴屿忽然没来由地平静下来。

窗外炸开一串很近的烟花,光从整面落地玻璃上闪过,把屋里照亮了一瞬。

摩尔耳朵抖了抖,挪几步靠近裴屿,把脑袋搭在裴屿背上。

两人不再说话,安静地吃饺子。

陈育痕又吹了一个虾仁给摩尔,自己只吃了一个饺子和两个饺子皮就不吃了。

裴屿看他把筷子放下,也跟着停下来:“不好吃吗?”

“还行,”陈育痕说,“我吃不下了。”

裴屿想说“你不是只吃了一个饭团”,到嘴边又咽回去。

换了个更赖皮的话头:“晚上摩尔睡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