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师叔
陈育痕脚步没停,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
吴政追出来,压着嗓子问:“你是不是准备把萤火虫的事公开?”
陈育痕转头看他,他脸上的恼怒已经被压回去,重新露出温和的担忧:“别做傻事。”
“什么叫傻事?”
“傻事就是为了证明那个项目最初的清白,把自己搭进去。你已经离开了联邦,离开了Mark,现在他们要拿萤火虫做什么,和你没有关系。”
陈育痕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Adrian,我有点搞不懂为什么我们当初会成为朋友。”
吴政沉下脸:“真要公开,你可能会失去一切。”
陈育痕套上风衣,闻到上面沾了吴政的鸢尾香,他有点烦,加快脚步往公寓走,把吴政甩在后头。
重新走进回家的电梯,轿厢里已经站了一家四口,父母靠在后面,姐姐和弟弟一人提了一盏花灯。弟弟想用自己的兔子交换姐姐的老虎,姐姐不给,两个人从一楼吵到十七楼,最后电梯门打开,母亲一手一个把他们拎了出去。
空间安静下来。他一个人升到顶楼,电梯一打开就走了出去。
推开公寓门,先闻到一股淡淡的无花果香味。保洁昨天才来打扫过,到处都很干净,只是客厅又被裴屿乱丢的东西占满了。
从前陈育痕看到这幅景象只会觉得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也开始乱丢。穿过的衣服搭着沙发靠背,看了一半的书就那么摊在地毯上,茶几成了餐桌,餐桌上放着两个人的笔记本电脑。
最初每一件摆错位置的东西都像bug,后来却渐渐变成了某种固定的陈设。
裴屿不在,凌乱的客厅反而显得过分空旷。
陈育痕换了鞋,从衣兜里摸出手机,点进和裴屿的对话框。光标在空白处闪了几下,他本来想问裴屿什么时候回来,手指在键盘上方悬了一会儿,最终摁灭屏幕,把手机揣回了衣兜里。
【作者有话说】
猜猜裴小狗回来之后会发生什么,猜对可以得到一个小猫的亲亲。
第59章 不拿了,就这样
刚走到客厅,身后的指纹锁就响起验证成功的提示音。
陈育痕转过身看见门从外面打开,裴屿回来了。
“育痕哥,”裴屿一只手拎着保温袋,另一只手勾着车钥匙,反手关上门,“你也才回来?加班了吗?”
“没有,”陈育痕走回玄关,“我出去了一下。”
裴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玄关柜上,“吃了没?”
“还没。”
“我给你带了烤乳鸽和酒酿小汤圆。”
陈育痕还是没什么胃口,听见这两样东西,又觉得可以吃一点,他点头“嗯”了声。
裴屿换好鞋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搂他的腰。熟悉的体温贴上来,裴屿身上那股草木调的甜味也跟着贴近,让陈育痕绷了一路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些。
裴屿把脸埋进陈育痕颈侧,正要亲,动作却忽然停住了。他脑袋在陈育痕肩窝里拱了一下,然后鼻尖沿着风衣领口闻过去,像是不确定,又深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还松松环在腰间的手臂随之收紧,勒得陈育痕往他怀里撞。
“什么味儿?”裴屿盯着他问。
陈育痕知道他多半闻到了吴政的香水,却还是说:“无花果。”
“不是家里的。”裴屿皱着眉,低头去闻他风衣里面的衬衫,从领口闻到肩膀,最后确认道:“鸢尾,还有焚香。谁的普拉达花露水?”
陈育痕抬手推了推他:“你是狗吗?”
裴屿没动,还把人勒得更紧了,“谁的?”
陈育痕只好说:“吴政。”
裴屿的脸色立刻变得很难看,又凶又急地问:“你刚才跟他出去了?你们去哪儿了?去干什么了?”
“楼下肯德基。”
“你不说你没吃饭吗?”
“是没吃。”
“那你们去肯德基干嘛?”
“聊天。”
“聊天?”裴屿一只手还扣着陈育痕的腰,另一只手已经抓住风衣领口,试图把风衣从他身上扒下来,“香水怎么沾上的?他碰你了?”
陈育痕不想跟他争,配合地把手臂从袖子里抽出来,“肯德基里太热了,我把风衣脱了搭在椅背上,他大衣也在椅背上,衣服挨着了,人没挨着。”
裴屿满脸醋意,“衣服为什么要挨着?”
“不是要挨着,”陈育痕皱眉,“肯德基的椅子太窄了。”
裴屿扬手把风衣扔到玄关的衣架上,又解开自己的大衣扣子,把陈育痕裹进去。
陈育痕的脸贴上他温热的胸口,隔着柔软的针织衫,感觉到裴屿平稳有力的心跳。无花果的香味,从衣料里漫出来,很快将陈育痕整个包围。
“你干什么?”陈育痕的声音闷在裴屿胸前。
“把他的味道盖掉。”
“有病。”
“他为什么用这么重的香水?”裴屿愤愤,“吃炸鸡需要喷普拉达?简直为老不尊。”
陈育痕被他逗得笑了一声。
“还敢笑。”裴屿低头瞪他,“你一点悔过之心都没有。”
“我又没有做错什么。”
“你还没有错?”裴屿不依不饶,“你跟他聊什么了?”
陈育痕的笑意慢慢收敛了。
裴屿回来以后,开门、说话、抱住他,又因为吴政的香水味闹个没完,短短几分钟便把过分安静的房子重新填满。刚才和吴政在楼下谈的话,也被挤到很远的地方。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裴屿大衣的纽扣上,撒谎说:“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二代机月底过阶段评审,他对采集方案有意见,想私下先跟我商量。”
“评审的事,至于特地去肯德基说?公司里说不行?”
“电梯里碰到的。”
“你身上都是他的味儿。”裴屿又闻了一遍,像越闻越来气,绷着脸说:“以后别跟他单独吃饭。”
“管这么宽?”
“对。”裴屿手掌压住他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上带,两个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没了,“我不喜欢他离你近,也不喜欢你身上有他的味道。”
这醋吃得理直气壮,丝毫没有问过陈育痕的意见,仿佛这是不需要商量的事,裴屿就是应该管陈育痕和谁交往。
陈育痕本来应该纠正他,告诉他这很无理。但刚刚才撒了谎,纠缠起来,裴屿要是继续追问,陈育痕还得撒更多的谎去圆。陈育痕揪住裴屿的衣领,把人拉低,仰脸亲了亲他的嘴巴。
“沾了别的男人的香水,”陈育痕贴着他的嘴唇说,“那就带我去洗干净。”
裴屿盯着他,喉结滚动,“你在哄我?”
“算是。”陈育痕又亲了他一下:“现在闹完了吗?”
裴屿闷气肉眼可见地消了大半,脸上还努力绷着,说:“没有。”
陈育痕转身,“那算了。”
裴屿从后面追上来,手臂在陈育痕腰间一收,把人整个抱离地面往浴室走。
用脚推开浴室门,裴屿把人放到洗手台前,低头去解陈育痕的衬衫纽扣。解到一半,那双手没了耐心,干脆一把扯开。
陈育痕低头看着那些满地乱跳的扣子,冷淡道:“又扯坏一件。”
“不要了,已经被污染了,我赔你件新的。”裴屿把衬衫从陈育痕肩上褪下来,随手扔到地上,低头吻住他露出来的颈侧。
陈育痕被压在洗手台边,后腰抵着冰凉的大理石,抬手扣住裴屿的后颈,让他带着醋意的吻渐渐慢了下来。
一边很慢地接吻,一边缓缓脱干净。陈育痕被裴屿抱进淋浴房,放在花洒下面。
恒温的热水“哗啦啦”浇下来,水汽蒸腾,很快模糊了玻璃。
裴屿的吻顺着他的下巴落到脖颈,手掌在他后背上下游移。陈育痕闭着眼,任由裴屿亲。
他喜欢和裴屿做,想和裴屿在一起的时候专心一点,但脑子里那些声音仍旧关不掉。
热水砸在肩上,陈育痕却老是想起吴政说的最后那句话。为了证明萤火虫最初的清白,把自己搭进去,失去现在的一切。
吴政之所以着急阻止,是因为吴政很清楚,陈育痕的公开根本不是在网上回应Mark。
他要把当年的设计文档、版本记录、用途评估,作为披露的证据交出去。材料一旦提交,调查会沿着评估材料查到吴政身上。
也会查到,那些涉及联邦项目的核心材料这些年一直在陈育痕手里。到时候陈育痕是萤火虫最初的设计者,还是擅自携带材料出境的泄密者,不由他自己决定。
提交之前,他要先和CereNet切割干净。辞职、交接完二代机、把自己从后续的材料里摘掉。二代机是CereNet的核心业务,上面不能挂一个正在接受联邦调查的首席架构师。
然后回联邦,通过吹哨人保护机制,启动正式披露程序。
吴政那句话没有说错,只是顺序反了。不是他公开之后会失去一切,是他得先把一切交出去,才有资格公开。
吹哨人程序他来回推演过不下十遍。证据链、时间窗、对面的反扑、Lena那边能撑到第几步。成功的概率不低,但也不算高。
再往后的年份归律师、传票和材料,一年还是五年,没有人能给他一个准数。
裴屿的牙齿轻轻磨他的耳垂,他喘着气,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搭进去……妈妈不记得事,姐姐有自己的家。唯独现在抱着他的这个人会如何,一个人在公寓里等、发脾气,还是会做什么不顾后果的事,他推演不出来。
陈育痕很少有这种念头。他不允许自己有这种念头。他闭着眼,找到裴屿的唇,有点急切地吻上去。
裴屿手掌沿着他的腰线慢慢往下,带着沐浴露的滑,耐心地、一点一点替他放松。一边弄,一边吻他的肩、他的喉结、他的唇,让他一寸寸都软下来。陈育痕慢慢觉得氧气不够了,不够让他再想那些不该在此刻想起的事,思绪被裴屿的手指搅乱,他整个人喘着,挂在裴屿身上。
等他软得差不多了,裴屿额头抵着他的,低声说:“我去拿套。”
说着就要放开手,陈育痕扣住他的手腕,“不拿了。”
裴屿愣了一下,低头看他。
陈育痕抬眼跟裴屿对视,很平静、很清醒地重复,“不拿了,就这样进来。”
他以前是不允许的,但他今天想允许了。好像此刻,也有点不想让裴屿离开。
裴屿有点不敢相信似的:“育痕哥……真的可以吗?”
陈育痕转过身,双手贴上冰凉的瓷砖,微微俯下去,把后背露给他。
裴屿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