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师叔
“下午生活服务公司发来的。”曹叔将文件递给他,“我和青姐、林姐的合同,以前都是家族办统一结算。公司通知说,家族办到这个月底停止代付。”
裴屿把文件抽出来翻了两页,“要解约?”
“解约或者把合同转到你个人名下,看你的意思。”
曹叔管着星蓝湾里里外外的事,青姨负责厨房,林姨负责清洁和日常起居。三个人都照顾裴屿很多年了,他从小到大只管叫人,从来没关心过他们的合同签在哪里。
“转到我名下。”裴屿没继续翻,递还给曹叔说,“家族办给你们付多少钱,我一样付。”
曹叔犹豫了下,“你现在几乎都住在公寓那边,这里长期闲置,留三个人其实有点浪费了。”
裴屿只说:“以前怎么样,以后还怎么样。”
曹叔接过文件,没有再劝,“行,我让公司把新合同发过来。”
陈育痕从头到尾没有插话,只在曹叔离开以后看了裴屿一会儿。裴屿跟他对视一秒,低头继续吃饭。
晚餐后他们把摩尔留在星蓝湾。临走前,摩尔跟到门厅,被曹叔捏住项圈拉了回去。裴屿蹲下来揉它的脑袋,“就住几天,表现好周末来接你。”
回程时油表快见底了,裴屿顺路开进加油站。扫码结账时,微信支付提示绑定的信用卡无法使用。裴屿动作没停,直接换成工资卡付款。
第二天上午,裴屿上班时收到了家族办发来的邮件。
标题是《关于信托分配安排的通知》,正文只有几行,措辞客气而规整。根据委托人的指示,自本分配周期起,暂停向他的个人账户进行后续拨付。
裴屿看完关掉,重新回到工作中。
接下来几天,裴屿每天在实验室泡十几个小时。早上跟陈育痕一起到公司,晚上却总比他多留一两个小时。测试结束后还有记录要整理,记录整理完又能从曲线里找出新的偏差。工作一项接一项,有时候回过神,食堂早就关门了。
这天晚上裴屿又忙到十一点多。实验楼大半的灯都熄了,他把最后一份记录上传到项目库,关掉设备,转头看见陈育痕站在身后,不知道站了多久。
裴屿愣了下,“育痕哥,你怎么还没走?”
陈育痕把手里的纸袋递给他,“等你一起。”
袋子里装着一杯牛奶和一个三明治,应该是从园区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的。牛奶隔着纸杯仍然温热,裴屿拿出来喝了一口,“陈首席这么晚还投喂员工,算加班福利吗?”
“算你自己的晚饭。”
“我吃过了。”
陈育痕看着他没说话,他改口:“中午吃过。”
“先吃,”陈育痕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吃完再走。”
裴屿拆开三明治咬了两口,陈育痕坐在旁边看手机,没有问他最近为什么总要留到这么晚。
裴屿吃了一会儿,忽然说:“二姐今天传我爸的话,说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去。”
陈育痕抬眼看过来,裴屿捏着纸杯笑,“我说我想不通,就不回去了。”
陈育痕安静片刻,说:“嗯,他弃养你,我养。”
第71章 大仇得报
四月的一天晚上,陈育痕陪裴屿在影音室玩游戏,接到了Lena打来的电话。
“我们在核查萤火虫用途变更的时候,收到了一份新的具名材料。”她听起来有些兴奋,“有当时的项目合规负责人与Mark之间的邮件往来,时间从项目让渡前一直延续到用途变更以后。里面有几封很关键,可以证明他们在签署文件之前就讨论过后续的数据用途。”
裴屿拿起遥控器,把投影调成静音,屏幕停在游戏暂停的画面上。
陈育痕立刻想到赵曼玲,她回波士顿以后,还是绕过他,把材料交到了调查记者手上。
“她同意具名?”陈育痕问。
“同意。”Lena说,“我们已经核验了其中一部分邮件的发送时间和收件地址,剩下的还在做交叉确认。她也接受了正式问询,愿意为材料来源负责。”
陈育痕沉默片刻,“吴政……那个合规负责人,知道吗?”
“目前不知道。律师建议在核验完成以后,再向他本人发出置评请求。”
挂断电话,陈育痕退出通话界面,点开和赵曼玲的聊天窗口。他们上一次联系,还是在她抵达波士顿以后报的那句平安。
他发过去两个字:“谢谢。”
没过多久,赵曼玲回:“For what?”
陈育痕笑了笑,把手机放下。
裴屿看完全程,“她大义灭亲了?”
“不算灭亲,他们已经离婚了。”
裴屿说:“那就是大仇得报。”
三天以后,联邦东部时间四月二十四日上午八点,那份核验了近两个月、围绕萤火虫用途变更和Mark竞选团队资金往来的调查专题正式上线。
国内这边是晚上八点,二代机当天的连续运行测试刚刚结束。陈育痕坐在小会议室里看实验数据,手机在桌面上接连振动,先是Lena发来的链接,随后是公司公关和法务的内部通知,接着公司大群里很快刷出上百条新消息。
专题的内容Lena事先发给他看过,分成三个部分:萤火虫的用途变更,Mark竞选团队的资金往来和媒体操纵,以及对前夫Ethan Chen长达一年半的污名化。陈育痕没有点开链接,直接打开了公司大群。
有人截了一张外网平台的图片。之前那些分析陈育痕私生活、替Mark说话的账号,纷纷删掉旧帖转发Lena的专题。
其中几个陈育痕还有印象,两年前夸Mark深情、宽容、体面,现在骂得比谁都凶。
同事们跟在下面刷屏表情包。有放鞭炮的、有放烟花的、有一群小猫排成一列跳舞的。平时跟陈育痕接触不多、也不太在大群里发言的机械工程师温维,突然发了个大红包给大家抢。
红包封面写着:【给E神去去晦气】
红包瞬间被抢空,紧接着又有人发了一个,封面写着【添个火盆】,后面很快又跟上第三个、第四个,一串红包把前面的表情包顶了上去。
“陈首席快来抢一个。”
“@陈育痕 本人必须参加。”
“抢个红包算赛博跨火盆了。”
“@陈育痕 跨一下跨一下。”
陈育痕看着不断跳出来的@,没有动。裴屿很快小窗他:“育痕哥,快点。”
陈育痕回:“你们很闲?”
“今天可以闲。”裴屿发完又补了一条,“大家在等你!”
陈育痕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重新点进群聊。最新一个红包是严律发的,他顺手点开,抢到了十八块六毛六。
群里立刻炸了。
“跨了跨了!”
“18.66,吉利!”
新的鞭炮和烟花又刷了满屏。
严律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陈育痕点开对话框。
严律:“那些人当初怎么说我的?说我脑子进水,几十个亿的项目,找一个身上带着这种事的人当首席架构师。”
严律:“我就说我眼光没问题吧!”
陈育痕提醒他:“吴政也是你请来的。”
这时群里正好也提到吴政。
BCI实验室负责人说:“专题里写吴政当年对萤火虫用途变更知情,又一直没披露利益冲突。这样的人,怎么能在我们公司继续主持技术决策?”
又有人说:“他已经休假了。”
“难怪他名下的审批全转给了别人。”
“我说为啥下阶段内部评审要把李教授请回来。”
“首席科学家又要换人了?”
群里的猜测还没停,人事便在内部通讯系统里发了一则简单的通知,确认收到吴政的离职申请,相关工作暂由研发副总接管。
严律回陈育痕的消息:“吴政不怪我,是老师推荐的。”
陈育痕懒得打字,发了个白眼过去。
回去的路上,裴屿还在一字一句地看专题,看到关于三分钟视频的部分,他有些不满地问:“音轨造假实锤了,怎么Lena不写你没出轨?”
陈育痕低头在平板上看实验数据,“音轨造假也不能直接说明我没出轨,她怎么写?”
“烦死了,”裴屿说,“那段视频好多人看过,现在删也没用了。”
陈育痕声音平淡:“还好吧,我又没有露出什么。”
“已经露得够多了,”裴屿说到这个更气愤,“你知道在某些圈子里,那都被奉为神作了吗?不知道多少人看着你的手乱想。”
陈育痕“啧”了声,从平板上抬起头,“那我该收他们点钱。”
裴屿没有被他逗笑,黑着脸说:“我真想把看过的人,眼睛都挖出来。”
陈育痕把平板递给他,“你们这组数据,刺激前后的基线不一致,明天重新做。”
裴屿转头看他,“一心扑在工作上?”
“不然呢?”陈育痕摸出手机,“二号传感器的延迟也超过了上次测试,我要提醒林意乔安排人明天早点去做校准。”说完他就拨通了林意乔的电话号码。
从专题上线后的第二天开始,裴屿连游戏都不打了,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刷新闻,刷到就念给陈育痕听。
“有监督组织宣布,要向联邦选举委员会提交正式投诉。”
陈育痕低头切刺身,“嗯。”
“联邦检察官办公室就萤火虫的数据用途立案了。”这一条念完,他停了两秒,又从头念了一遍。
“我听见了。”
“我知道你听见了,”裴屿从案板上拈了片切好的三文鱼放进嘴里,“我想再念一遍。”
陈育痕踹他,“没有蘸芥末和酱油就吃,你滚去和摩尔坐一桌。”
裴屿笑着躲了一下,接着往下念。
几个主要捐助方相继宣布停止支持,有议员把两年前跟他的合影从主页上删了,党内原本安排给Mark的公开活动也被取消了。
Mark宣布暂停竞选那天,裴屿把视频点开,音量开得很大。
画面里Mark西装笔挺,背景还是那套用了大半年的竞选视觉。他说,为了不让争议干扰真正重要的公共议题,他决定暂停竞选活动。
裴屿听到一半就嗤笑出声:“这是‘占用公共资源’的政治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