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瓷柚
段赫低眸看着眼前的江知裕, 眼神渐深。
他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江知裕此刻白皙的脸上那一抹薄红。被淋湿的头发贴在对方额头, 江知裕嘴唇上有颗水珠,他的唇很软,眼下衣服领口散乱着, 露出来漂亮的锁骨上还有一颗水滴。那水滴停留在江知裕锁骨处的凹陷一点点正在往衣服里面滑落, 非常能引诱人。
如果完全不顾及对方的抗拒,按照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段赫只会不由分说地吻上去。
江知裕身上这些水滴全都在段赫那双深暗的眼眸标记范围之内, 如果目光能化作实质,现在江知裕的衣服已经被他撕了。
视线盯着这个觊觎已久的人, 段赫就发觉自己现在好像越来越装不下去了。
他不知道他还能这样陪着江知裕扮演温良多久,又还能维持着这副正人君子的绅士模样多长时间。
可是,片刻之后,段赫还是压下了心里所想的。他嗯了一声, 从江知裕身上起来,向对方伸出手, 把江知裕从地上拉起来。
“去换衣服吧,不要着凉。”段赫调整到了最正常的语气,恰到好处的关心,让江知裕不那么戒备。
江知裕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他被段赫牵住手,一起从花园回到房间。
夜晚的城堡内部很宁静,月光透过古典花窗洒下来。
晚餐是托斯卡纳的一些特色美食,牛排和番茄面包、火腿和奶酪、奶油蔬菜浓汤,以及海鲜和鱼子酱。
晚餐过后江知裕去顶楼的收藏室和图书馆看了一圈,这城堡里太多他还没解锁完的地方。推开每一间房间都有新鲜感,像个探索不完的迷宫。
Timothy远程针对即将出差事项和段赫开了个简短的视频会议,段赫在办公室听完后,把文件交给管家打印。顺便问管家:“知裕呢?”
“江先生也在这一层。”Giuseppe说,“需要我去请他过来,或者是为您调取监控吗?”
指尖点了下桌面,段赫看了眼时间,已经夜晚接近十点。
段赫打开定位软件,对Giuseppe说了句,这里不需要你了,而后走出了办公房间。
走廊上就在这时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段赫脚步顿住了,他仰头,向城堡顶楼方向看去。
这里顶楼的演奏厅里收藏了很多来自全世界各地的乐器,从古至今,很多也是古董。只不过它们长期以来都只是被摆在那里,作为别墅里被维护的物品的一部分,几乎没有人真正使用过它们。段赫也很少去那个房间。
眼下整个建筑里除了他和江知裕没有其他人。管家Giuseppe也已经回到一楼自己的房间。
是谁在顶楼的乐器室演奏,不言而喻。
乐器和音乐并不是段赫很了解的领域,所以乍一听除了耳熟,他没听出那是什么曲子。但那个在弹奏的人会吸引他,段赫一步步向演奏厅的方向走去。
上楼的时候月光刚好洒在城堡台阶上,顶楼演奏厅是正对着楼梯的,所以段赫踏上最后一阶台阶时,就看见了演奏厅里那人的身影。
调查资料上的一行行文字片段浮现在段赫脑海中,一字不差,段赫记得很清楚。
江知裕六岁左右开始学习竖琴,十几岁就拿到国际顶级竖琴比赛大奖。来M国之前,江知裕所念的国际学校包含从小学到高中班级。第一次在国际学校表演的时候,江知裕整个人都还没有竖琴大。后来,念到高中的江知裕被放在学校单独的一个宣传视频里,直到现在还被那所学校当作招生简章。
这些事情,段赫全都了如指掌,只是时至今日,调查资料上的文字终于在他眼前具象化了。
那个在段赫眼里只是一件摆在演奏厅内的收藏品,今天终于发挥了它作为乐器的真正价值。
月光之下,少年安静专注地坐在巨大金色竖琴跟前,整个人被衬得更加单薄清瘦。
因为下午淋湿了衣服,江知裕换了一件很简单的白色衬衫。此时此刻的他正低着头,指尖随意拨动着金色古典竖琴的琴弦,那首曲子曲调流畅自然,给人的感觉竟像是安静温柔的溪流。
江知裕皮肤冷白,在城堡巨大的落地窗前,月光也恰好洒在他的侧脸,他的指尖好像都在发着淡淡的光。段赫驻足良久,视线在看江知裕鼻梁和眼尾处的小痣,对方低垂的睫毛很长,江知裕很认真,很神圣。
许久之后,段赫终于听出来了那是什么曲子。
River flows in you.
段赫那双深蓝的眼眸专注地凝望着这一刻的江知裕,站在原地,没有打扰他。
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从心底浮出水面,像是真相被昭示。
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是江知裕给了它灵魂,让机械生命长出了心脏,异常的情绪波动使它报错,却甘愿深陷其中。
这是段赫从第一眼看到就想要得到的人、他分析过对方很多次,甚至每一句话每个举动都是计算好的。
可这就是段赫一向的习惯,他会提前布局,会做出充分准备。但对于江知裕的这种充满偏执的想要得到的念头,段赫始终都没去仔细探究过自己的内心。
只是出于惯性,像从前每一次看中什么东西一样。他看中了,所以势在必得。
而这一刻,段赫似乎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江知裕对他来说应该是许久不见,因为那本该就是属于他的羁绊,在相遇的那一秒灵魂就认出了对方。
这种症状是该怎么称呼?
段赫沉思,试图推理。
Supraventricular Tachycardia? (室上性心动过速?)
NO.
Sinus Tachycardia?(窦性心动过速?)
NO.
Sympathetic activation?(交感神经系统兴奋?)
不。
段赫蓦地抬眸,看向那人,或许,更加简单。
人类一般称这种情况为......
心动。
从始至终,不过都是因为心动。
和其他干扰因素都无关。
如果白天在柠檬树下是欲望支配却被强制压下,那么这一刻,就是灵魂上的本能吸引,甘之如饴。
段赫没有打断江知裕,等待一曲结束,他才走进房间。
江知裕听到声音这才察觉有人进来。
段赫站在江知裕面前,低头看着他,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件事一样,他语气平常地问:“原来你会弹奏竖琴。”
“嗯。”江知裕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他转头又看了一眼金色的竖琴,解释,“无意间发现这个房间,看到它不知道为什么就好像被吸引了,忍不住弹了一下。”
江知裕因为后知后觉这些可能都是价格不菲的收藏品,又有点担心地问段赫:“可以弹吗?”
“可以。”段赫说,“我们可以把它带回M国。让它是属于你的。”
出来留学不可能带着这么大的东西一起过来。段赫觉得江知裕这样耀眼的天赋都被隐藏了,实在可惜,段赫刚才就已经在心里决定让管家把这竖琴空运回去。
江知裕闻言一愣,连忙摆手,“不用的,这些都是收藏品吧,还是......”
“知裕。”段赫已经定下来这件事,不容置喙。只是忽然向他伸出手。
江知裕被段赫拉着,站起身,段赫向江知裕示意左手边的另一个方向。
江知裕转头去看,才发现那边是和这个演奏厅相连接,可以通过去的金碧辉煌的舞会厅。
“你愿意和我跳一支舞吗?”段赫忽然问。
他很绅士地俯身,邀请他。
江知裕恍惚了一瞬。
不知道怎么,段赫这个举动让他想起来了万圣节那次。
如果那一天在后花园找到了段赫,段赫会不会也邀请他跳舞呢。
“我不会跳舞。”迟疑了下,江知裕还是有些小心翼翼地说。
这一次不是推拒,只是他不太想搞砸。
段赫视线顿了下,似乎是没想到江知裕会拒绝,不过又观察了下江知裕的脸,段赫耐心道:“我来教你。”
段赫牵着江知裕的手,走向那个舞会厅。
比起城堡其他房间的风格,眼前的舞会厅格外金碧辉煌。这是个长方形的区域,像是中世纪欧洲皇室舞会场地,宽敞明亮。
水晶吊灯和金黄色浮雕与两侧旋柱,搭配浅绿色的墙布。风格有一点像是凡尔赛宫的镜厅,巴洛克风格的装潢在没有把灯全部打开的情况下,更多提供光亮的是来自窗外的月光,有种与众不同的意境。
还在犹豫的时候,江知裕的腰被段赫搂住,对方温柔地指挥着他。
江知裕被段赫带着,脚步跟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每次在快要跟不上的时候,段赫又刚刚好的会揽住他,江知裕和对方对视着,竟然觉得这很不真实。就好像万圣节那天他就等到了段赫。
迟来的共舞,只不过现在是静谧城堡,他身后是浮雕和绿布,月光与水晶吊灯晃来晃去,像是梦境。
“答应我,以后都只和我跳舞好吗?”正在出神的时候,段赫停下来,他的手还搭在江知裕腰上,低眸看着江知裕说。
江知裕缓慢地眨了下眼,与段赫眼眸相对,他脑袋一懵,忽然问:“如果我回国了呢?”
这句话一问出口,两个人皆是一愣。
江知裕整个人都定住了,慢一拍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立刻垂下眼睛,松开段赫的手,退后一步。
心底全是迷茫和无措,江知裕蹙着眉,他不明白,也真的不知道自己这些天来到底是怎么了。
自从无意间听到那对情侣的对话开始,他好像就停不下来的一直开始幻想分离,他在设想离开M国,和段赫分别的那一天的场景。
明明那一天还很遥远。
可就是控制不止,江知裕在想是不是离开M国之后,他和段赫也再无交集,而眼前种种,只不过是短暂留学生涯的过眼云烟。
江知裕茫然地杵在原地。觉得自己一定是哪里不正常了,才会出现这种无端联想和庸人自扰,并且他竟然为此......感到难以言喻的悲伤。
这些可笑的想法根本难以启齿。所以这些天江知裕一直在试图压制这种情绪的,却没想到就在刚才,他还是让自己把这种不正常的话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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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段赫沉默地注视着江知裕, 眼眸中的情绪翻涌着。
舞会厅里的音乐声音停止了,四周变得安静,落针可闻。被这样充满了压迫感和探究的视线盯着, 江知裕终于有些受不了, 他还想继续往后退, 却被段赫兀地攥住了手腕,一动不能动。
江知裕抬眼看向对方,急于解释:“不是, 我只是......”
话到一半他想要找借口, 但不知道该怎么说,所以停了几秒, 磕磕绊绊, “我只是随口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其实并不是的。
因为这几天以来他脑子里一直就在想这件事,在湖边走神的时候想过, 在柠檬树下想过, 甚至刚才跳舞的时候也在想。
段赫一语不发,走近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