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是他糊涂了。
苏致秋走出防火门,不知为何,回头望了一眼。
楼梯间的窗户依旧半开着,夜风呼啸着吹进来,飞起几片落叶,卷走了那个人留在这里的最后一丝烟草味。
因为总是开车,他穿的衣服不多,寒风吹拂小腿,有点发冷。
关上门的那一刻,苏致秋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十二月的北城,凌岁寒只穿了一件风衣在窗边站了一下午,他不冷么。
这个窗户有什么特别的,能让凌少爷耐着性子一站就是四、五个小时……
苏致秋抿紧双唇,时隔五年,他已经不懂凌岁寒了。
从前即使两人分隔几千里,凌岁寒一个句号,他就能明白对方的未尽之言。
而现在,哪怕凌岁寒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他也读不懂这个陌生又晦涩的人了。
五年,错过的不只是岁月,还有彼此人生中的点点滴滴。
苏致秋上班路上风风火火,下班路上也是着急忙慌,就这样,赶到幼儿园门口的时候,也已经是迟到十分钟了。
他小跑着进去接苏团团。
家长没来的小朋友们正坐在软垫上围着老师听故事,苏团团明显有点心不在焉,独自坐在一个小角落里,抱着手里的汽车玩具发着呆。
直到老师注意到苏致秋的身影,笑着叫他,“团团,爸爸来啦!”
苏团团刚刚还雾蒙蒙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一双清澈水灵的桃花眼冲着门口这边看过来。
虽然开心,他却依旧规规矩矩地收好小汽车,和老师告了别,这才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
苏致秋蹲下身稳稳地接住他,小孩子软乎乎的小身子散发着热意,一下子暖和了他被冻得冰凉的手。
回去的路上,苏团团兴奋地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和苏致秋汇报着学校里的事。
今天幼儿园组织了捏面人活动,苏团团捏的小兔子非常可爱,被老师放到玻璃展柜里了。
苏致秋耐心地听着,时不时捧场地哇一声,来一句“团团这么棒呀,那爸爸必须奖励你呀!”
不一会,就把小家伙哄得眉开眼笑,两只小手捧着通红的脸蛋,连脖子都红了,还要别别扭扭地说一句“哎呀,也还好啦,爸爸你要是喜欢,我明天再捏一个给你带回来。”
看他这幅得意又害羞的傲娇模样,苏致秋忍不住笑起来。
工作一天带来的满身疲惫,也在此刻席卷一空。
车子又路过了昨天那家商场,只是今天来的时间不凑巧,等待红灯的二十秒里,一直在循环播放大熊猫。
只在汽车启动时,才忽然蹦出来那道熟悉的人影。
苏致秋余光中瞥见了,他故意没有回头,只假作没发现。
后视镜中,苏团团倒是再次扭过头去,不顾脖子酸痛,看了看。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答应了他不再提那个帅叔叔,还是因为小孩子忘性大,苏团团没说话。
绚丽的LED灯被车窗分割成几道光影,打在他的左脸上,留下一抹暗红。
其实他今天对凌岁寒的祝贺真得是真心的。
就像刚才对苏团团的夸赞一样,是发自内心地为他开心。
可惜,儿子信了,他爹似乎没信。
还是练习生的时候,凌岁寒就说过,他要断层C位,他要做最耀眼的那颗星星。
说这话的时候,他眼中的野心勃勃与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宛若天边闪闪发光的一颗星星,那样耀眼,苏致秋永远忘不了。
现在,他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梦想。
有数不清的商业代言送到他的手上,有人山人海为他欢呼尖叫,有无数路人为他的大屏驻足留下一张合照……
他只是在那一刻,特别想祝贺他。
仅仅是以一个前队友的身份。
虽然,当初退团的他,连这个身份都不配拥有。
他说得对。
最先恩断义绝的人,不配再虚情假意。
而凌岁寒今天的冷漠与疏离,也再次无比赤裸地彰显了这一切。
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重逢而偷偷雀跃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而已。
苏致秋回头望了一眼靠在车窗上睡着的苏团团,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红晕。
“爸爸……”
他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诶,爸爸在呢。”
苏致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轻声回答了他。
汽车驶离路口,将流光溢彩的灯火与人群都留在身后。
大屏幕上,俊美的男人慢慢回首,宛若无声的目送。
第7章
因为答应了要奖励苏团团,所以当晚苏致秋烤了鸡翅和蛋挞,还给发现了新大陆的苏团团下单了一大盒超轻黏土,让他捏着玩。
尽管开心地咧开嘴笑个不停,苏团团的吃相依旧斯斯文文,没有弄脏小手和脸蛋。
和旁边吃得一脸碎屑的苏致枫形成鲜明对比。
苏致枫抽出纸巾擦了擦脸,有点郁闷地看了白白嫩嫩的苏团团一眼。
再看看同样跑去洗手的苏致秋,再次确定,这孩子指定没继承他们老苏家的基因,反而活像个小少爷一般。
胳膊肘往外拐,明明是他哥辛辛苦苦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却这么像那个男人。
他站起身,帮苏致秋收拾好桌上的碗筷,放到厨房。
一边随口问,“哥,你这手确定不用去医院看看?”
苏致秋看了看镜子,道:“不用,都说了没多大事,就是擦了一下。”
苏致枫哦了一声。
一转身,就见一边苏团团已经戴上了对于他来说过大的手套,像模像样地对苏致秋道:“爸爸,团团帮你洗碗吧。”
苏致秋擦干右手,十分感动地拒绝了他,“……乖,让叔叔洗吧。”
人还没洗碗池高呢,洗什么洗。
尽管他没说出口,但苏团团已经通过他的眼神,敏感地领悟了什么,桃花眼都耷拉下来了。
苏致秋有点无奈,自从从小班升入了中班后,苏团团就陷入了某种成长误区。
不能笑他矮,不能笑他臭美,不能笑他一碰一道红痕,十分娇气……
总之,就是非常要面子。
果然,苏团团大受打击的模样实在太过可爱,又被苏致枫狠狠嘲笑了一顿。
苏致秋:“……赶紧去洗碗。”
等他没好气地赶走苏致枫,再抱着哄好苏团团,再三保证一定会照顾自己,不会再受伤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为了不让老妈担心,苏致秋特意嘱咐苏团团,不要告诉奶奶自己受伤的事。
苏团团眨巴着大眼睛,唔了一声,拽着他的衣角问:“爸爸,还有其他不可以说的事吗?”
苏致秋:“……”
他想着最近哄骗小孩的次数是有点多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可不能这样了。
不然时间长了,给苏团团形成不良示范作用可怎么办。
“没了。”
他有点尴尬地看着苏团团乖乖去给奶奶打电话,一边暗暗下决定,明天一天要记得给团团买棉花糖回来。
本来就教孩子骗奶奶,现在又言而无信,他这个高大的爸爸形象要毁于一旦了。
安顿好团团,看他闭着眼睡得十分香甜,苏致秋放心地走到阳台给温觉非打电话。
温觉非接得很快,上来就问他,“我干儿子呢,睡着了?”
苏致秋应了一声,有些疲倦地捏了捏额角,“幸亏有你给我买的纱布,不然让他看到我的伤口,又要掉眼泪了。”
温觉非下意识地回道:“团团担心你嘛。”
下一秒,他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在说什么疯话?”
温觉非一脸懵逼地问:“什么纱布?你受伤了?”
这下轮到苏致秋愣住,“纱布和消毒棉球啊,你不是让跑腿放我桌上了吗?”
那边静了几秒,才讶然反驳:“你别吓我行吗,我在两秒钟之前才知道你受伤了,去哪里叫跑腿?”
苏致秋怔了怔,也意识到是自己想岔了。
电话那头,温觉非有点着急地叫他,“喂,喂,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受伤了?还有你今天怎么突然就把电话挂了?是不是那个方星怎么了?”
苏致秋只好先把纱布的事抛到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温觉非的反应却比他还错愕,“凌岁寒?他去干什么?”
他咋咋呼呼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声音有点大,苏致秋有点心虚地捂了下听筒,从窗户里看了看屋内的小人。
“小点声,吵醒了苏团团,你飞回来帮我哄。”
温觉非立刻压低音量,“他最近没有和工作室的合作啊!”
苏致秋回忆了一下,如实道:“他们说是来找你玩的,说你们关系很好,才来的。”
“我呸,什么?气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