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逢春北望
活像街边一只怎么都踹不开的大狗,拼命黏在你的腿上。
只是这只狗似乎没那么单纯,他就好像要靠亲吻憋死苏致秋一样。
又或者先憋死他自己。
哪个都可以。
苏致秋双臂拼命地在空中挥舞,濒死前的潜能让他的手不知道碰到了哪。
啪的一声,整个屋子都亮了起来。
眼前猝然明亮,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闭上眼。
一秒后,又都不约而同地率先睁开,谁也没管头顶的灯,只死死盯着对方。
四目相对,数种情绪在目光中交织,交错。
最后,竟是凌岁寒率先移开了目光。
苏致秋木楞地直视着他的脸庞,凌岁寒今晚那件西装外套已经被他抓得发皱,就连露出的真丝衬衫下摆上也全是褶皱。
而最狼狈的还是他的嘴唇。
凌岁寒的嘴唇长得很好,无论是颜色还是唇形,甚至因为太漂亮总是收到口红的合作。
而现在那张如花瓣般优美的唇上,留下一抹红痕。
红得刺眼,红得突兀。
是苏致秋嘴角的血,被沾到了他的唇上。
凌岁寒眼神带着一丝迷离,胸膛依旧剧烈起伏着,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手重重抹了把嘴角。
随着他的动作,血迹被蹭到了他的脸上,愈发显得妖异。
整个人狼狈不堪,又带着一股不可忽视的狂妄与戾气。
这样的凌岁寒,哪里还有刚刚在楼下那绅士的王子模样,倒是像极了抢走公主的恶龙。
刚好,他也不是公主。
他只是被恶龙玩弄在股掌之间的那个可怜骑士。
两人互望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像是一场默契的博弈,谁输谁赢只在伯仲之间。
几秒钟后,凌岁寒忽然动了。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给客人擦手用的湿毛巾,走过来。
苏致秋看着他抬起手,条件反射地朝后一躲,看着男人的手停留在半空中,才回过神来。
“我自己来,谢谢。”
他低声道,伸手接过毛巾。
凌岁寒却只是垂眸看着他,丝毫没有将毛巾递给他的意思。
苏致秋迟疑地看着他,慢慢收回手。
下一秒,软绵的毛巾覆到他的嘴上。
凌岁寒的脸色依旧冰冷如水,动作倒是放得很轻,一点一点帮他把血迹蹭掉,谨小慎微的动作仿佛面对的不是苏致秋的脸,而是一件价值连城的瓷瓶一般。
不知为何,让苏致秋莫名想起了自己给苏团团清理伤口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小心翼翼,紧张到手都打哆嗦,生怕再弄疼小兔崽子。
他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不知凌岁寒给苏团团上药的话,也会是这样么。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苏致秋脸色不易察觉地变了变,强迫自己将思绪拉回。
两人离得太近,苏致秋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虽不是平日的熟悉味道,却闻着同样让人安心。
茶室的灯是日式的一盏纸灯,古朴雅致,暖黄色的光芒照亮不大的角落。
灯影下,凌岁寒的睫毛乌黑浓密,鼻梁很挺,唇色不知是不是沾染了血迹,而显得格外殷红。
刚刚被他蹭开的衬衫纽扣下,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锁骨。
虽是衣衫凌乱,却依旧不改浑身的气质,格外勾人。
苏致秋回忆起在露台上时的惊鸿一瞥,那个优雅精致的王子。
他的喉结不禁颤了颤,无法欺骗过自己的心。
凌岁寒很快退开了,他把脏毛巾丢到垃圾袋里,又拿了一块新的擦了擦手。
苏致秋看着他旁若无人的动作,终究是沉不住气清清嗓子,道:“凌岁寒,你这是……”
不等他话说完,凌岁寒忽然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饱含的情绪太复杂,竟让苏致秋不自觉闭上了嘴。
他看着凌岁寒的唇瓣一张一合,说了一句话。
“你儿子知道你没出息地对着一个男人犯花痴吗?”
“什,什么?”
苏致秋怔住了,下意识反问道。
等反应过来后,他半是羞恼半是愤怒地开口:“凌岁寒!”
可惜他的喝止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凌岁寒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抱着胳膊慢悠悠走过来。
看着对方不断逼近的身影,苏致秋后知后觉男人今晚的来者不善。
可惜茶室就这么大,无论他再怎么后退,也只能无助地靠着背后的屏风。
走到一步之遥的距离,凌岁寒终于停下脚步。
“我问错了吗?”
凌岁寒对他挑眉一笑,意有所指道:“你那会在楼上看到我的时候,不是对我咽口水了吗?”
苏致秋没想到他眼睛这么尖,顿时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脸颊微红,干脆闭上嘴,打定主意不再开口。
同时,他悄悄伸手朝后探了探,想打开推拉门离开。
他心头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无论凌岁寒的目的是什么,他都不想再待下去了。
然而,等他用力一推时,却惊讶地发现推拉门被反锁了。
看着他错愕的表情,凌岁寒眯起眼,露出一个凉薄的笑。
凌岁寒迎着他提防的目光,又朝前凑了凑,这次直到两个人身体紧紧贴在一起,男人才停下。
不等苏致秋反抗,凌岁寒已经前倾身体,抱臂靠近他耳边,轻声道:“你也觉得我今晚很好看吧?”
语调轻柔,好似在和自己的情人低语呢喃。
苏致秋不受控制地被蛊惑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想反驳两句,可面对着这样完美漂亮的一张脸蛋,苏致秋悲哀地发现自己说不出一句诋毁的话。
他只能用无声的沉默来表示自己的反抗。
然而,对于凌岁寒来说,这显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男人朝后退了一步,稍微拉开些距离,也让紧绷呼吸的苏致秋重重地喘了口气。
看着稍显狼狈的苏致秋,凌岁寒脸上浮现张狂又讥讽的神色,他再次低声道:“看苏队长的这副样子,明明对我的脸还是那么着迷,却能去找个女人生孩子,该夸你厉害还是该骂你渣男呢?”
苏致秋被他这串直白又毫不留情的指控弄得一愣,脸上泛起苍白。
凌岁寒却仿若没注意到他变幻的脸色。
他慢慢弯下腰,平视着苏致秋,状似好奇地问道:“她有我好看吗?”
苏致秋的大脑已经快冒烟了,他下意识问了句,“谁?”
话说出口,苏致秋就后悔了。
但凌岁寒已经抓住了他的把柄,从齿缝间吐出几个字。
“你儿子他妈。”
苏致秋浑身一僵,不知是为这个问题,还是为凌岁寒嘴里这个称呼。
凌岁寒却不肯放过他,又重复了一遍,“她很美吗?”
苏致秋知道凌岁寒就是在找茬,但他依旧下意识抬起头在眼前这张脸上扫视了一圈。
在他心中,没人比凌岁寒更好看,除了凌岁寒自己。
尽管他一言未发,可凌岁寒似乎已经从他脸上得到了答案。
他勾唇一笑,脸上不知是得意还是意料之内的无趣,转过身朝茶室的小桌前走去。
那一抹讽笑落入苏致秋的眼中,却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一股说不出的无力感,催促着他忽然开口。
“对。”
短短一个字,却让凌岁寒停下脚步。
看着那个背影,苏致秋有些出神地轻声说:“他很好看。”
明明得到了答案,凌岁寒却没有转过身,苏致秋只能凭借男人瞬间绷紧的肩膀,猜出他的心情。
似乎不怎么美妙。
“是吗?”最终,男人回头一笑,凉凉地问:“有多好看?”
苏致秋盯着眼前优越的脸蛋,发自内心地说:“和你一样好看。”
甚至,和你长得一样。
凌岁寒的侧脸在跃动的灯光下忽明忽暗,看不出一丝情绪。
就在苏致秋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分的时候,凌岁寒却忽然笑了一下,轻嗤道:“骗子的嘴里果然没有实话。”
苏致秋一愣,就听凌岁寒毫不留情地道:“看你儿子,我就知道你在撒谎。”
“什么?”苏致秋是真愣住了。
凌岁寒冷冷一笑,十分犀利地道:“你儿子也就嘴巴长得像你了,鼻子和眼睛都像他妈妈吧。”